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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冰與火

你冷冷的一聲“進去”,打破了我所有的想象。

(一)猝不及防的遇見

下午兩點半,顧伊洛準時到達文科樓歷院的院長辦公室前。門是虛掩上的,很顯然,院長應該來了。

她輕輕敲了敲門,聽見一聲,“請進。”

“院長,我回來了!”一進門,伊洛便激動地說,擡頭,卻見陸炎城坐在院長桌對面的椅子上。她愣住了。

“小顧,可算是來報到啦!”鐘院長戴上眼鏡,看兩人那麽僵着不對勁兒,又說,“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和陸老師交代幾件事。”

見她沒反應,院長又叫道,“小顧?”

“啊?哦,嗯,好的。”說完,顧伊洛立刻調頭,走到門外,站在走廊裏等候。

伊洛不由得在走廊裏踱來踱去,表面上一副輕松的樣子,其實心裏慌得要命,強烈的無措感讓她困惑。知道免不了會遇上,但沒想過會這麽快。

她,還沒有準備好。更沒有想好,怎麽面對他。

“進去。”就在顧伊洛走神時,忽而聽到背後傳來生硬的兩個字,扭過頭來,目光恰和陸炎城相對。此時的陸炎城,面無表情,只是冷冰冰地看她一眼,然後頓了一下腳步,離開了。

這情景讓伊洛想起多年前,确切地說,是大二。當時學院要組建歷史實驗班,将各班的尖子生集合起來,通過績點和面試成績從級裏挑出三十名學生,然後分給學院各個導師,和研究生們一起培養。

面試的名單是按班級順序來的,陸炎城是一班最後一個,而顧伊洛是二班第一個。陸炎城在會議室面試出來後,站在門口望了一眼,目光投向顧伊洛,道,“顧伊洛。”

就是那個眼神,就是那一聲輕喚,徹底沖擾了顧伊洛一個人的清夢。她決定,要實施,那個曾經只在腦海裏短暫停留過的可以說是尚未成形的計劃。

顧伊洛覺得,那是她此生最後一次沖動,最後一次,年少輕狂。

只是,不曾想到,為此,她會付出此生最為慘痛的代價;只是,不曾想到,為此,她會失去此生最為美好的一切。

直到很多年後,她才想着,也許,一開始,就錯了。可能,一切,真的都是我的錯。

原以為,高中犯下的錯,已是終身大錯,卻不想,往後的日子裏,還會錯上加錯。

伊洛回過神,見陸炎城已走遠,恍然踉跄地進了辦公室。

從辦公室出來後,心情好多了,院長依舊那般健談,一把年紀還跟小孩兒似的。伊洛邊想邊走到教務辦公室。之後又到行政樓校辦整理檔案。

這麽一來一去,一下午很快就過去了。

晚上,她一個人漫步到情人橋。借着橋上的微光,望那一潭深水,不由得想起了畢業那天。

當晚,520宿舍參加完集體晚會後,一起靠在情人橋上繼續喝酒。

狠狠流淚之後,伊洛悄悄問梁潇:你說,我們日後當真還會一直聯系嗎?

梁潇微微一笑,道,不會了。

這個問題,伊洛只問了她一個。因為伊洛知道,舍友裏,只有她才會中肯地回答。

她們六個人彼此倚在橋邊,邊喝邊聊,醉态朦胧。

依漫問:你們對南師,是愛是恨?

恩嘉說,當然是恨了,它可是毀了我兩三年得長發呢!還害得我連男朋友都丢了……說着說着她就哭了,好傷心。又泣道,可是我也好愛它,怎麽辦?我四年的青春啊!我的年少啊!

米晴也哭着說:我好舍不得……

嘉言悲傷道:只想忘記它……

愛恨交織大概是我和梁潇,哦,不,是我們所有人的答案吧……伊洛想到。

“從此是陌人”,這句話果然是真的。我們,真的好久都沒有彼此的音信了。

隔天,伊洛聽了兩節大一上的世界中古史課。下課後,又到辦公室和毓蘭老師聊聊天。下午,前兩節課到大二1、2、3班的課室轉悠了一圈,後兩節課又到4、5、6班的課室看了看情況。

課間在教室後面和同學們聊天,顧伊洛才知道大二這一屆的輔導員,正是陸炎城。伊洛想想,覺得也是,陸炎城工作兩年了,的确應該在帶大二。

顧伊洛道,“我看了選課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我以為我的課,能有三四十人選就不錯啦,沒想到咱們級竟有一半以上的同學下學期會上我的課,真謝謝你們這麽信任我這個初出茅廬的老師。”

“顧老師,您太謙虛啦,聽說你可是留西博士,而且還很年輕,真羨慕你!”有同學說。

“是啊是啊,陸老師跟我們說的時候,我們聽了特激動的。”另一個同學道。

“陸老師?陸老師和你們說了什麽?”

“我們選課前,他說下學期我們學院會來一位新老師,對歷史系的同學開設一門西班牙歷史與文化的專業選修課,而且會對玉坊校區的學生開一門拉美文化概況的校公選課。他還鼓勵我們積極選您的課呢,說您知識淵博,學術又做得好,而且文風也相當優美,對人也寬和,肯定不會布置太難的作業,期末考應該也挺簡單的。”

顧伊洛聽到這兒,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顧老師,您怎麽了?”

“哦,沒事兒,我,挺感動的,陸老師這麽幫我,他都沒有告訴我,讓我請客,真是位好輔導員。”

“那,顧老師,您的課是不是真的很輕松啊,您的兩門課我可是都選了哦!”又有一位同學上前問道。

“當然,老師也是像你們一樣過來的,自然也希望大家的課都上得愉快,聽得舒服。”

上課鈴響了,同學們三三兩兩散去,回到各自的座位上,顧伊洛從課室後門離開。沒人發現,此刻,她的眼睛已微微濕潤,眼角已有了淚痕。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為什麽你明明還在乎我,可卻一次次決絕地對待我?為什麽,讓我親手推開你?

伊洛哭着,跑出了一課。

這一幕,恰像當年年終級會時顧伊洛看見陸炎城和李清湉站在東202課室臺前一同演唱《美麗的神話》一樣,忽然哭了,然後不顧一切沖出課室……

清風拂過,給烈日帶來一絲涼意。

伊洛擦擦眼淚,打算和院長告個別。

明天和父親碰面,後天就坐高鐵回洛城了,兩個月後再正式回來工作。

走過圖書館時,她感覺和什麽人擦肩而過,那個人,很熟悉。只是伊洛沒有選擇回頭,向前邁的步子反而更大了。

(二)偶遇譚紛

“伊洛?”

隐約聽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似乎是從路對面傳來的,顧伊洛向對面看去,“小紛?”她不太确定,畢竟也有三年沒見了。

“是啊!”譚紛快步走來。“你回學校怎麽也不找我,真是的,不夠意思啊!”

“沒有,我,就是來——哦,對了,小紛,你不是讀了教育學碩士嗎?我記得你說你可能要留教科院當輔導員?”

“對啊,讀了兩年教育學,你出國那年我恰好就業,如今三年都過去了。”

“是挺快的。小紛,你等我一下,我去和院長道個別。你有空麽?我們待會兒一起坐坐?”

“嗯。”

顧伊洛回到東書房,已經很晚了。她和譚紛聊了好久,吃了晚飯,又被拉去購物,一直到九點多兩人才在天麗廣場分開。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三年,竟發生了那麽多事。

二零一九年夏,顧伊洛提前一年完成三年的研究生學業,随後赴西班牙留學。而在新學年開學後,世界史專業在讀研三生于北和大學一畢業就到海山中學工作的劉依登記結婚了。

那時劉好老師是一九級大一新生的輔導員;何晴老師帶一八級;吳子曦老師帶一七級;王傑奇老師帶一六級畢業生;但到了下半學年,何晴因為要生孩子而暫時離職,由即将入職的研三師兄帶大二的師弟師妹們,也就是,由陸炎城暫代大二輔導員的職位。二零二零年,何晴重回一八級做輔導員,因吳子曦老師被調到研究生院,剛帶完一六級的奇哥沒有接任二零級新生的輔導員職務,而是接替子曦老師成為一七級輔導員;而陸炎城,則成為二零級大一新生的輔導員。

譚紛還告訴伊洛,李清湉在銀河中學工作沒多久就結婚了,嫁的似乎挺好,丈夫是個房産經理,好像是姓尚,叫什麽尚明成,不過是二婚,後來她還生了個兒子,現在估計都三四歲了,只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也是最近才從其他同學那兒聽來的。

職務的調動純屬正常,讓顧伊洛吃驚的倒是于北和劉依的婚姻。研一的時候,于北還未放棄;出國前,顧伊洛和陸炎城大吵了一架,之後又遇見于北,一向對于北打馬虎眼的伊洛決心明确表明态度,盡管知道會很傷人,但她那時覺得就是因為幾年來一直沒有直接拒絕所以才使于北誤以為他們可以,而事實上,根本就不可能。

之後她收到于北的信息:

伊洛你不知道,當我第一次和你說話時,你回眸的瞬間,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說出來不怕你笑,仿佛你是我的夢中情人。

于是我此生永遠地記住了那一刻……

伊洛回複他:

于北,你曾和我說過,你喜歡典雅的女生。當時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和我說這個,後來我明白了。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把我當成好朋友,而我也同樣一直把你當作好朋友。從沒想過,你我之間,有一天會變得這般隔膜。于北,我想告訴你的是:日子,是實實在在的日子;人,是實實在在的人。我們都是普通人不是嗎?也許在你看來,我身上有某種你喜歡的氣質,但事實上,我并不是一個典雅之人。你不懂我,你一直以為,我所追求的就只是學術,你從來都不知道真正的我。所以,你永遠無法走入我內心深處。我不敢說天底下誰比較懂事誰,畢竟所有人都不可能完全理解另一個人;我也不敢說炎城他就一定理解我,但是最起碼他知道我內心的另一面。我的傷我的痛,沒有人全部知道,但他知道我疼在哪裏。所以,小北,我希望你,不要沉浸在自己對喜歡的人的幻象之中,我既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也絕非你的佳配。願你幸福!

自那以後,于北沒有再主動聯系過顧伊洛。

2020年年末時,伊洛回了一趟國,在北京匆匆見了許敬東一面,又和恰在天津出差的鐘院長探讨了一些世界史研究的學術問題,然後回洛城沒呆幾天就再次遠赴西班牙完成學業。

這三年裏,她和其他人幾乎斷了聯系。

兩人逛街時,譚紛還說了另外一件事。二零二一年春節過後,陸炎城晚回學校了好多天,身在教科院的自己本來是不知道的。開學後第二周南師舉辦了班主任工作技能大賽,作為歷院的本科畢業生,她受邀到歷院院賽觀戰,但是遲遲未見陸炎城的身影。她知道,以陸炎城的性格,是絕不會放棄這麽好的鍛煉機會的,更何況,憑陸炎城的能力,複賽時過關斬将都是松松的,怎能缺席作為初賽的院賽呢?她本能反應就是陸炎城出了什麽事,便去詢問歷院的同事,得知陸炎城請了挺長時間的假,但具體什麽情況不清楚;于是她又去問在政行學院做輔導員的尹相文,他和陸炎城是同一地區的人,雖然他們住得不近,但關系較為密切,從尹處得知陸炎城此次回家結了婚但不久其父重病過世,因而晚歸。

顧伊洛聽了這話差點兒從電梯上跌下來,也把譚紛吓得半死。“伊洛啊,我這麽說,是想讓你清醒點,以免被感情蒙蔽了雙眼,你想過沒有,他都結婚了!而你們接下來還要一起工作,他那麽恨你,萬一,萬一他騙你或者報複你,怎麽辦?”

伊洛只是扶着電梯,神情呆滞地說,“不會的,不會的。”

“那他為什麽不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的婚姻,為什麽不給同事發喜糖?”

“也許,也許是因為他父親,所以,所以他不想吧。”

“伊洛,你一定要小心他,雖然我不在咱歷院工作,但這幾年發生了什麽我還是挺清楚的,他陸炎城,早已不是我們原來認識的那個陸炎城。”

“他陸炎城,早已不是我們原來認識的那個陸炎城。”沐浴過後的伊洛,蜷縮在床邊,雙手緊握臂膀,腦海裏還回蕩着譚紛的話。

炎炎的夏夜裏,她卻在瑟瑟發抖。

伊洛掙紮着,很努力,很努力地使自己不要再去想。

她告訴自己,彼此三年音訊不通,毫無聯絡,最壞的結果其實早已在自己心裏想過千百遍了,而今這樣的結局,不過是其中的一種罷了。

“可是,我還是好想哭……”顧伊洛喃喃道,然後将臉深深埋入被子裏去。

牆上的鐘表嘀嗒嘀嗒很久了之後,變得模糊了,最後終于将床上的姑娘哄入了夢鄉。

阖起了悲傷,卻倦怠了容顏,留下了哀傷的印痕,也便再也消不去歲月的紋絡。

(三)交心與決心

第二天中午,顧伊洛同父親和其好友趙叔叔吃了飯,下午又跟随父親見了幾位他在廣府的朋友,有市文化局的,有市宣傳部的,還有從商的,都是父親以前在廣粵省工作時結交的友人。

父親的意思,伊洛明白。以前她在廣府念書時,倒也不需要什麽特別照顧;而今畢竟是要在這邊工作了,一個女孩兒家,萬一有點什麽事兒那該如何是好,所以還是要把關系理一理,到時也好有個照應。

晚上陪父親應酬完之後,父女倆便在南師校園裏散步。

“伊洛啊,媽媽的事,我很抱歉。”

“爸,你不用再自責了,我都知道,媽媽她平素就身體不好,多年的失眠症已經使她十分衰弱了,只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她會在做飯時突發腦溢血,然後又走得那麽快。”

“都是爸爸不好,如果爸爸那天中午回家,也許你媽媽也不會……”

“爸,你別說了,你工作的地方在市郊,肯定只能晚上回啊!只是我,當時,沒有辦法接受,所以……”

“好,爸爸明白,不說了,我們回吧。”

“嗯。”

其實,伊洛還想說,所以,所以那天在自己反複詢問之下得知真相後痛不欲生,連母親最後一眼都沒能見到;所以覺得自己是天下最最無能的人,讓辛苦了一輩子的母親還沒來得及享受天倫之樂就離開了;所以覺得自己是天下最最不孝之人,從小到大都是母親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自己卻幾乎從來沒有為母親做過什麽……

“媽,我好想你。”伊洛在心裏念道。

把父親送回玉坊酒店,伊洛便向東書房走去。一路上,想着和父親說的話。

剛剛散心時,她和父親提到了說可能會在這邊買一套二手小公寓。

父親說,“當然好啦,這樣我的乖女兒就不會像從前那樣在電話裏哭着說在這邊沒有家的感覺,好想有個自己的小窩。我們把劍南區的那套舊房子賣掉,然後——”

“爸,別這樣。本來買了新房後你們就沒剩什麽錢了,後來你和媽媽為了供我留學已經賣掉了西城區的那套小房子,并且将家裏的投資都變賣了,現在我學成歸國,也有了工作,我可以養活自己,也有能力照顧好爸爸你,所以這事兒您就別操心了!”

“傻孩子,爸爸就你這麽一個寶貝女兒,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家裏的一切,到最後都是你的。爸爸一個人住新區的家也習慣了,劍南區那邊現在的租戶他們家有兩個孩子,一個四年級,一個一年級,都在實驗小學,我看啊,他們也有意想買下那附近的房子方便孩子讀書,估計他們想着讓孩子将來在劍南中學念書,要真是那樣的話,咱家離那兩所學校都挺近的,我回去和他們商量一下。”

“爸,我——”

“好啦,寶貝啊,記住,只要你幸福,就是爸爸最大的快樂。”

“爸,要不然,你也來廣府,搬過來和我一起住,我也好照顧你。”

“喲,這麽自信!我們家小公主終于學會照顧人啦?”

“爸,以前,是我不懂事,總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出過了國,真是什麽不會的統統都會了。我想爸你既然在廣粵省工作過十幾年,這邊的生活方式您都适應了,不如就過來住嘛,就算是你照顧寶貝我,也行啊!嘿嘿!”

“伊洛啊,要知道,爸雖然在廣粵的不少城市都工作過,但畢竟不是在廣府本市,這邊認識的朋友還是挺少的,要不是你張阿姨調到廣府,我怎麽會認識市政部門的人呢?你想若是爸爸在這兒生活,肯定很不自在,沒有朋友,也不熟悉環境,而且爸爸現在給洛城那邊的工廠做顧問,平時也清閑得很,不累,工資低點兒但顧得住自己,爸爸呀,什麽都不缺,就是想啊,早點兒抱外孫,我們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你有了寶寶,爸來幫你帶孩子。唉,你和那個小許啊,現在到底怎麽樣了,你在國外跟你打電話時每每提到這事兒,你總是回避,告訴爸爸,如果是你們倆感情出現了問題呢,就要兩個人坐下來好好談談,耐心解決,都這麽大了,不要動不動就鬧別扭,說分手什麽的,再說你那脾氣爸怎會不知道,別人我不敢說,但你和小許,爸敢肯定,要是有問題,八成是我女兒做得不好——”

“爸!”顧伊洛打斷父親的話,“您就真那麽喜歡那個許敬東?”

“不僅是喜歡,更看好他!”

“爸!”顧伊洛嘆了口氣,道:“再怎麽說,您也只見了他一次面,怎就這般肯定他值得女兒托付終生?更何況他一貴公子,脾性還真未必和女兒我合得來,您就不怕我鎮不住他,哪天出軌了怎麽辦?”

“說什麽呢你!行行行,爸不催你,但你也不該亂說話,不過聽你這語氣,你們倆……如果沒有辦法再挽回,這次你跟我回家,去相親!”

“……”

“當初可是你在爸媽跟前信誓旦旦地說,出國回來就結婚的,所以爸媽以為你和他的事兒已經快定下來了,只是時間的問題,本想你出國前提出見見對方家長,如果可以的話,就先訂婚,可你偏不,非說什麽不想綁住對方,萬一這三年你們各自有了新的際遇——”

“爸,我——”即便只是在微光下,顧伊洛依然可以明顯地感受到父親強烈的期待,本想訴心裏的苦,到嘴邊的話卻被自己生生咽回去。“女兒既然說了,回國後不久就能結婚,就一定能,您放心,我一定盡快完成終身大事,步入婚姻殿堂!”

“關鍵是幸福呀寶貝,婚姻也不是兒戲,不要為了求速度不抓質量,可你總得告訴爸爸,你和那個許敬東,現在——”

“我們很好,爸你放心,等我工作穩定下來,在廣府長住,我們的關系,一定更進一步。”

想到這裏,顧伊洛從包裏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出了許敬東的號碼,那邊很快接通了。

“喂,伊洛?”接到顧伊洛的電話時,許敬東正在停車,剛從辦公室回到家。

“嗯。”

“怎麽了?”

“我——”顧伊洛還是沒說出口,“沒什麽,就是想和你說,說聲再見,還有晚安。”

“啊?什麽?”

“哎呀,就是我,明天早上的高鐵,你也知道。所以再見面估計也是兩個月之後的事兒了,所以,所以——”

“所以什麽呀?”

“我……你呢,照顧好予涵。”

“怎麽又提到她了呢,你思維跳躍得也太快了點兒,她現在在美國出差呢,我倒是能照顧得上她,說好了回來回來,可是沒個三五天就又去美國了。”

“嗯,我沒別的事了,就這樣吧,晚安。”

“嗯,晚安——”許敬東本想再說些什麽,可聽到的已是“嘟嘟聲”,終究還是挂了電話。

他坐在車裏,呆了很久。

所以,敬東,所以,所以再見了。

我們,注定是不可能的。

只是,一步錯,步步錯。

一個謊言,注定要更多的謊去圓它。

一開始,就已經錯了。

而今,決不能再錯。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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