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閨蜜
我記得你第一次和我提到這個詞時是那樣溫柔，而今我每每聽到這兩個字，心頭都會顫一下。它已然成為一個讓我作嘔的詞語，我不會再相信“閨蜜”這兩個字。
從此以後，我顧伊洛詞典裏，再也不會出現“閨蜜”二字。
晚上，伊洛還沒有收到回複，便發了一條短信給雪灜：
雪雪，我累了，累于人際。我真的不想為了人際而人際，為了交友而交友，更不想因為害怕失去而違背自己的原則去“維護友誼”。如果是這樣，那維護而來的，還是真友情嗎？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我的信，如果你已看到，告訴我一聲；如果沒有，那就……算了吧。一切随你所願就好，晚安。
夜裏，宿舍熄了燈以後，顧伊洛的手機裏收到一條長長的信息。
伊洛啊，有的事情它是這樣的，我們每一個人首先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其次才可以說是兩個人或者一個團體之間的關系。一個個體首先應當考慮的是如何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活得很好，過得開心，這就是我們所說的獨立和成熟。我曾經因為522這個宿舍一個人躲到廁所裏哭，你知道那是怎樣的絕望嗎？可是最後，我還是挺過來了，并在南師這樣的環境裏，學會獨立而自在地過得很好。為什麽你就不能幫幫你自己，站起來？我想，這才是我們生活真正意義所在。
至于我們之間的關系，我或許不能給出客觀的答案，但我知道一條就是現在的自己很開心。而所謂的對錯，以及付出的多少，那些都太主觀了，沒有必要長篇累牍地敘述，我只想說我盡力了。
我曾經無數次伸出過手想要拉你一把，可是你不願意站起來我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就好像現在，你不願意向前看，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就誰都幫不了你。我們每個人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實在不可能每天圍着誰轉，如果不能學會自己爬起來，別人說什麽做什麽都沒有用。
至于我的一些問題，我只能說是為人處事的方式不同。
那天我告訴我那個深南的朋友說，你說我不應該要求她逃課時，她笑着說，“她既然那麽想上，那就讓她替我上好了。”
還有就是我一直都覺得既然已經相處得不開心了，為什麽不結束這一段關系？看似冷漠，可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既然我已經不想和那些人耗下去了，既然我已經不開心了，為什麽還要維持這段關系？
人際關系一方不開心勢必導致另一方不開心，倒不如你過你的我過我的。
就好像現在我覺得一切都很好很自然，再也不會懸着一顆心來過在南師的生活了，而是安穩踏實地過好每一天。
為什麽你就不能幫幫自己？站起來沒有那麽困難。
你總說你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可是你扪心自問一下，如果很好，你為什麽還在和那些故人們糾纏？為什麽還要發這些給我？都過去那麽久了，為什麽還要耿耿于懷念念不忘？就像我不會再去糾結我們這件事一樣，因為都過去了，重要的是我現在過得很開心，過得很好。
我不明白為什麽你連試都不試一下自己爬起來，為什麽就要說自己不行，說自己難過？
很多東西我知道很難很不容易，可是只要翻過去了你的未來就一片晴好了。為什麽你都不試着少糾結一點兒，少想一點兒？
那天我和家人說了該放下了，我們那屆高考都過去快一年了，新的高考又要開始了。
別人怎麽想怎麽看真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過得好不好，既然不好就應該找到不好的根源并且試着去改變自己，而不是反複糾結或者再倒回去。
那天我和韻南說，我想我可以開始一段姐弟戀，因為我已經有足夠能力去照顧好自己甚至照顧好別人而不是讓對方照顧我了。
如果你遇到了問題發短信告訴我，我還是會願意幫你，可是如果你還是像現在這樣不願意自己站起來，那我也無能為力。
朋友不是每天圍着你問長問短，是你找她便會盡力幫你的那個人。你總是期望別人主動照顧你幫助你，實際上我們誰都沒那麽閑。
至于那些所謂最愛的人，我想你不了解情況我也就懶得解釋了。
我只想告訴你一點：我看得到自己讀博士的那一天，看得到我望着所愛的城市藍天的那一天，看得到我走上大學講臺的那一天，看得到我從小到大那個最好的朋友給我當伴娘的那一天，更看得到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的那一天。
往前看吧，前面還有很多值得期待的東西，只要你願意就都是你的了。
祝你長樂未央，平安喜樂。
看完之後，伊洛被震到了。
所以雪灜的意思是，我們再無可能和好如初了嗎？
天啊，為什麽，為什麽到最後會變成這樣？
所以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造成的？難道我真的那麽……
伊洛在床鋪上痛苦地質問着自己，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所以其實是我，是我，都是我，我本來就不該屬于光明，不是麽？
不然為什麽愛情，夢想，學業，前途，友情……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我？
原來一切只因我。
心如刀絞的疼痛讓伊洛身體不斷地發抖，她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機，用打顫的手艱難地發給雪瀛這樣的信息：
謝謝雪雪，我明白了。
還是真的很感激你，對我的好。
信息發出之後，她将手機關機，把頭蒙在毛巾被裏，任淚水肆意流淌……
第二天早上上專業課時，伊洛主動走到雪灜那裏道謝。
那一刻，她是真心的，她覺得，是自己配不上，是自己還不夠好，現在的自己不值得擁有更好的一切。
然而接下來的一周裏，兩人又是誰也不理誰。
本來伊洛以為，就算不再是“閨蜜”了，就算變成了普通朋友，見了面總應該打招呼吧，可是每次偶遇雪灜感覺她都是一副不想理會自己的樣子。
所以，這件事，這樣僵硬的關系，無時不刻不困擾着伊洛。
二十號那天周五晚上，伊洛再次翻看雪灜發給自己的那條短信。這一次，她冷靜下來仔細看了一遍雪灜給自己的信的回複，忽然覺得很有問題。
她的意思是……
所以在她眼裏一直都是我在麻煩她，從頭到尾都是我在依靠她嗎？
明明是她先主動和我交朋友的啊！我從來就沒有想着去結交其他宿舍的好朋友啊？
也明明每次都是她來找我聊天的啊！而且一聊就至少一個小時啊！并且基本上都是她在滔滔不絕地講我在一旁傾聽啊！
怎麽到最後所有的問題都是因為我，而她，她的問題就只是她所說的為人處事的方式不同？
如果僅僅是方式的問題，那為什麽我以前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人？
這般果決，這般淩厲……
明明是我每天圍着她轉，怎麽到她那裏竟成了她圍着我轉？
更明明每次都是我随着她的情緒起伏而産生波瀾，每次都害怕她因為那些事而難受，天天擔心她的心情，每次見她露出憂郁的表情時都提心吊膽的啊！
為什麽在她看來全都是她在陪着我？
我哪一次不是以她為中心的？又哪一次向她發過什麽脾氣？一向都是她在說我在聽，哪怕她數落的那個人是我，我也覺得她說得對，說得有道理啊！
不行，伊洛想，我得解釋清楚，分明不是這樣的啊！
于是顧伊洛立馬發了一條短信給林雪瀛：
雪雪，不是我一定要依賴誰，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是一個很獨立的人。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在學習上，做事上，思想上依賴別人的人，只是生活能力和經驗确實有些不足。我沒有別的意思，之前的解釋，是因為，我以為，我們之間有太多誤解……我會想和你聯系，不是因為我多麽依靠你，而是我心痛。每每看到你或想到你，就會想起我們曾經并肩的日子。你可能可以做到很有情也可以轉身走人，結束一段不愉快的關系，無論和誰……
可我，會心疼。我做不到，轉身即是路人。
我只是想說，最起碼，現在，我還是會在看見和想起時，很痛。以後，可能會漸漸變好。
另外，不要擔心或覺得，我還停留在苦海裏。的确是人生低谷沒錯，但是我也很喜歡，一個人的日子。
努力奮鬥吧，為我們的理想。
這依然是一條沒有回複的信息。
很快，七月初，進行了兩周期末考。七月十號周四那天歷院13級考完最後一門。
顧伊洛不能在考試結束後立刻回家，因為她要修英語雙學位，所以假期裏還要上輔修課。
輔修課的報名是在大一下學期四月底進行的。再沒來南師前，得知自己被錄的專業是歷史時，伊洛多少還是有點兒失落的，畢竟她最喜歡的是中文。所以那時她就說，等上了大學，一定要修漢語言文學第二學位。大一上學期，她也是這麽想的，舍友們也覺得她的性格适合中文系，為人細膩敏感，文風婉約清麗，所以她也便一直以為自己會選中文系作為輔修科目。 下半學期剛開學時，她還沒想那麽多，可真到了選輔修專業的那天，顧伊洛竟眼也不眨一下地填了外文學院的英語專業。
顧伊洛，你說，這一切，是不是很諷刺？她對自己道。
伊洛心很痛，因為那時她已下定決心要将歷史一條道走到黑。她希望自己能成為大學歷史老師，這就意味着至少要讀到博士。中國史她雖學得也不錯，可她更感興趣的是世界史，她也有和世界接軌的想法，出國留學一直都是父母對她的願景。所以外語必須好，而且得是聽說讀寫各方面都好，歷史專英更得過關。而第二外語西班牙語是為将來研究世界史做準備的，世界史研究者最基本的素質就包括要掌握至少三門語言，更何況她說不定會赴西班牙留學，所以西班牙語不能放棄。
因為上了那個坑爹的口語課，害得伊洛停了西語課，周末也沒時間學習專業課，不管怎麽說，從大一暑假開始，不勤奮也得變得勤奮了。英語輔修課是從大一暑假開始上，為期近一個月，而只有寒假不補課；開學後上課周每周日一天都要上課，從早上到晚。伊洛已經計劃好了，大二接着學西班牙語。
為什麽這麽逼自己呢？
因為伊洛覺得，那三年，還有那場高考，幾乎把自己給毀了。身體，精神，愛情，夢想，前途……
無論當年大家是以怎樣的成績考入理工附中的，進了二班後，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而今上了大學才知道，不同的大學，差距有多大，那種生活和心靈上的落差，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都不會懂的。
自己已經失落了三年了，已經經歷了生與死的抉擇，最終也毀掉了似錦前程，沒能踏入理想大學之門，更白白浪費了自己的聰明才智，辜負了中學老師的辛勤栽培，更負于父母家人對自己的好。這一次，必須把握好自己。
是的，什麽第二外語西班牙語啊，什麽英語口語啊，什麽英語雙學位啊，什麽歷史實驗班啊，那些對顧伊洛的本心而言，都不過是浮雲煙雨，都不是她真正喜歡的，不過是用來彌補一個可笑的落差而已。
曾以為，無論寫作還是做學術，都應靜下心來，好好沉澱，因為這個社會太浮躁了，人心也太浮躁了。而今看來，不過是理想的虛言而已，我已經沒有資本再那樣優哉游哉了。
為了日後能有一個光鮮的身份，更為了自己在學術上有更好地造詣和成績，所以必須那樣，我別無選擇。
在顧伊洛看來，有一天自己為□□為人母之時，作為博士妻子和博士媽媽，最起碼不會太差勁兒，最起碼是個教授家庭，最起碼不會給不起自己孩子自由的選擇和實現夢想的機會。她并無貶低其他的意思，只是這是她自己在上了大學，經歷了近一年的渾渾噩噩，清醒過來之後，對自己的要求。
二班的顧伊洛、林雪瀛、蘇韻南、文森四人都輔修了英語。七月十四號周一是上輔修課的第一天，八月九號是最後一天。每天上午上四節基礎英語；前一半時間的下午上泛讀英語和歐洲簡史（英語）；後一半時間的下午上英語聽力和現代口語。
13號那天，輔修教材還沒有拿到手，教務網上只有教材書單，伊洛想問問情況，想來想去，覺得雪灜和韻南兩人關系那麽好，所以還是不要問她倆了，于是她發□□問文森教材的事。文森說她也不知道，她說不如明天上課問問老師吧，文森又約伊洛明早一起去食堂吃飯，然後一同到上課的課室，伊洛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在飯堂吃了飯，一起往一課走去。由于時間尚早，便走得很慢，邊走邊聊。之前的這一學年，伊洛并未和文森怎樣聊過天，只是每次見文森時，她都會給自己很燦爛的笑容。她漂亮，為人又友善，伊洛對她的印象一直很好，而且伊洛能感覺到文森是一個很努力很上進的女孩兒。
走在路上，聊着聊着，文森突然問伊洛，你是深南人嗎？
伊洛愣了。啊？我一開學自我介紹時就說了我是洛城人啊……
哦哦，我忘了，我以為你是深南人……對了，你将來想留在這邊工作嗎？
不想，我想回北方……
……
兩人到了課室，自然地，坐在了一起。上午是四節基礎英語，記筆記時，旁邊的文森總是跟不上，伊洛把自己的本子拿給她看了好多次。
上了課，大家才知道，原來輔修教材要自己準備，要麽網購，要麽到打印店打印PDF版。
伊洛和文森商量了一下，要不中午回宿舍上網搜搜，如果可以的話就在網上訂吧。
下了課，伊洛想着先到圖書館樓下的南師圖書店看看，說不定會有教材。進去問了問，目前只有一種，《歐洲文明簡史》（英語書），其他的可能要再過幾天才到。伊洛走到書架前，見那本書只剩三本，店員說不打折，40元整。文森說她先不買，還有事，先走了。伊洛買了一本，出了書店，想來想去，還是在書店門口給雪灜打了一個電話，跟她說這兒有這本書，問她要不要，如果需要，自己先幫她買，雪灜說不用了，她就在西區打印店，那邊可以直接打印電子版的教材。
中午一回到宿舍，伊洛便打開電腦搜教材，搜了好久，《歐洲文明簡史》倒是有，可其他幾本，基英課本，練習冊，泛讀教程，英語聽力，現代口語，要麽是搜不到，要麽是搜到了卻缺貨或者讓伊洛拿不準到底是不是那本。于是她便到518宿舍去找文森，結果文森開門，伊洛看見文森正在看快樂大本營，瞬間無語。不是說搜教材嗎？她心想。
我們現在搜教材吧？文森看了看伊洛。
我剛剛搜了挺久的，搜的不全，要不你再搜搜，我也再回去搜搜？
好。
伊洛回了宿舍，又在其他網站上搜那些教材，搜了整整一中午，終于在兩點時搜齊了全部教材。她趕忙跑去敲518的宿舍門，文森好半天才開門，看樣子是還沒睡醒，剛從床鋪上下來。
很晚了，你還沒起床，都快上課了……
沒事，來得及。
我們不是還得去占位嗎？去晚了不就得坐後面了嗎？
嗯，我盡快。
我搜齊了所有教材，你過來看看？
好。
文森跟伊洛來到520，計算了一下所有書目費用加起來要快兩百，就說先不訂了吧，快上課了，等晚上回來再說。
伊洛本想着立刻就預訂呢，但想想還是算了，等晚上吧。
兩人一起去課室時，伊洛告訴文森，她聽雪灜說在西區打印店可以買到打印教材，文森說，那我們下了課去看看。
下午第一節課課間，伊洛見文森去到雪灜的位子那兒，跟她說話，雪灜坐在斜後方，離得還是比較近的。
雪灜啊，你的教材在哪兒買的啊？
西區那邊……
……
顧伊洛覺得奇怪，自己明明給文森說過雪灜說她在西區打印教材，怎麽她又要專門跑過去問她？
伊洛也沒打算問，想着管他呢，又不是什麽事。
她沒有想到，這個疑惑，很快就會不解自答，答案在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中都會揭曉。
後兩節歐洲簡史課是到另外一個課室上的，伊洛和文森也同樣坐到了一起。
林雪瀛依舊是一個人坐。伊洛想，韻南跟随團委的隊伍三下鄉了，五天後才能回來，估計等她回來後，雪灜會和韻南一起坐吧。
上課時，老師說，你們大家要分組，在随後的課程中，每組都要上來做PPT展示，課本一至五章，每章各由兩個小組分別展示，一共十組，每組七八個人，你們自己組好組來我這兒報名。
第三節課一下課，伊洛就見幾個女生湊到了雪灜那裏，是其他班的歷史生，也輔修了英語。伊洛想，果然，還是雪灜魅力大，那幾個女生裏也不乏女神級人物，可都會被雪灜吸引。文森也過去，伊洛無奈，也加入其中，因為其他人她都不認識。雪灜坐在位子上，其他幾人站在她周邊，她們幾個敲定把她們13級的歷史生組成一組。
伊洛站在旁邊，斜眼看去，見雪灜臉色不太好。畢竟和雪灜相處那麽久，她心情好壞自己還是能感覺得到的，于是便摸了摸她的頭，問：沒事吧？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避開了伊洛的撫摸。
林雪瀛拉着文森的手，道，哎呀，文森啊，你是不是下了課也要去西區那家複印店訂教材啊？
是啊是啊！
我晚上想去看個電影，但是我的教材只取回了今天下午要用的這兩門，其他的還在打印中，我把收據給你，你去訂教材的時候順便幫我取一下好嗎？
伊洛本想說，要不我幫你吧……話還沒出口，就聽見文森爽快地答應了。
第四節課下了課，伊洛正欲和文森一起去西區訂教材，卻見雪灜在門口攔下了文森，和文森輕輕交談着，說了什麽伊洛聽不大清，也沒興趣聽，因為她知道林雪瀛和誰都能親密得起來，一點也不奇怪。
卻見兩人說着說着，林雪灜竟給文森一個擁抱。
這倒是讓伊洛覺得瞠目——你倆關系好像沒那麽好吧……
伊洛和文森預定了教材後，文森将雪灜剩下的書取走。
店家告訴兩人，兩人的書得在第二天上午才能取，印書的人太多了，得排隊。
伊洛問店員，可不可以今晚在他們關門前來看看，因為她不想等到明天了，不然明天上午上課又是沒書。
店員說你晚上十點之前來看看吧。
伊洛向文森要了她的收據，道：我晚上來看看，如果已經印好，我就把咱倆的一起取了。
回到宿舍已經六點多了，伊洛坐在書桌前，又開始想她和雪灜的問題了。
不是她非要糾結，而是英語小組難免要聚到一起讨論PPT，不可能不和雪灜說話，而且大二歷史實驗班雪灜也有報名，以她的成績肯定是可以進的，自己若是也進了，豈不更少不了接觸？往後還有長長的三年呢，專業課，輔修課都會時常碰面，總不能見了面都跟陌生人一樣吧……
思前想後，顧伊洛又給林雪瀛發了一條信息，想把兩人的別扭關系改善一下，最起碼也應該像普通朋友一樣。
信息是六點五十分發出的。
雪雪，你的書文森已經幫你拿回來了哦。看你今天心情不太好，不管怎樣，出去玩兒就忘記不開心的(^o^)其實，人就是這樣。很多年後，我們，對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糾葛，都會一笑泯恩仇的，那不妨讓這份淡然和寬和提前吧！我們依然可以像親人一樣關心彼此即使不再并肩而行，不要去想我們之間是不是不能再存在更多的信任感，我們和彼此說話時還是很親切的！這種親切感，和其他人不一樣。別人是在努力試着進入那個圈子，而我們，不需要，彼此試探。你還是那麽可愛、大氣，我還是一如從前，扭捏但卻細心敏感、心地善良——哈哈！允許我自誇一下(^_^)最重要的是，我們其實是因為誤解而分開，你覺得我一直在依賴你，讓你以我為軸轉，幫我、照顧我；而我覺得明明所有一切都是你在主導，我從來都是你被動的聽衆，為什麽你會覺得是我在攪擾你呢？無論孰是孰非，我想，嘿嘿，允許我自戀地想一下，我們應該還是彼此欣賞和愛護的真朋友——不是輕易可以被另一個人，另一個大學同學，所能替代的。fighting!
之後很久沒收到回複，直到九點零一分時，顧伊洛聽到手機震動，打開手機，看到林雪瀛這樣一條短信：
姑娘～你有那麽多時間想神想鬼，還不如花多點時間看看外面的天地有多麽大，花兒有多麽豔，兒郎有多麽好，好玩的事情多的你數都數不過來！漂亮的姑娘，精彩的電影，好吃的東西，引人入勝的小說這麽多～
伊洛完全沒想到雪瀛給她的回複會是這樣，她頓感心苦澀得很，堵得要命，一時難以接受，她很想哭。
為什麽我一次次低頭以至于都這樣低三下四了，你卻還要一次次傷害我，你明明知道你發這樣的內容會深深刺傷我，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朋友像對你這樣全心全意地圍着你轉，無時不刻不擔心你的心情，你怎麽可以，怎麽忍心……
于是伊洛顫抖着又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我只是，只是，把我真實想法說出而已。你覺得無所謂，那就無所謂吧。沒有沉重，亦無其他。因為我們畢竟還要有三年同學時光……因為看到你心情不好……因為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要和你說什麽……你總是這樣，果絕而武斷，我不想再因為你的話語難過，也不願再和你置氣，也不會再有半分多餘的幻想。寬和而平靜，好好對待彼此，如是而已。
二十分鐘後，顧伊洛收到這樣的回複：
不再打擾就是最好的對待。
看到這條信息的那一剎那，她淚崩了。短短幾個字，她心理的所有防線都被擊垮。
顧伊洛知道林雪灜的話一向夠狠，無論偏不偏激都會令人大為震懾，所以在收到回信前她已經告訴自己一定要鎮靜，然而看到這樣的答複，她終于還是崩潰了……
為了不讓還在宿舍尚未回家的小米和梁蕭看見，伊洛強忍着痛苦起身拿了收據就往西區打印店跑，跑着跑着，停了下來，邊哭邊用手機回複：
你終究還是把你對待情人的那一套放在了你所謂的閨蜜身上，我終究還是高估了我們的友誼和感情。嗯。但難免接觸，只願平和相處。
信息發出去的時候，伊洛覺得腦袋撞到了什麽人的胸前，擡頭見眼前是一流浪漢，她驚吓得連手機都摔了。
慌亂之中，她撿起手機，邊哭邊往前跑。
作者有話要說：
☆、玻璃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