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年少輕狂
我顧伊洛雖然不是他陸炎城的第一個女孩兒，但我可以是他最後一個，也是那個适合和他步入婚姻殿堂的人。
（一）我們的距離
大一下學期剛開學的級會上，輔導員好姐就曾公開表揚過第一學期年級前二十名。當時伊洛和舍友們坐在一起，正低頭玩手機，根本沒在意這事。還是小米拍了她一下，她擡頭看了看大投影，才發現自己榜上有名。她很是吃驚，完全沒料到，因為第一學期自己過得實在是亂七八糟，而且期末的時候，師兄師姐們發給13級的複習資料她壓根兒沒來得及看，更別說背了，唯一做的就是把一學期下來學過的內容理順，不懂或不全的就查資料補充一下，然後便上考場了。考試的時候，雖然遇到了不會的名詞解釋卻也完全無壓力，因為她覺得既然自己沒背過，所以不會也正常。那時，她連績點是怎麽算的都不知道，盡管軍訓前宣講會上老師就有教過……
可能，這就是她顧伊洛吧。
只要狀态好一些，哪怕稍學一點兒，她就能用最簡單的方法取得驚人的效果；或者說，她本來底子就好，理解力就強，總結能力更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別人需要死記硬背的，她從來不背，把思路理清，加上自己的補充和理解，多看幾遍，考試結果就可以很好。
第一次進了，第二次就有壓力了。
第二學期先是在那個坑爹的口語班白白浪費了三個月的周末，又是在後兩個月和雪瀛鬧別扭，所以當時她還是蠻擔心的。
不過，考前那幾天是她學習狀态最好的日子。她秉着少功利、多學習的原則，把“紛亂複雜”的世界中古史從頭到尾順了兩三遍，也就是這“從頭到尾的兩三遍”救了她。考世界史的時候，試卷上有一道關于伊斯蘭教的大題。顧伊洛把白衣大食、黑衣大食、綠衣大食，也就是伍麥葉王朝、阿拔斯王朝、法蒂瑪王朝的大致情況都答了上去，就連安達盧斯也寫上了。時間、人物，她也記得一清二楚，毫不模糊。
考完試，她才知道，原來級裏的絕大部分同學都押了題，以為老師不會考伊斯蘭教，所以很多人都沒有複習那部分內容。
伊洛深感自己幸運，并沒有按照學長們給的複習資料來，而是力争把每一部分內容都理解到位，所以考試時除了中國史的那道論述清代前期的賦役制度不太會答之外，其他各科各個題目基本上問題都不大；而考後沒多久那些臨時看過的內容幾乎全忘了，只是思路還在腦海裏有備份。
如果不是第一學期的“意外”名次，她也許至今都不太會在意績點；如果不是後來确立了要出國留學、成為大學老師的目标，她依然不太會在乎分數。
大二伊始，公布出來的大一學年平均績點，顧伊洛穩進年級前十。
讓她吃驚的是，前十名裏竟有四個男生。
于北的進入，她倒不覺得奇怪，畢竟豫原考生都是以高分考進南師的，以前本就學得深，功底紮實。
陸炎城也名列前茅。
另外兩個，一個是三班的，一個是五班的。
因為這樣的排名，顧伊洛感到自己的成績壓力在逐漸加大，她開始越來越注重績點了。
實驗班學員需要和研究生一同上自己導師的課，因而顧伊洛和陸炎城、于北每周至少要碰兩次面，一來二去的，三人也就漸漸熟識了。
實驗班有考核要求，每學期期末前都要交一篇“質量上乘”的合作論文。所以伊洛和炎城、于北除了要一起上課之外，還常常聚餐讨論論文寫作，有時還會專門約定時間地點一同探讨史學問題。
通過和陸炎城的接觸，再加上從小米那兒得來的一些消息，顧伊洛大致了解了那兩人的情況。
陸炎城家在朝山某市鎮，父親是醫生，母親是企業職員，家庭條件相對可以，不過陸是家中長子，還有兩個妹妹。
而李清湉，伊洛想，她畢竟家是農村的，我不是歧視她，只是事實就是，我的各方面條件都比她好。我是獨生女，爸爸媽媽又那麽疼愛我，而且爸爸是高級工程師，媽媽是行政管理人員，爺爺家是教師家庭，外公家是工程家庭；我的成績從小到大都是班裏數一數二的，就算最差的一次也不過差到來了南師，而且上了大學，也進了年級前十，而她李清湉年級前一百都沒見她蹤影；我智商高，情商雖然挺低的，但經歷了大一那些事，再加上自己對高中的反思，不管怎樣，還是提升了些的；我理解力強，記憶力雖然很差，但歷史又不是靠死記硬背能學好的；最重要的是，我的世界，離陸炎城更近——我們都有留在大學工作的想法，雖然我沒有明确告訴他我想出國，但是他已經知道我的目标是當大學老師了；我們兩個的成績相近、對于歷史的認識和觀念相近；我們有共同語言、我們時常一同學習……
而李清湉只不過是因為和陸炎城是同班同學，一起共事時産生了些感情……
再說表姐之前也多次和自己說過，适合談戀愛的人不一定适合結婚，到最後，結婚雙方往往是要考慮多方面因素的。
也許，她李清湉現在是占着陸炎城，但終究只是一時的。
而我顧伊洛雖然不是他陸炎城的第一個女孩兒，但我可以是他最後一個，也是那個适合和他步入婚姻殿堂的人。
事在人為。有些事情，有條件的，要是争取了，就一定會有結果。
顧伊洛将自己的條件一一擺開，和李清湉做了對比，覺得李清湉唯一可以比過自己的就是，因為她的成長環境，她肯定是個會幹家務活兒的人，無非就是比自己心靈手巧些，沒關系，反正自己還不到十九，可以慢慢學嘛，爸爸媽媽也會慢慢教自己那些生活技能的。在伊洛看來，或許表面上李清湉很照顧陸炎城，但實際上，陸炎城既要幫助李清湉學習，又要照顧她心情，還得時常哄着她，實在是拖了炎城的後腿。
她覺得，李清湉就是個小女人，稱她小家碧玉已經很給她面子了。而伊洛最看不上小女人了，覺得她們簡直是一群沒了自我的深閨怨婦。她覺得自己既不是小女人，又不是女強人，雖然要強，但還是蠻孩子氣的，內心還有很多美好的向往，所以自己是介于幾種女人之間，可“視情況而定”。
那時的顧伊洛并不知道，有一天，她會被自己深愛的人當做女強人而不再是那個需要寵溺的女孩兒。她更未能明白另一個道理：小女人，往往比女強人更适合家庭生活。
只是，讓伊洛覺得悲傷和遺憾的是，她發現自己變了，真的變了。
以前的自己，哪怕是高中那樣狀況下的自己，無論發生什麽，都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意虧欠別人半分，更不會去刻意傷害別人，也絕不會有人與人之間不平等的想法，而今……
（二）我們應該早點認識的
炎城，大一的時候，你認識我嗎？
那天，伊洛和炎城聊微信的時候，聊着聊着就說到了大一。
我，對你有印象。
哈哈，只是一點印象而已嗎？
不，不是，最開始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不過感覺你的眼神很奇怪，時而空洞，時而躲閃，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
啊，那是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和你似曾相識，很親切，而我一般很少對陌生人會有這樣的感覺，所以之後幾次再見到你，就有點不知所措了……
這樣啊，我從一開始就給你那麽好的感覺？怎麽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會啊，你給人的感覺陽光而又熱情，眉宇間也透着成熟，我很欣賞。
哈哈，謝謝啦！其實我對你也有同感。雖然你平時不愛說話，就像你說的，你不擅長交際，但和熟人相處的時候，還是蠻放得開的；而且我們常常“英雄所見略同”，探讨學術問題時總能想到一起；還有你的日志讓人看了之後覺得清新優雅，很有味道，想必你的文風向來都有自己的獨特風格的……我們應該早點認識的，真不知為什麽上了大二才和你結識……
嗯，現在也不晚嘛！
……
“真不知為什麽上了大二才和你結識……”這幾個字讓伊洛的心砰砰直跳。
是啊，我們應該早點認識的。
如果從一開始，我就不回避你，而是落落大方地和你交往，我們是不是就……
如果是那樣，你就不會和李清湉在一起了。
如果是那樣，你現在，就是我的了。
如果是那樣，我也不至于讓自己在痛苦和矛盾中又迷失了一年。
沒關系，顧伊洛對自己說，往後，我會把那一年補回來的。
十月下旬的一天，顧伊洛下了課打飯回宿舍，一個人走到樓梯口時，忽然被迎面而來的女生擋住了去路。
伊洛擡眼一看，竟是李清湉。
心想，真是冤家路窄啊！不過，她好像還不知道我和她是情敵吧……
伊洛沖面前的人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以示友好。
誰知李清湉并未理會，而是張口就問：
你是顧伊洛吧？
是啊。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啊？你問吧……
上專業課的時候，你為什麽總是朝我和我男朋友的方向看？
“……”
顧伊洛愣了，回想大二開學以來，好像陸炎城和李清湉的确不再坐在教室的最後，而是挪到了中間幾排，偏向邊側。
你在盯着我們嗎？見顧伊洛沒有回話，李清湉繼續問道。
啊？有嗎？我……喜歡看窗外的風景啊！
顧伊洛反應過來，但給出的回答驢唇不對馬嘴，顯然是剛剛走神的結果。
顧同學你不覺得你的回答和我問的問題不沾邊嗎？
怎麽會啊！同學你不知道，我從小就有愛發呆的壞習慣，總是會不自覺地朝着一個方向看半天都不動，尤其是愛窗外風景，但實際上我的大腦每每此時便已處于放空狀态，根本意識不到眼前的景象，只是在想各種有的沒的……
真的是這樣嗎？
那……當然。不然你覺得是怎樣啊？你想想，我是從一開始就盯着你們看嗎？
嗯，不是，最開始我和炎城坐在後面——
這就對啦！顧伊洛打斷李清湉的話。你想啊，如果不是你們恰好坐到了我望窗發呆的視線範圍內，又怎會覺得我是在看你們呢，不是嗎？
……
顧伊洛沒想到，第一次和李清湉交鋒，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她問這樣的問題。她有些羞愧。
真的就那麽明顯嗎？我有總是往陸炎城的位子上看嗎？不會吧，雖然總會有不聽課的時候，可不至于我都在看他陸炎城吧？而且這種事情居然是他女朋友跳出來問的……炎城應該不知道吧……我和炎城是同個導師的事情，想必他一開始進入實驗班時就和李清湉說了。估計李清湉是害怕了，妒忌了……
也許，不經意間，我是會看向我喜歡的人吧。
就像當年，明明和小宇是同桌，自從喜歡上他以後，我還是要時不時往他那兒瞥。
陸炎城，我不管你是不是第二個鄭陌宇，既然上天讓我們相遇，那我就不該逃避。
（三）我們的歌
十一月六號中午，顧伊洛收到許敬東的一條消息，說要管她借一條長白裙。
伊洛回道：
啊？為什麽要借裙子啊？
我同學的同學明天要參加什麽演出，說本來以為穿便裝就可以，但聽說其他組都統一了服裝，所以今天她們臨時定了要穿長白裙，于是我同學就幫那女生借……
“……”
你之前不是說過你最喜歡白色嗎？所以我想你應該有吧……
伊洛暑假時，正好在拉夏買了一條漂亮的長款白裙，回到南師卻也沒穿，因為她剛一返校沒幾天，廣府就爆發了登革熱。她是B型血，在宿舍向來最招蚊子咬，在室外就更別說了。所以她九月十月都沒再穿過露腳踝、露小腿的夏裝，下身一直穿着薄長褲。
我正好前不久剛買了一條，沒怎麽穿，我拿給你……等等，我什麽時候跟你說過我最喜歡白色？
那天我們一起去吃飯的路上啊……
“……”
我到東九樓下等你。
好。
……
七號晚上，是院團委舉辦的歷史好聲音比賽。以班為單位，每班十人左右，進行12級和13級合唱比拼。
顧伊洛本沒打算去觀賽的，但班委下宿舍宣傳說，統計了一下，咱們班當觀衆的人太少了，如果能去就盡量去吧，幫咱們班合唱同學吶喊助威。
況且，520的梁蕭、宋依漫也合唱隊伍當中。
嘉言因為已不是歷史系的學生，所以平時基本上已脫離宿舍；于是伊洛就和小米、恩嘉一起去了。
當天梁蕭和依漫都穿着黑短裙配白襯衣搭褲襪加小船鞋的相似服飾，那是1302班商定的統一服裝。
比賽在教工俱樂部舉行，按團委幹事的座位安排，1302班的位置比較靠前，偏右側。三人坐好後，邊說邊笑了好久比賽才開始。
按照抽簽順序，第一個上場的是1306班，第二個是1305班，第三個是1301班，第四個是1204班，第五個是1203班，第六個才是1302班。
前兩場顧伊洛一直在底下看電子小說，1301班上場的時候，她才把頭擡起來。
随着大紅色的帷幕被再次拉開，聚光燈打到舞臺中央的合唱者身上。伊洛的目光從後排男生搜起，見1301班參加合唱的男生有兩個，那兩人裏沒有陸炎城，接着她的眼睛又開始往前搜尋，她看見了像是那個人的面孔。
化了妝，都快認不出來了。看來，好友小瑤說的對，鎂光燈下的豔麗女生，卸了妝，完全和之前不一樣。
伊洛看着看着，忽然吃了一驚。
那條裙子，不是我那款嗎？
什麽狀況？
莫非許敬東的同學的同學是她李清湉？
還是這只是個巧合？李清湉恰好和我有同款長裙？
不，不對，李清湉估計連拉夏是什麽牌子都沒聽過。
臺下的伊洛，越聽一班的合唱越覺得難聽。
一班在隊形兩側各設一個領唱，右邊的就是李清湉。
領唱簡直完全跑調了！伊洛對身旁的小米道。
嗯，我也覺得，雖然姐姐唱歌一般，但真心感覺他們班唱得不怎樣，咱們班上場的時候肯定完勝他們班。
我也覺得，感覺領唱的聲音太粗了。恩嘉道。
一輪結束後，進入現場互動環節，形式是搶唱。
主持人選擇願意上臺的十名觀衆，分為兩組，由後臺播放音樂，根據音樂進度，樂聲停止時，即開始搶唱接下來的一整句歌。
在激動的吶喊聲中，伊洛見前排左側一個男生跳上了舞臺。
陸炎城。
顧伊洛想都沒想一下子就沖出觀衆席，沿右側階梯上了舞臺。
開始的兩首都是粵語歌，伊洛只好木木地站在原地。
播第三首時，一聽前奏就知道是星月神話，樂聲一停，伊洛便立刻沖到話筒前清唱了起來。
也就是那一句“千年之後的你會在哪裏，身邊有怎樣風景”，讓顧伊洛贏得了全場掌聲。
後來下了臺，伊洛收到炎城的消息：
哇塞，伊洛，沒想到你的歌唱得那麽好聽，怎麽不參加合唱呢？
看到那條信息時，伊洛從心裏覺得幸福，就好像是被心愛的人肯定了一樣。這讓她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在公園和小宇合唱了美麗的神話之後，兩人親吻時那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謝謝啊！主要是這首星月神話我比較常聽，你的粵語歌也唱得好好聽啊！以後有空教教我哦！
好啊！
伊洛心裏樂開了花。
我就知道，我們離得最近，我們最能彼此欣賞。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在你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