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屈戰堯爸爸想要回家,兩個鎮之間隔得不遠,都屬于A市底下的小鄉鎮,乘車只要兩個小時就能到。
關河心裏有些沒底,但他沒表現出來,幫屈爸爸把行李準備好就送他們下了樓。
屈小元為了回去請了好幾天假,坐上出租車的時候她抱着關河哭了。估計是以為再也看不見他了,屈戰堯一手拍着她的背,趁他爸爸不注意,探頭握了握關河的手,“我走了。”
關河執拗的扣緊他的手,蠻狠的将自己的手指插進去,力度有些大。
屈戰堯回頭看了一眼他爸,笑了笑說,“捏扁了都。”
關河垂下眼睛,“幾天?”
屈戰堯想了想,“說不準,可能還要回去看看媽媽,回來了會給你打電話的。”
關河一聲長嘆,“好久啊。”
屈戰堯抽出手,在他胸口上戳了一下,“久個屁,走了,司機在催。”
關河目送着他們的車子離開,熄滅了手裏的煙,回頭的時候踩了一腳小糖球,小家夥發出一聲致命般的嚎叫,噌的一下蹿到了樓道口,敢怒不敢言的盯着他。
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這段路不算長,屈戰堯卻莫名覺得有些久,懷裏的屈小元哭了一會兒睡着了。他爸爸看着他拉聳着腦袋發呆,忽然笑了笑說,“這麽舍不得小關?”
屈戰堯瞬間有些驚慌,但一下就平靜了,他擡頭看着他爸,挺堅定的點了點頭。
他爸搖開了車窗,彈了彈煙灰,很輕的嘆了口氣。
關河這兩天過得堪比游魂。
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家裏忽然少了兩個人,連空氣都變得寂靜又無趣。
小糖球甩着尾巴在他腳邊繞來繞去,催促着這位鏟屎官給它換貓糧,關河視而不見的按着遙控器,換了一個又一個頻道,最終邁着步子去了陽臺,盯着樓下的樹蔭,看得出了神。
愚蠢的人類!小糖球氣得往墊子上一滾,一點都不想安息。
關啓平接到兒子電話的時候正在喝酒,他還以為看花了眼,心驚膽戰接起來後,關河在聽筒裏說,“爸,你上回說的事還算數嗎?”
對方楞了一下,才滿心歡喜的點了頭。
“這麽說,你确定要幫爸爸了?”
關河摁着打火機,火光忽明忽滅照着他的臉,“綠城區那個案子我會幫着弄,帶着程霈霈一起,事成之後你得給我點報酬。”
關啓平感嘆道,“兒子幫老子還得要報酬啊?”
關河笑了笑說,“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而且你不用給我太多,五萬就行,我自己那兒還存着點錢,我……準備開個店。”
關啓平思忖片刻,“你開店還是給別人開店?”
沒等關河回答,關啓平仰頭喝了杯酒說,“霈霈已經跟我說了,你找了個男朋友對嗎?”
關河完全沒有理會他的話中有話,表情淡然,聲音卻很鎮定,“六年前就找了。”
關啓平被烈酒嗆了個正着,咳嗽了好幾聲才緩下來,“你……你怎麽玩我管不着,自己有分寸就行了。”
關河輕笑了下,“爸,我從來沒有在玩,你都能找到真愛,為什麽我不行?”
關啓平呼吸滞了一會兒,才不耐煩的說,“你從小就有主意,我管不着你,愛怎樣就怎樣吧,綠城區那個開發案交給你去做了,事成後給你分紅,五萬也太看不起你爸了。”
關河望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沉聲道,“我過年……會帶他回來。”
關啓平捏着煙的手頓住了,自從他跟他媽離婚後,關河很少跟他見面,別說平常日子,連過年也很少回家,程霈霈雖然賴皮猴兒一樣整天賴家裏撒潑打滾,但終歸不是他自己的孩子,關河今天能這麽說,不知道是酒意上頭,還是太久沒見他了,居然心裏有些酸。
“咳……”關啓平握拳咳嗽了一聲,“行吧,挂了,你好好幹。”
挂了電話後的關河忽然覺得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連帶着看沒有屈戰堯的家都變得可愛了幾分。
隔天早上,屈戰堯帶着他爸去媽媽墳上祭拜。他倆沉默的除着墳邊的雜草,燒了些祭品後,他爸讓他在外面等,說是有話要跟媽媽說。
屈戰堯抱着屈小元在墓地長椅上坐了會兒,望着天空中積壓着的雲層,他給關河打了個電話。
“喂。”關河聲音一出現就讓他覺得很安心。
“要下雨了。”屈戰堯說,“你在外面出警嗎?”
關河說,“沒有,今天下午我休假。”
屈戰堯嗯了一聲,“我現在在我媽墓地這兒,這天感覺要下暴雨。”
關河一手夾着電話一手開車,“替我跟阿姨問好。”
“我爸現在在說悄悄話呢,等會兒才輪到我。”
屈小元眼冒金光的盯着電話,墊着腳要搶,屈戰堯眼含笑意說,“屈小元踩我腿上要跟你講話呢,哎喲,小兔崽子,你哥的腿不是腿啊。”
關河也笑起來,跟順利搶過電話的屈小元打了個招呼。
“小花哥哥!”顏控屈小元已經擅自幫關河改了名,十分符合她畫中的形象,叫關小花。
關河聽到這個稱謂無奈的搖搖頭,耳邊傳來屈戰堯悶着的笑聲。
“把電話給你哥哥。”
屈小元憋着嘴,無聲抗議了一會兒,屈戰堯拿過電話,微微一勾嘴角,“小花啊,還有事兒沒?沒事我挂了啊。”
“屈戰堯。”關河咬了咬牙,低聲說道,“我生氣了。”
坐在副駕駛的程霈霈聽見他這話,被惡心得哆嗦了一下,關河朝他投來一個“友善”的眼神,程霈霈假借吸煙的空擋,搖下窗吹了會兒風。
屈戰堯挂電話後嘴角還帶着殘存的笑意,他爸什麽時候站在身後的都不知道,回頭便見他盯着自己手裏的手機出神,屈戰堯将手機塞進口袋,也跟着沉默了。
半晌他爸爸才開口道,“回去以後我們談談吧。”
“好。”屈戰堯點頭,态度誠懇。
綠城區算他們這片最富裕的地方了,而且依山傍水,算是房地産開發的最佳區域,關河跟程霈霈約了合作商吃飯,一直談到晚上十點才回去。
程霈霈酒量差到人神共憤,所以酒都是關河代勞,最後喝得有些難受,他倆站在路邊吸了會煙。
“哥……你也太拼了。”程霈霈看着他蒼白的臉說,“白天出警,晚上應酬,你要錢跟爸爸要不就好了?”
“我成年了。”關河聲音有些疲倦。
“我也成年了啊,爸媽不都挺有錢的麽。”程霈霈顯然不把這當回事,依舊我行我素大少爺本色。
“你不懂。”關河将手搭在欄杆上,“等到你有在乎的人就懂了。”
程霈霈不置可否地看着他,有些煩惱地摸摸臉,“算了,我還是希望我永遠不要懂,像我這樣稀裏糊塗活着也挺好的。”
“人各有志。”關河呼吸了會兒新鮮空氣,才将反胃的感覺咽下去,他甩給對方車鑰匙,坐進車裏閉目養神道,“到家叫我。”
程霈霈晃了晃車鑰匙,屁颠颠地開了車門。
一個禮拜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關河每天把一個人拆開當三個人用,值了一夜夜班後,又跟着合作商東奔西跑了三個地方,最後倒在床上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快瀕臨升天了,抓過手機看了下時間,今天正好是屈戰堯走的一個禮拜,他卻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