第40章
屈戰堯爸爸周末判決之後隔了兩天被放出來了,關河那天早晨去超市出了趟警,抓了幾個鬧事的小偷,而後摘了警帽,匆匆趕往A市第一監獄。
在門口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屈戰堯蹲在樹邊,手裏拿着被他捏爛的一朵野花,一頭碎發在風中淩亂,東張西望,滿目焦躁。
關河在他面前停了下來,屈戰堯擡起頭,像路過的小狗一樣眨着濕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我……”屈戰堯抓抓頭發,扔掉了花,在褲腿上擦了擦水漬,“我有點緊張。”
關河了然他是在講他爸爸出獄這事兒。
屈戰堯深深吸了口氣,“你不忙吧?”
關河懂了,悄無聲息的笑了笑。
手指插入他亂七八糟的頭發裏,順了順毛後,從口袋裏拿了一包紙巾遞給他,“擦擦。”
“什麽玩意兒?”屈戰堯摸了摸臉。
“蹭着灰了。”關河說,“以後等我光明正大到裏面去等,蹲樹邊跟阿旺眼對眼幹嘛?”
屈戰堯用紙巾擦着臉,“那你現在幹嘛去?開警車?”
關河用一臉“你是智障嗎”的眼神看着他,半晌才很無奈的說,“接你爸回家,這個點沒別的事。”
屈戰堯坐上車,發現關河手上被劃了一道口子,可能剛才出警的時候弄傷的,還沒來得及弄幹淨。
關河單手轉了個彎,另一只手被屈戰堯拿沾濕了的紙巾很輕的擦了一下,他回頭,屈戰堯從口袋裏掏出創口貼,慢悠悠的撕開,“你開車,我給你弄。”
關河沉沉地嗯了一聲,指尖搭在方向盤上,挺愉悅的彈了彈。
下車才發現是一張hello kitty的創口貼,關河表情微不可見的黑了一下。
“給屈小元臭美買的,也挺配你啊,別撕,容易沾細菌。”屈戰堯在旁邊很認真的說道。
監獄在郊區,七拐八繞,地形比較複雜,但很安靜,門口站着一排人,森嚴戒備。
屈戰堯跟關河站在不遠處的大樹下等着,目睹了一位年老的太太佝偻着背,顫抖的接過兒子的背包,倆人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沉默的抱在一起。
關河看了一眼屈戰堯,好在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情緒還算穩定。
直到那扇鐵門再次被推開,要不是屈戰堯的手陡然抓緊了關河的袖子,他根本認不出那是屈戰堯的爸爸。
今天陽光很好,斜照着樹蔭,屈爸爸擡手遮擋了一下光,眯着眼睛朝他們走來。
屈戰堯默不作聲接過了他爸爸的背包。
沉默良久,他爸爸開口道,“都長那麽大了。”
屈戰堯閉了閉眼,很輕的吸了口氣,感覺到肺裏斷斷續續有暖流劃過,才重新吐出,聲音帶了點哽塞,“餓了嗎?”
他爸爸笑了笑,“有點,想吃餃子。”
于是他們回了家,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似乎很多話在心裏百轉千回,真正見了面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你在裏面好不好?難不難受?有沒有被人欺負?
這些話都沒了意義。
雨過天晴,很多事情過去了,就讓它安靜的埋在舊時的塵土裏,能忘就忘吧。
屈爸爸回去先睡了一覺,起來的時候餃子已經上桌了,他嘗了嘗,将筷子擱在桌上,“這餃子誰做的?”
屈戰堯蘸着醋,咬了一口道,“關河做的,怎麽了?”
屈爸爸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最後還是笑着塞了個餃子進嘴裏,“沒事,小關居然也會進廚房做飯了。”
屈戰堯低頭吃着,像是在自言自語道,“人總是會變的。”
屈爸爸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屈戰堯心跳陡然漏了一拍,第一反應竟是有些害怕。
“回哪兒?”
屈爸爸楞了一下,“當然是回家啊,總不能一直住在小關這裏吧。”
屈戰堯沉默的咬了一口餃子,看了看表道,“我去接小元回來,你再睡會兒,要不看看電視吧。”
這其實有點慌不擇路的意思,但屈戰堯也沒辦法,總不能讓他爸爸出獄第一天就聽見他說“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回去,待着挺好”這種話。
他爸爸接着會反問,關河從小到大都照顧你,他的好千恩萬謝咱也還不了,但這畢竟是別人家,我們外人怎麽能一直賴着不走呢?
屈戰堯接屈小元回家途中想了千萬個理由,但他爸似乎已經忘了這茬,很開心的在跟關河下棋,一晚上都沒有再提這個話題。
直到夜深,他爸爸才從沙發上站起來,拎着行李道,“隔壁我已經訂好了一間旅館,我這就先過去了。”
關河剛被臨時叫去警局,剛回來站在門口擦鞋,他手頓了頓,回頭道,“不用這麽麻煩,在房間打個地鋪,我睡沙發就行。”
屈爸爸擺擺手,禮貌的笑了笑,“怎麽能讓主人睡沙發呢,別忙活了小關,我訂都訂好了,就過個馬路的事。”
屈戰堯聞言從屈小元房間裏出來,“那我陪我爸過去。”
既然他們這麽堅持,關河也不好再說什麽,給小糖球添上貓糧後就走到陽臺上洗衣服去了。
等到他們關了門,關河才将手裏的衣服浸在桶裏,摸出一根煙慢慢的抽了起來。
電視裏播着吵吵嚷嚷的婆媳劇,關河走進房間的時候順手關了它,吸完了一包煙,屈戰堯還是沒有回來。
他有些說不出的心慌,今天晚上他爸爸跟他下棋的時候旁敲側擊的問了他一些事,大多關于屈戰堯的,但仔細想來,是在試探他倆的關系有多親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漏嘴什麽,亦或是他爸爸早就看出了什麽,藏着掖着不說而已,男人的直覺有時候也挺準的。
在關河心煩意亂沖澡的時候,門開了,他飛快扯了塊毛巾擦了擦身體,披着浴巾就出去了。
屈戰堯連打了兩個噴嚏,把在櫃子前捉蟲子的小糖球吓了個正着,縮着爪子往後蹦了蹦。
關河在一米遠處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裏的牛奶。
“居然下雨了。”屈戰堯頭發肩膀全部被打濕了。
“怎麽不躲會雨再過來。”關河給他丢了塊毛巾。
當然是怕你等啊,屈戰堯在心裏說。
關河走近才發現,屈戰堯腦袋上有個包,又紅又腫,但他完全不在意的揉搓着頭發,中途碰了好多次。
關河驀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在屈戰堯一臉不解的情況下把他往沙發上一按。
“等……”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屈戰堯猛地被冰涼的毛巾一蓋,額頭的腫痛一下變得特別清晰,他忍不住嚎了一聲。
關河的手勁放緩了,讓屈戰堯自己按着,又從冰箱裏拿出一個雞蛋丢進鍋裏煮了會兒,剝開蛋殼,往他腦袋上滾着。
“還疼嗎?”
“還好……”屈戰堯擡頭看他,“怎麽突然腫了個包?”
“你問我?”關河捏着他的下巴把他臉轉過來,“別亂動。”
“靠……還真有點疼。”屈戰堯倒抽了口氣,帶着點氣息不穩的顫音,“哎哎哎,真疼了。”
關河好看的眉毛皺起來,“到底怎麽回事?”
“我靠我真不知道。”屈戰堯摸摸額頭說,“可能回來的太急,撞上電線杆了。”
關河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屈戰堯從側面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和輪廓分明的下颚,一時間有些渴,他從桌上拿起杯子仰頭喝了一口,關河的聲音從耳邊靜靜的響起。
“我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
嗓音低沉,頗有些委屈的味道。
屈戰堯一時間熱了臉,想也沒想就将手指插入他發間揉了揉,關河很輕微的“嗯?”了一聲,雙手從他胳膊肘滑到肩膀,往後一按,屈戰堯不得不仰頭看着他,眼看着對方的吻要落下來,屈戰堯閉上眼睛,咔擦一聲,聽見屈小元房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