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逃避
我唯一的委屈就是我不能向你說出“我喜歡你”這句話。
（一）委屈
鄭陌宇。
顧伊洛趴在桌上，側頭叫道。
幹嘛？
下課請我。
請你什麽？
吃好吃的。
好吧好吧，誰讓我的同桌是一只吃貨呢！
嘿嘿，你知道就好。
陌宇把從超市買來的零食拿到伊洛跟前。吃吧，小饞貓！
鄭陌宇你幹嘛對我這麽好……嗚嗚……
我我對你好還有錯啊！你哭什麽啊？是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沒有沒有沒有……你別說話，你越說話我越想哭！伊洛厲聲道。
好好好我不說話——
你還說——“哇”一聲，顧伊洛哭得更厲害了。
我——鄭陌宇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掏出紙巾遞給眼前這個哭泣的女孩兒。
很久之後，伊洛不哭了。擡起頭，看着鄭陌宇。
鄭陌宇，我……
見她話說到一半不再說下去，他趕緊安慰道：我知道，生活嘛，難免受委屈，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所以你不想說也沒關系，我陪着你好不好？
伊洛木木地點點頭。
鄭陌宇，我想說，我不是受了誰的委屈，我唯一的委屈就是我不能向你說出“我喜歡你”這句話。
有時候，伊洛好想讓自己回到兒時，年少無知時，說什麽都可以算作童言無忌，而今已是十幾歲的大孩子了，上了中學了，有些話是不能輕易說出口的，如果說出來，很可能就從此失去了……
就算是彼此都喜歡，那又怎樣呢？
我不可以早戀啊……
所以，小宇，原諒我，原諒我即将不告而別。
最近，班上妖風肆虐，邪風盛行。
謝依婷告訴顧伊洛，原因是，不知是誰起的頭，說紀森宇和徐夢言好上了，于是老班又開始了新一輪對早戀行為進行打地鼠式的嚴厲打擊。
顧伊洛說，好上就好上呗，關我們什麽事？
顧小洛，你照顧一下小蝶的心情，好不好？
我是很想安慰小蝶來着，可是她不讓啊，再說了，誰來安慰我啊！
嗯？你咋啦？
我，我沒咋，就是不打算上英語課了。
“……”
顧伊洛看了看謝依婷的表情，就知道她誤會了。不是課內的，是課外班。
哦，不上就不上呗，那有什麽關系？
“……”
诶，顧伊洛，該不會，你——
你想說什麽？伊洛看着婷婷一臉壞笑，心知不妙，暗自叫苦。
你一直聲稱有喜歡的人，可你又不說他是誰，該不會是別的學校的吧？
“……”
快說啊！
我喜歡，隔壁班的隔壁班的隔壁班的張三他兄弟李四的兄弟王五……
“……”
紀森宇在□□上明确向顧小洛表示自己沒談戀愛。
我這麽熱愛學習的孩子，怎麽會早戀呢？
切，你這麽愛吃青梅的人怎麽可能不早戀呢！
……你，你還愛騎竹馬呢！
我是很愛啊，我從小就騎我爸肩膀上。
“……”
紀森宇你是白癡麽！
啊？
你難道感覺不到……
什麽？
“……”
感覺不到什麽啊？
算了，我還沒征得對方的同意，不能說。
“……”
你只消告訴我，你紀森宇現在到底有沒有喜歡的人，喜歡的是誰！
我，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啊！
你要是不說，我就去找徐夢言，告訴她，你是我的……
喂，你別亂說啊！
所以你最好如實招來！
不是，小洛，這件事它是這麽着，愛情，是兩情相悅的事，不是你喜歡我我就一定會喜歡你的，雖然我知道這麽說很傷人，但是我把你當好朋友，所以我必須得對你負責，我知道我這人魅力無限，我也相信未來有無限可能，然而我很清楚我心底的聲音，對不起，原諒我，我決心在你的愛火還只是個小苗頭的時候，幫你把它澆滅……
“……”
所以，小洛，勇敢地向前吧，你一定會在你成年之際遇見更好的，那時你就不必擔負暗戀的重擔，早戀的惡名！
紀——森——宇——
小洛，我知道你下一句想說什麽，你說不出來我也不怪你，因為我也不想聽，有些話還是不必說出來的好，今兒這個秘密，只消在你我心裏埋藏就好。
紀森宇，我還是向徐夢言說吧……
不，顧小洛，你千萬別沖動，我一個大男人名譽受損沒什麽，可你一如花似玉的少女，萬萬不可啊——
我會向徐夢言說清楚的……
不要——
我會向徐夢言說清楚的是你紀森宇是我顧伊洛的弟弟！
“……”
并且我會附上《紀森宇之弟弟是如何煉成的》這個故事的插畫！老實交代弟弟的形成過程……
顧伊洛，你，我知道你受刺激了，是我不夠好，不會□□術，都是我的錯，好不好，可你千萬別亂來啊！“弟弟”這個詞可不能亂用……
紀森宇，顧伊洛對着電腦自言自語道，你敢再自戀點兒麽？
你敢再想多點兒麽？
我真不明白你這樣的人為什麽趙曼蝶會喜歡你！
（二）離開
顧伊洛沒有辦法忍下去了，她覺得再這樣下去，只會陷得越來越深，早晚都要崩潰，因為她現在已經發展到對着小海螺哭泣的地步，一天見不到鄭陌宇她就難受得要命。她決定快刀斬亂麻，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來解決。
媽媽……伊洛撒嬌道。
怎麽了，寶貝？
我想，我想換個地方上英語課。
為什麽呀？現在上的地兒不好嗎？
不是不好，就是有點兒遠了。我們周末都不會家，再在劍南上課實在很沒意思。跑來跑去很麻煩。
喲，之前是哪只小豬跟我說要時常回家呢？
我……你不是也不回去了嗎？
好吧，我在洛外附近幫你看看其他外語培訓班？
不用了……
啊？你不上了嗎？
不是，我有個好朋友，她在南昶路上新概念，我和她一起。
南昶路不還是劍南區……
可是總比今華路離這邊近啊。
行吧。
接下來的幾個月裏，顧伊洛都跟着一位秦姓英語老師學習新概念，沒再去過周大叔的班。
可是即便是這樣，她也沒有辦法克制自己對鄭陌宇的思戀。
她不明白為什麽喜歡一個人而不得會是這樣的感覺。
這是她十二年來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心痛的感覺。
也是第一次真正體會到悲傷的感覺。
她常常往家的方向望，看着看着就掉眼淚了。
每每她關上門大罵自己“有什麽好哭的”的時候，她都只會更加洶湧地流眼淚。
如果遇見一個人，會讓自己變得如此陌生，何必要遇見呢？
如果喜歡一個人，會讓自己變得如此憔悴，何必要喜歡呢？
班上的早戀之風終于又被平息。
這件事以當事人雙方雙雙發表嚴正公告結束。
某節課課間，徐夢言表示，自己和紀森宇兩人只是鄰居加小學同桌加初中同班的普通同學關系，雙方父母因鄰居關系而熟識，兩人一切都是正常的，兩小無猜尚算不上，早戀更是無稽之談。
對此，謝依婷私下裏向顧伊洛表示，徐夢言你丫的可真夠狠的，把父母那層關系都捅出來了，這不是表明雙方連家長都見過了，間接承認兩人只待寒窗結束，便可熱床相擁……
顧伊洛道，我覺着吧，不用擔心。因為我無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還是前看後看，都看到望眼欲穿了，也沒覺得他倆般配，所以此事仍需從長計議……
小洛，據我觀察，紀森宇只是認為自己身為徐夢言的青梅加竹馬所以應該喜歡徐夢言的，而事實是，紀森宇的情商因智商高而遭到了智商對其情商的嚴厲打擊，以至于他都感覺不出什麽是真正的喜歡……
就算他真的不喜歡徐夢言，可你我又怎能保證他喜歡的那個人不會是別人而是小蝶呢？
所以我才覺得我們應當更加肩負起撮合小蝶和紀森宇的責任……
也許我們應該問問小蝶自己的想法……
啊？
是因為體會到小蝶的心境了嗎？
我想是吧。
我不理解小蝶喜歡紀森宇正如婷婷不懂我喜歡鄭陌宇的感覺。盡管這件事她倆都是不知情者，但我就算是說了，婷婷大概也領悟不到我心痛的感覺吧。
轉眼一個學期又要過去了，在秦老師那兒上課都快把新（一）學完了，因為顧伊洛去的時候，那老師已經講到了一百多課。
媽……
怎麽了？
我想回去上課。
回去？回哪兒啊？
回周大叔那裏去。
……你不是……
秦老師講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你跟不上？那你怎麽還跟了一個學期？
“……”
好啦，別老是換來換去的，怪麻煩！
周大叔講得更好……
那你早點幹嘛去了？
反正我就是想回去上嘛……
……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找鄭陌宇，想跟他說清楚，這樣就是以後再也不見，也沒有遺憾了。
（三）歸來
顧——伊——洛——你，怎麽來了？鄭陌宇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只小蘋果。
怎麽，幾個月沒見，不想我啊？伊洛盈盈笑道。
想——不是——你不是不在這裏上了嗎？
誰跟你說的？
我——問周老師的啊……
看來你還挺關心我的嘛！
我同桌突然不見了，我肯定擔心啊……
同學？
顧伊洛見一個可愛的小蘿莉朝她走來，可是自己并不認識她啊！
怎麽了？伊洛淡定地問。
你，好像坐在我的位置上了。
嘻嘻，怎麽可能，我一直都坐這裏！她表示不相信。
我也每次都坐這裏啊——
咳咳——咳咳——顧伊洛聽到鄭陌宇在假咳嗽，明白過來了。
鄭陌宇，你背着我幹了什麽壞事？
啊？我，我是無辜的啊！
合着我前腳剛走你後腳就有新人了？怪不得我不在的幾個月裏，都沒有“偶遇”過你，原來是你已經忘記我這個老同桌！怪不得我你剛剛看到我時表情那麽誇張……
“……”
顧伊洛不再說什麽，生氣地掂着書包坐到最後一排去了。
剛坐下就見鄭陌宇也收拾好文具朝教室後排走來，然後光明正大地坐在自己旁邊。
你過來幹嘛？伊洛滿臉嫌棄樣。
找老同桌敘敘舊啊！
“……”
“同學們，上課啦上課啦！”周大叔喊道。
鄭陌宇……
嗯？
下課等着我。
好。
終于捱到了下課。
兩人一起出了教室，往家的方向走去。
顧伊洛暑假回到自己家裏去住，所以和鄭陌宇還是一道。
鄭陌宇……
想和我說什麽，就說吧……
鄭陌宇我，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男孩兒皺了皺眉，道，就說這個？
其他的，我也說不出來什麽了……女孩兒微微颔首。
如果我說呢？
啊？伊洛擡頭。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如果我說我鄭陌宇喜歡你顧伊洛，你是不是就說的出來了？
啊？
啊什麽啊呀！你是呆了還是傻了？
“……”
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個月想你快想瘋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不見了以後我心裏有多難受——你知不知道我曾經多少次在你家樓下徘徊——你知不知道我就差拿刀威脅周胡子逼他告訴我你家電話——你——怎麽不說話啊？
……我太，太驚喜了，太激動了……鄭，鄭陌宇你真的喜歡我？
對，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你……
那時的小伊洛覺得，“喜歡你”這三個字，是全天下最好聽的三個字。
原來，原來喜歡一個人并被這個人喜歡的感覺，是這樣的，真好。
原來，原來說出“我喜歡你”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是如此暢快，如此明朗，如此歡喜。
我喜歡你，鄭陌宇。
作者有話要說：
☆、初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