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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年初二的時候,關河他爸爸來電話了,問他什麽時候回來,關河的假期才到年初六,于是不得不提早離開這裏。

早晨八點,屈戰堯還在睡,關河伸長手臂從床那側撈了件大衣,又低頭吻了一下對方的眼睛,去洗手間刷牙,出來的時候屈戰堯已經醒了,正不停撓着他頭頂那措翹起來的毛。

關河有些好笑,“屈小元那猴樣一定跟你學的。”

“放屁。”屈戰堯迷茫的瞪了會眼,眼神掃過地上的行李箱,頓了頓說,“今早回去啊?”

關河點點頭,将房門關上了,半跪着摟起屈戰堯的腰把他從床上抱起來,埋頭蹭了蹭,屈戰堯說,“那你等我會兒,我東西還沒收拾。”

關河愣了愣,手臂輕輕圈着他,沒說話。

“你爸不是……讓我也跟着回去麽,昨天電話裏我聽見了。”屈戰堯從床上跳下來,有些緊張的來回踱步,“我等會得先去趟商場,你爸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嗎?書?茶葉?營養品?哎他那麽有錢,應該也不缺啥,缺的我也買不起,怎麽辦?我這個樣子會不會特寒摻?要不要去弄個頭發,買件新衣服?”

關河神色專注地看他張牙舞爪的犯二,在對方精神高度緊繃快爆炸了的時候,摟過他親了兩口,“你去個人就行了。”

回答他的是屈戰堯憋足了勁兒的長長的嘆氣聲。

屈小元暫時寄放在他爸家裏,拖家帶口去見關河他爸,屈戰堯不太能想象這個畫面。

去機場的路上還發生了一件事,省道上在修路,他們不得不原地幹等着,屈戰堯下車抽了口煙,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二毛。

這會兒正裹着一件厚棉襖,灰頭土臉的從推土機後面鑽出來,被領頭的罵了一頓,點頭哈腰裝了會兒孫子,直到人走遠後,才憤憤的踢了一腳路邊的石頭,掏出煙來抽。

屈戰堯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他手一抖,煙掉了,回頭的時候滿臉的驚慌茫然。

關河聽見屈戰堯的聲音後也下了車,跟二毛笑着打了聲招呼。

老朋友在這種時候的久別重逢未免有些滑稽,二毛其實并不太想見到他們的,屈戰堯能感覺得出來,從他不停往後退的腳步,不知所措避開的眼神就能看出來。

一句簡單的寒暄已經耗盡了二毛撐死了的自尊心,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髒兮兮的手搓了搓褲子,才跟他們在空氣中停留很久的手握了握。

屈戰堯反複斟酌了很久,跟他交換了一只煙。

“老大。”二毛說,“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屈戰堯笑了笑,“嗯,沒想到,感謝這一場大雪。”

“你們……”二毛的眼神在關河和他之間掃了掃,“還在一起?”說完他呸呸呸了幾聲,“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關河回道,“分開過,但又遇見了。”

二毛吸了根煙,他瘦了很多,兩頰顯得有些凹陷,半天才撣撣煙頭笑道,“那挺好的。”

屈戰堯心裏不是滋味,但他知道這會兒說這些都是徒勞。

他慢慢組織着語言,像高中那樣捶了捶二毛的肩,“等我下次回來找你喝酒。”

“好。”二毛一口答應,“回去工作了,路早點修好,你倆也能早點回去。”

屈戰堯點點頭,看着二毛離開的背影,不知為何眼睛有些酸澀。

“新年快樂,死胖子。”他喊道。

“老大,我現在瘦了!”二毛沒有回頭,揮了揮手道,“新年快樂。”

回到車裏,屈戰堯嘆了口氣,閉上眼沉默不語。

當年二毛懷揣着夢想去外面打拼,他們失去了所有聯系,在這些年裏,屈戰堯總是在最黑暗的時候想起當年肆意潇灑的他們。

二毛,三炮,夏珊珊,他希望他們能過得好,過得比他好。

如果有一天再見面,還能像年少時候一樣,互相嬉笑打鬧,喝一杯追憶往事的酒。

可他看見二毛的眼神他就明白了,時間終究如白駒過隙,匆匆溜走,他不願意在自己面前顯現出那種“我過得不好”或是“生活真他媽操蛋”的模樣,所以他只好裝作若無其事的笑笑,然後咬牙笑着說拜拜。

每個人的自尊都是矜貴的,這并沒有錯,屈戰堯想,就像他不願意在關河面前讓他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一樣。

所以他沒有問二毛這些年過得怎麽樣,為什麽放棄夢想回來這裏了,為什麽看起來過得一點也不好。

時間一直在往前走,每分每秒都在變化着,好在他很幸運,他所有的堅持與信仰,最後都有了回報,不管值得不值得,這些年的痛苦和委屈,都能妥協在關河一個簡單的擁抱裏,他其實一點都不虧。

而二毛,他有自己的路,也會有讓他放下自尊和驕傲,願意妥協的那個人。

所以就把那些噓寒問暖放在心裏吧,他會懂的。

屈戰堯擡起眼來看着關河,摸了摸他的手,“下回回來的話,我們去看看學校吧。”

關河沒告訴屈戰堯,昨天他偷偷溜去學校逛了一圈,變化很多。

學校搬了,現在變成了一個工廠,外牆重新粉刷過了,看起來很新。

推土機把門口的梧桐樹碾平了,擺上了鎮宅的雄獅子。

學校周邊的面攤和沙冰店都關了,整條街很安靜,到處彌漫着化學藥品的刺鼻氣味。

那裏變得有些陌生,但他不想跟屈戰堯說,至少不想這時候跟他說。

關河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然後退開,“好。”

下了飛機後,屈戰堯在一陣寒風瑟瑟中抖得更厲害了。

“你帕金森了?”關河看他三分鐘去一趟廁所的樣子,無奈的揪着他的帽子往前走,屈戰堯被拖着走了幾步,垂頭喪氣道,“我跟你說,這比我高中考數學時還緊張。”

關河拍拍他的頭,“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醜?”屈戰堯揮了揮拳頭,“我哪兒醜了?”

關河笑笑沒說話,帶他去坐車。他們在一座獨立別墅前下了車,屈戰堯手裏拎着剛買的禮物,對着後視鏡整理頭發。

關河看了看房子,小聲道,“是不是這幢?”

“你家你不認識?”屈戰堯仰頭看了一眼,這邊幾裏地才一座別墅,如果走錯了,他們還得沿着陡坡往下繞,這會兒又下起雪了,冷得他大腦缺氧,生怕待會兒在他爸爸面前說錯了點什麽。

“哥!!”程霈霈溜着一只狗,在下坡沖他們揮手。

“你們怎麽不進去啊?”程霈霈縮了縮脖子,“沒帶鑰匙?爸在裏面啊。”

“他忘了這是不是……”屈戰堯被關河捂住了嘴,強行往裏面送,等到真的見到關河爸爸的時候,屈戰堯又忽然不緊張了,他被保姆請進屋裏擦了擦臉,将買的禮物遞給他爸。

是一個按摩器,按摩頸椎的,他爸長年累月在公司裏低頭對着電腦,頸椎肯定不太好,所以屈戰堯才瞞着關河去買了這麽一個禮物。

關河把他拉到旁邊小聲說,“你不是說就買了罐茶葉嗎?”

屈戰堯說,“這比茶葉好。”

關河笑笑,“這按摩器很貴啊,你下多大決心買的?”

屈戰堯擡頭看他,“掐着自己胳膊腿買的。”

關河偏頭親了親他的臉,“乖。”

屈戰堯很急的推開他,他爸正在後面拿着按摩器原地愣着,他捂了捂臉,覺得關河這回是故意帶他耀武揚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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