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新一輪的冷空氣毫無預兆的襲來,外面下着瓢潑大雨,越下越大,砸在窗上的聲音煩得人睡不着。關河從床上爬起來,看了會書,又鑽進屈小元房間裏躺了會兒,最後穿着單薄的睡衣在屈戰堯平時睡覺的沙發上坐了半天,結果可想而知,他光榮感冒了。
警局裏不少人都中招了,整個辦公室斷斷續續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你咳完我咳,唯一一個堅挺不倒的女強人簡琳,每天把窗戶開得老大,可惜通風口對着關河,他感冒重上加重,又不安分休息,晚上應酬結束後,他腳步虛浮的回了家,悶頭蓋上被子,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加上屈戰堯一直沒回來,就算屈小元說他是小花,這亂七八糟的事兒成堆往上湊,也夠燒得他直接枯萎了。
屈戰堯剛到家就看到這樣一副場景,家裏鍋碗瓢盆原封不動,顯然關河這幾天根本沒回來自己煮過飯,小糖球萎靡不振的趴在窩裏,聽見人聲才奄奄一息喵了一聲,貓糧已經兩天沒換過了,屋子挺幹淨,幹淨得非常沒有人氣,仿佛這裏壓根沒人住過。
一推開關河的門,快把他氣死了。
窗戶不知何時被吹開了,呼嘯而過刮着冷風,夾雜着雨絲飄進來,打濕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關河蒙着被子睡覺,呼吸聲很沉重。
屈戰堯走過去關上了窗,試着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才驚覺不對,拉開被子摸了摸關河的額頭,又在他臉上輕輕摸了一下,燙得跟火球似的。
關河被他一番折騰弄醒了,鼻息裏呼出熱熱的氣,眼底不甚清明,腦袋裏一片混沌,眯了眯眼看清來人後,微阖的雙目才睜開,表情有些迷茫。
“怎麽回事?”屈戰堯看着他這幅可憐巴巴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點心疼,去外面給他倒了杯水,“我才一個禮拜沒回來,你怎麽弄成這樣了?”
關河眼睛直直的看着他,聲音帶着沙啞的磁性,“一個禮拜零三天。”
屈戰堯心情一下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關河頭發汗濕了,濕噠噠的熨帖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嘴唇幹燥,睫毛垂下來,模樣是委屈的。
“對不起。”
關河毫無預兆的抱住他,手特別燙,一點一點的收緊。
“吃藥了沒?”屈戰堯看了一眼在門口看好戲的屈小元,有點尴尬得不知所措。
“沒有藥。”關河說。
“放開我,我給你去買。”屈戰堯推了推他。
“不放,不吃。”
關河平時講話聲音都挺低沉的,這會兒生了病,小煙嗓這麽一拖長,語調變得稚氣起來。
屈戰堯看着關河耍賴的模樣,覺得此人已經燒到神志不清了。
他剛站起來,發現關河還攥着他的手,死緊死緊。
對方有氣無力的重複了一遍“不放”,然後閉上眼睛拽着他手躺下了,指尖熱度快燒到了他手掌心,屈戰堯腦中缺氧了半分鐘,心裏暗自嘆了口氣,回頭對屈小元說,“關門,給哥哥再倒杯水。”
屈小元踢踏着拖鞋很聽話的走了。
屈戰堯伸長手去床頭櫃拿紙巾,給關河擦了擦汗後,低頭看他,“去吃藥。”
“不……”
關河哽了一下便不說話了,屈戰堯趴在他身上,湊過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吃不吃?”
“吃。”關河低垂着的眼睛睜開,識時務者為俊傑改了口。
哄屈小元吃藥都沒這麽心累的,屈戰堯覺得關河現在應該只有四歲。
出去買完藥回來,關河又沉沉睡下了,扶着他的腦袋喂了點藥,又灌了一杯水,屈戰堯摸摸他的臉,一手的汗。
這程度得去醫院才行,拉着他下了床後,關河在昏昏沉沉中看見屈戰堯手上有個大大的淤青。
“你手怎麽回事?”
屈戰堯眼神閃爍了一下,掩飾般的笑了笑,“樓下路燈壞了,下雨天沒看清,摔了。”
關河明顯不信,可惜他是個燒到39°5的病患,對方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後,便扯着他的胳膊往車裏送。
去醫院途中,他迷迷糊糊隔幾分鐘喊一次“堯堯”,屈戰堯就湊過去摸摸他的額頭,安撫道,“我在在在。”
其實關河并沒有病弱到到這地步,他只是頭暈,路還走得動,不過屈戰堯覺得他走不動,那就走不動吧,還能在他身上多賴一會兒,關河将腦袋壓在對方肩上,嘴唇有意無意蹭過他的脖子,屈戰堯将拳頭放嘴邊,尴尬的咳了一聲,往旁邊移。
關河用十分虛弱的聲音低沉道,“堯堯。”
于是屈戰堯非常安分的不動了,在關河摸索着握他的手攬他的腰時也一動不動,關河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靠了下去,滿意的閉上了眼睛。
司機抄了近路,快是快了點,但路面不太平,關河好幾次快被震吐了,本來就燒着,這會兒簡直天旋地轉。屈戰堯用手護着他的腦袋不讓他撞到玻璃窗,在震了好幾回後終于忍不住吼了司機一句,“你開穩點兒!”
司機很無辜的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讓我抄近路嗎?
打點滴的時候關河表情很臭,對于針狀形物體他與生俱來的排斥,屈戰堯看着他緊繃的下颚和不斷冒起青筋的手臂,沒忍住笑了笑。
屈小元在一旁添油加醋,“哥哥怕打針,小元都不怕。”
屈戰堯笑着将手輕輕覆在他腦袋上,抓了抓,“不怕不怕啊。”
關河稍微扭開臉,不去看針頭戳進皮膚裏。
“小花哥哥你上次說,怕打針的是膽小鬼,哈哈哈,你是膽小鬼。”屈小元很驕傲的擡起下巴,“我不是膽小鬼!”
“膽小鬼,你好好休息會,我給你買粥。”屈戰堯給他身上蓋了件衣服。
關河擡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嗯,不要甜的。”
等到屈戰堯走後,偌大的輸液廳就只有關河和屈小元在,他閉上眼睛休息了會兒,忽的想起了什麽,轉頭問屈小元,“小元,你哥哥兩只手都有傷,這怎麽回事?”
屈小元想也沒想就出賣了屈戰堯,“我看見了,哥哥昨天被爸爸打的。”
關河腦子裏嗡了一下,瞬間清醒了。
屈戰堯買粥回來後,關河沉默着喝完了,屈戰堯往他身邊坐下,不時用手摸摸他額頭,試探溫度。
關河望着他手背上斑駁的淤青,啞着嗓子說,“痛嗎?”
“啊?”屈戰堯在他目光所及之處反應過來,低頭将手縮進毛衣裏,笑了笑沒說話。
“你爸為什麽打你?”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關河有一秒鐘的心悸,他感覺自己又燒高了好幾度,心跳嘭嘭嘭直奔高速公路,同時他又有點害怕。
屈戰堯沒吭聲,半天才低嘆着扯了扯嘴角,“我跟他坦白了,他氣不過就來了兩下,沒事兒,一點不疼。”
關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很心疼,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怕屈戰堯覺得別扭,只好湊過去環住他,然後将下巴壓在他肩膀上不動了。
發梢掠過屈戰堯的側臉,鼻尖蹭到了他下巴。
屈戰堯轉過頭來,關河眼裏有藏不住的心疼和認真,一時看來,竟跟高中時期的他無差。
關河低頭,近乎虔誠地吻了吻他受傷的手背。
嘴唇也是萬分滾燙。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好想你?”
屈戰堯愣了愣,才正确解讀了對方的意思,笑了笑說,“嗯。”
關河攬着他,“我什麽時候說過?”
屈戰堯捏着他修長漂亮的手指說,“你沒說過,但我聽到了。”
關河下巴還擱在屈戰堯肩頭,擡起眉眼看他,屈戰堯對他笑,笑得特別好看。
心髒在那一刻不自覺的緊縮了,彌漫出又酸又澀的滋味,關河想笑,卻經不住的眼眶發熱。
時間好像從未往前走過,一瞬間似乎回到了少年時代。
屈戰堯痞裏痞氣的沖他笑,歪着腦袋非常欠扁的喊他“關美人。”
“诶。”關河滿足地一聲喟嘆,“告訴你一個秘密。”
屈戰堯俯下身來。
“讀高中那會兒我記得你總問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麽感覺?”
“對,但你總不願意跟我說。”
“第一次見你,你穿着寬寬垮垮的校服,極度不配合的跟校長擡杠,我就在想,這人笑得也太欠扁了吧,換我肯定揍他。”
“後來下了晨會,我在人群中看見了你奔跑的側影,陽光灑在你身上,勾勒出細細的紋路,我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屈戰堯瞪着他發笑,“少來,騙我讀書讀的少嗎?”
關河跟着笑了,“确實是騙你的。”
屈戰堯啧了一聲,“關美人,別以為你病着我就不敢揍你啊。”
關河聲音很啞,低着頭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其實剛開始我對你印象挺不好的,後來呢,我覺得你真是暖啊,像太陽一樣。”
屈戰堯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脖子也紅,耳朵也紅。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原地踱步了一會兒,關河靜靜看着他害羞窘迫的模樣,有些想笑。
半天,屈戰堯才憤憤的往他胸口上一拍,粗着嗓子道,“燒死你得了。”
關河捂着胸口,有些無力的閉上眼睛,咕哝道,“哎,我針頭好像被你撞歪了。”
屈戰堯急忙過來看,被關河用左手摟住了腰,禁锢在懷裏,他沒有防備整個人趴在對方身上,雙手摁在他胸口的位置,不知道是誰的心在砰砰直跳。
好在輸液室沒有人,很安靜。
關河回頭對屈小元說,“小元,今晚的月亮是不是特別圓啊?”
屈小元聞言,噠噠噠跑到窗口看月亮的間隙,足夠他們交換一個甜蜜的吻了。
關河睫毛顫了顫,在臉上留下一小片陰影。
昏黃的燈光将整間屋子照成了暖黃色,幾秒鐘的時間忽的被拉長,變得漫長而寧靜。
關河的眼神帶着安心和欣喜,他說,“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屈戰堯用手蓋住了他的眼睛,忽然感覺到一陣酸楚。
其實你才是我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