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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晚上吃飯的時候,關河他爸忽然沒有任何征兆的問屈戰堯,“你們能分開嗎?”

話音剛落,全場的人都用譴責的目光看着關啓平。

屈戰堯被嗆了一口水,回過神來後,才斬釘截鐵的搖搖頭說,“不能。”

關爸哦了一聲,兀自切了塊牛排放嘴裏嚼着,“你們看我幹什麽?問問不行嗎?開場白不都這樣嗎?”

程霈霈吓了一跳,現在舒了口氣,“爸,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小戰哥說不能,你是不是還得掏個支票說,多少錢離開我兒子,你開個價吧。”

關爸點頭,“好像是得這麽演。”

在座的人無言了一會兒,都不約而同笑出聲,屈戰堯壓着嗓子跟關河說,“你爸平時也這麽幽默嗎?”

“別光吃肉,”關河給他夾了點菜,頓了頓,“我爸大概最近釋放自我了吧。”

關啓平有意緩解氣氛,讓屈戰堯吃得舒服一點,但還是找了個機會單獨跟他聊了聊。

“小戰。”關爸開口道,“你真的願意為關河這麽一朵花放棄整片森林?”

屈戰堯沒想到在關爸心裏關河也是一朵花,抓錯重點笑起來。

“笑什麽?”

“哦,沒什麽。”屈戰堯擺擺手,正經道,“您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矛盾。”

“怎麽說?”關爸看着他,低頭抿了口茶。

“您都說他是一朵花,而我為了一朵花放棄一整片森林有什麽不對嗎?他在本質上就跟樹不一樣了。”

關爸沉默了幾秒鐘,“那原話怎麽說來着?”

屈戰堯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原話是不要為了一棵樹放棄一整片森林。”

“嗯,我的意思就是這個,你以後還會遇到比關河更好的人,到時候你難道不會後悔嗎?”

屈戰堯說,“我還是剛才的答案,關河在本質上就跟別人不一樣了,對我來說,沒有第二個他,也沒有第二朵值得我放棄森林的花。”

“在喜歡上他的那一刻,我腦海中就跳出了一行字,吶,就是他了。”

關爸看着他,“這麽堅定?”

屈戰堯點頭,“這麽堅定。”

“好吧,我從小沒怎麽管他,現在也沒資格管他的事兒。”關爸微笑着嘆了口氣,“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不會有偏見,但不代表別人沒有偏見,這些你們以後都得承受的東西,也想清楚了?”

屈戰堯說,“想清楚和做不做得到是兩回事,現在如果我信誓旦旦跟你保證以後,您肯定覺得我假,所以希望您能給我們一個機會,不管未來是好是壞,我們都會努力向前走。”

關啓平好半天沒說話,這個在程霈霈口中不太着調的小孩兒居然讓他有點刮目相看。

“诶,那個按摩器怎麽用?”

“啊?”屈戰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眼見着他爸從屋裏掏出他送的禮物,将說明書放桌上,“你給我弄弄,怎麽讓它定時按摩。”

“好。”屈戰堯拿過說明書看着,沒看見關啓平放下心來的笑容。

待在關河家裏的這幾天,屈戰堯就感覺跟太監進宮睡了龍床似的,渾身上下都寫着一級戒備四個字,生怕哪兒磕壞了碰碎了,那天他去廚房做飯,保姆跟他說,這裏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是青花瓷做的,千萬要小心,如果掉地上了,關老板會氣瘋的。

屈戰堯覺得自己還是呆床上睡覺最安全。

一晃三天假期很快過去了,他們離開的時候,關爸爸給屈小元買了些禮物,并在這些禮物裏塞了一張信用卡。

這還是屈小元玩恐龍抱枕的時候發現的。

關河盯着那張信用卡看了會兒,跟屈戰堯說,“收着吧。”

屈戰堯在蒸蟹,鼻尖覆了一層薄汗,他用手擦了擦,“不太好吧,你改天讓程霈霈還過去。”

“替小元收下好了。”關河笑了笑說,“我爸前段時間跟梁氏集團的梁總合作資助了一個培智學校,對這些小孩兒挺上心的。”

屈戰堯糾結了一會兒,一時不知如何反駁,關河已經暗自做了主,将信用卡放好了。

“那我打個電話謝謝你爸。”

屈戰堯抱着屈小元去打電話了,關河收到了綠城集團的短信。

“鑰匙什麽時候給你送去?”

關河回道,“後天我自己過來拿,辛苦了。”

年後假期上來,他們又過上了兩點一線的生活,雞排店的生意還算四平八穩,屈戰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店裏,中午會給關河送飯吃,但他不願意進去,倆人就跟高中時期偷情似的呆在警局後院裏,吃一頓沒有外人打擾的飯。

飯畢,屈戰堯收拾家夥走人,關河會俯下身,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偷一個吻。

不過這幾天他不用送飯,郁悶的老板将腦袋擱在收銀臺上,有氣無力的打了個哈欠,他三天沒怎麽睡好過了,要不怎麽說,習慣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呢,關河去A市市區出警,他翻個身,被窩空落落的,再翻個身,沒人抱他,實在是有點寂寞。

而且對方三天都沒有一個電話,這麽忙嗎?

屈戰堯也不好打擾他工作,安安靜靜呆店裏做一個盡職盡責的棒槌,下了班就回去哄屈小元,小家夥現在看不見關河就哭,簡直被他寵壞了。

屈戰堯想,等關河回來一定得好好談談屈小元的教育問題。

這天下班,屈戰堯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方是綠城房地産公司的,說打不通關河的電話,就打給備用聯系人了。

“什麽鑰匙?”

“關先生在我們這兒買了一套房,說後天來拿鑰匙,但一直沒來,而且電話關機了,所以我們就來問問,有需要的話可以給你們送過來。”

“他什麽時候買的房?”屈戰堯問。

“當初跟我們談合作時就有意向了,簽合同是十一月底,三四個月前。”

屈戰堯挂了電話後,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

當時在墓地他随口的一句“我們買一個屬于自己的房子吧”,還以為是他一時興起講的,屈戰堯沒想到關河早就在琢磨這件事了,而且還瞞着他提前做了很多很多的準備。

怪不得他前段時間那麽累,屈戰堯有些心疼,這個人總是默不作聲的把很多事情都安排妥當,卻又只字不提。

他倆的信息界面停留在對方發的一句“等我回來給你個驚喜。”

屈戰堯心裏一軟,輕輕一掐仿佛能掐出水來。

可是關河一個禮拜也沒有回來,消失了三天,在第四天的時候終于來了短信,說有點事,還要在這裏待幾天,屈戰堯回撥過去就會被他挂掉,倆人短信聯系了幾天,他覺出了些不對勁。

去警局找小李,小李略顯閃躲的神色和支支吾吾的語氣明顯有鬼,屈戰堯流氓當慣了,只不過收起爪牙溫順了一段時間,這回被逼急了,冷着嗓子一句話駁回小李的解釋。

“你只要跟我說,他人在哪兒,你們警局的事跟老子沒半毛錢關系!”

簡琳從外面踩着高跟鞋進來,也沒看見屈戰堯,立刻跟老劉說,“小關受的工傷,上頭知道了,他們說要一起去醫院看他,老劉你去麽?”

小李一張臉垮成了鹹菜。

簡琳這才看見站在關河位置上,正露出愕然表情的屈戰堯,張了張嘴,話卡在了喉嚨裏。

“啊……那個,關哥沒什麽大事,現在已經醒了。”小李有點害怕的往後退了兩步,“小戰哥,別這樣看着我,是他讓我瞞着你的……不是我故意……”

“怎麽受傷的?”屈戰堯勉強恢複了語言系統,從嘴裏擠出幾個字來。

“有……有人,非法持槍搶劫,”小李看了他一眼,“關警官為了救一個小孩,胸口被打中了,還好,沒傷得很深,醫生說休息幾天就能好。”看着屈戰堯一下白了的臉,小李越說越輕。

屈戰堯将喉嚨裏的酸澀和疼痛咽下去,轉身的時候差點絆倒了椅子,他沉了沉聲,平息了下急促的呼吸,讓自己說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他在哪個醫院?”

關河今天剛摘掉呼吸器,送走了市裏的幾個領導他有些困了,但還是跟旁邊的醫生說,“謝醫生,麻煩你再幫我回個短信,今天還沒給他回過。”

謝醫生拿起手機說,“今天他沒發過來。”

關河身體還有些虛弱,聞言咳嗽了一下,左胸口傷了的部位劇烈的疼痛起來。

“你今天還是得好好休息,沒探病的了吧?”

“嗯。”關河閉上眼,有護士過來給他換胸口的紗布。

屈戰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這兒的,站在六年前熟悉的,他媽媽死掉的醫院裏,背後冷汗蹭蹭蹭的冒出來,将他的襯衫印得濕透。

雖然小李說關河已經沒事了,但真正看見他躺在病床上換藥,繃帶染着血被扔進垃圾桶的那一刻,他還是覺得腦袋一陣轟鳴,害怕得連指尖都在顫抖。

門外的響聲驚動了裏面的人,關河擡起頭來,好像久違一般,見到了屈戰堯逆光的身影,還以為是幻覺。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屈戰堯站在原地沒有動。

關河這才啞着嗓子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屈戰堯聽到這句話後猛地一擡眼,眼裏似乎有淚,在陽光下閃着光。一種稱之為劫後餘生的情緒瞬間侵襲了他的心髒,扯着神經末梢讓他渾身發抖。

他忽然捂住臉,指尖碰到了奪眶而出的眼淚。

“堯堯。”關河喊他。

“操。”屈戰堯哽咽着由衷的罵了一句。

他像被激怒的小獸,紅着眼眶狠狠的捶了一下牆,沒等在座的人反應過來,便一腳踹開門,跑了出去。

謝醫生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麽,又看了看關河。

“我六年前見過他。”謝醫生說,“也見過你。”

關河還沉浸在剛才屈戰堯看他的眼神裏,心疼又帶着氣的,他肯定是生氣了。

“你在他的錢包夾層裏。”

關河愣了愣,聲音幹涸嘶啞,“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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