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往事終成煙
如今回想往事,才發現自己當年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
我和炎城,就算再怎麽糾纏,也不會回到原點了。
(一)今夕何年
今夜的月亮,和當年的,有什麽區別呢?
過往的那些,就讓它成煙散去吧。
林雪灜,生日快樂。你在深南大學的講臺上,應該很幸福吧!
從前我只想對她說,我是個人,是個有思想的獨立的能動的人,不是工具,更不是被動的木偶。
而今我懂了,在自己看來是肺腑之言的字字句句,在林雪瀛眼裏就是對她的“污蔑”,她怎麽可能輕易讓別人否定或者質疑她的權威?
對于于北,是我自己沒有從一開始和就他說清楚,所以讓這段友誼“一錯再錯”。如今這樣,倒也無可厚非吧,畢竟他已經和劉依結婚了。
只不過,劉依還是放不下對我的敵意。為什麽她就是不能明白呢?她和于北是四年的同班同學,無論怎樣,感情一定比我深,難道她介意的是她一畢業就工作了,而于北和我同樣留校念了世界史研究生?可是我出國後于北就和她結了婚,就算我回來了,于北他能怎樣呢?況且她又是廣粵人,無論如何都能幫到于北,讓他更好地在這邊紮根。
至于李清湉,我承認,我是愧對她。
原來我曾想,如果沒有那場考試陷害,如果沒有她那一巴掌,也許不至于是後來的結果。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那時的我已經喪失理智了,一心想的都是怎樣離炎城更近,怎樣讓他愛上自己,所以就算李清湉不做出那些事,我也一樣會把炎城從她手裏搶過來,她自衛是應該的,只是用錯了方式,弄巧成拙。
而我和炎城,已說不清誰對誰錯了。
如果說,最初我把他當成小宇的替身,将他搶了過來;可是後來,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候,我很清醒,我知道他就是陸炎城。
李清湉是陸炎城的女朋友這件事,全級都知道,就連專業課老師也知道。為了彼此好,也為了減小輿論壓力和不必要的麻煩,大三大四的時候選擇不公開我們的關系是對的沒錯。可是就因為這樣,那時炎城才覺得委屈了我,因為不知情的人都以為全是我的錯,我被迫背負了小三的名號,又不能和他公開相戀,所以和我相處時,他總會寵着、讓着我。
為了這份甜蜜和所謂的愛情堅守,我放棄了更好的學校,和他一同接受南師保研。
他不知道,曾經的我,覺得只有北大才配得上自己。
他不知道,我不想留在南方,從未想過會交一個南方的男朋友而且還是朝山人。
他更不知道,我學西班牙語,不是因為興趣,而是為了出國。
我以為我為他付出了那麽多,犧牲了那麽多,他會理解我,就算有些事沒有辦法和他說明白,他也會支持我的。可沒想到我們兩人性格上的差異愈發顯現,因而讀研以後,進入矛盾爆發的集中期。
他想問題總是那麽偏激,甚至非要以為我是故意瞞他要出國的事,覺得我一直都在騙他,還說什麽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欺騙。竟連我不願意出國前結婚就是為了要找到更好的人這樣的話都說出口了。而實際卻是我還沒有做好結婚的思想準備,并且覺得如果剛結婚就出國實在很沒安全感。
如果不是因為那場冷戰,我就不會讓敬東假扮男友來應對爸爸媽媽的突然到來,而我和敬東相擁的一幕也不會恰巧被他看見,讓他對我們産生那麽大的誤會而在那晚和我發生激烈的争吵,直至說出分手的話。
這或許是最錯不該的。
我知道自從讀研後,為了能出國,我把自己每天都弄得很忙,也讓炎城覺得我忽視了他,不夠在乎他。這是我沒有做好的地方。
可能,在他心裏,還是會有些自卑吧,無論是家庭條件還是我要拿到的學位……
如果當時我們都冷靜些,如果當時我們能溫和些……
(二)你讓我覺得失望
顧老師?您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啊?伊洛見那邊二零級中秋聚會已經散夥兒,陸炎城和幾個同學正收拾東西。她剛要轉身離開,卻被一位走近的同學叫住了。
啊?我……一個人逛逛……
陸老師,顧老師在這邊啊!
陸炎城微顫了一下,定了定,扭頭看過來。
顧老師,中秋快樂!
炎城,中秋快樂!
兩人幾乎同時出口。
顧老師?
原來你下意識脫口而出的,竟是這三個字。
炎城,在你心裏,我已不是你的伊洛,而只是一位顧老師嗎?
真巧啊,顧老師。
是,是啊,好巧。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這裏,看見了你——們。
這麽晚了,顧老師還不回去嗎?
啊,我正打算回呢。
那行,顧老師你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
好。
陸炎城沒有多停留半分,徑直走向東區。
炎城,你連話都不願和我多說一句嗎?
聽譚紛說,你工作的這兩年一直住在教師宿舍樓。
你的妻子應該不在這邊吧?
伊洛悵然。
擡頭仰望星空,她覺得頭頂那一輪金黃的圓月正在下沉。
第二天中午伊洛和譚紛一起吃飯。
伊洛,我們一起去看籃球賽吧?
籃球賽啊……那些人我不是很認識,去了也……
歷院和教科院在同一隊,不管怎麽說,我們也應去加油助威,不然多不好啊!
好吧。
教工籃球賽那天,兩人早早地到了西區籃球場,在球場邊側的階梯上坐了下來。
哇,我們院書記、院長來了诶!歷院的也來了,後面那個好像是炎城啊!
聽到“炎城”二字,伊洛将目光投向前方,看到陸炎城跟在院領導們的身後。她本以為他會走向看臺,放下随身攜帶的東西,準備比賽,卻見陸炎城拿着一部專業相機,不停地拍照。
先是給書記,再是院長,然後是幾位副院長……
伊洛,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我……小紛,我有點不太舒服,先走了。
哎哎,伊洛,伊……
陸炎城,你是怎麽了!伊洛跑出了籃球場,難受極了。
那樣的行為讓我瞧不起你!
你真讓我失望!
隔天下午,伊洛下了班,經過輔導員辦公室時,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好像是陸炎城在訓斥學生辦事不力而出了差錯,末了,還加上了一句安慰之語。之後,一個男生低着頭跑出了辦公室。
陸老師真是恩威并施繼承了好姐的真傳啊!伊洛見辦公室只剩下陸炎城一個人,便站在門口說了這樣的話。
呵,真是讓顧老師見笑了。對待學生的分寸我想我還是知道的,很多事情若不嚴格要求,便會出現纰漏。至于私下裏和學生們親近,我想我做得不比顧老師差。
是啊,的确。輔導員嘛,既要負責給領導們拍照宣傳,又要好好地馴服學生,真是辛苦你了!
怎麽會,這本就是我應做的,這間辦公室裏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做得很好,并且不會覺得多苦多累。陸炎城不再看着顧伊洛,而是低下頭自顧自地寫資料。
陸炎城,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是嗎?顧老師,我想你還沒搞清楚狀況。
什麽?
我做了什麽好像和你顧大博士沒有關系吧!顧老師何言失望?
沒錯,是我多言了。
顧伊洛轉身就走,出了文科樓,便到田徑場上狂奔了起來。
(三)奇跡
早晨上班時,伊洛剛走進辦公樓,就見好姐和奇哥進了電梯。
天啊,他們兩個不是從不搭一部電梯的嗎?今兒見鬼了?
下午就快下班了,伊洛接到譚紛的電話。
喂,小紛啊?什麽事?
下班後桃園二樓見!
好。
伊洛,這裏!
來啦!今兒又是什麽事兒才想着和我一起吃飯啊?
哎,你知道嗎?我剛剛得到最新消息,劉好和王傑奇複合了!
啊?什麽複合?
就是複婚了呀!
什麽?等等,他們何時結過婚?
顧伊洛你不會吧——這,他們原來是夫妻這件事你竟一直不知道?
天啊!怎麽可能?我們從入校起,就見好姐和奇哥針鋒相對,從來沒消停過……我們當時不是還在推測,說好姐那副伶牙俐齒,八成是和奇哥鬥出來的!
我以為你回來後都已經聽說了這件事。我也是研究生畢了業留校工作後才知道的。好姐和奇哥當年同是南師歷史系的同學,他們兩個工作後結了婚,但是沒幾年就離婚了。自那以後,兩人的矛盾愈發升級,很自然,戰火延伸到了工作領域,一鬥就是近十年!我們入校時,奇哥正帶畢業生,和我們沒什麽接觸,我們都不知道。只不過後來見兩人兇得厲害,都以為他們是因為競争,所以……不過現在想想,你說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有什麽好争的?如果他們兩個都有意成為副書記,我要是領導,肯定選男的。
這世界太恐怖了……我說我怎麽一大早就撞見他倆乘同一部電梯呢!我還想說,真是奇跡!
不是我說你,伊洛。你看,他們糾糾纏纏十幾年最後還是回到了原點。你和炎城,說不定也會這樣。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他都結婚了!總不能讓我再當一次第三者吧?
伊洛,當年他和李清湉分手又不是你一個人的錯!要真是都怨你,我作為李清湉和陸炎城的同班同學,怎麽可能和你成為好朋友呢?
謝謝你,小紛。只是我覺得,就像你說的,炎城變了,真的。有時候我會感覺,我認識的炎城,和現在的他,不是同一個人。也許我選擇留在南師,是個錯誤。
喂,伊洛,你不至于吧!你可是連試用期還沒過,因為這就想逃?
當然不會啦!我好不容易步入工作正軌,才不會那麽任性那麽傻呢!要是現在就離了職,哪個學校還敢要我?
這就對了嘛!
……
伊洛回到東書房,靠在門上,想着譚紛說的話。
我和炎城,就算再怎麽糾纏,也不會回到原點了。更何況現在,我們大概都不願多看彼此一眼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