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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不進來麽?”穆楊按住電梯的開門鍵,瞥了眼立在門口的小小身影,語氣似乎漫不經心。

舒淺從愣神中回過神來,連忙跨進電梯站在穆楊身側:“真巧啊。”

“恩,”穆楊頓了頓,唇角忽然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是很巧。”

巧到他都快相信世界上真有緣分這種東西了。

電梯不大的空間裏還有好幾個人,舒淺被擠在穆楊身邊,有點尴尬地轉移注意力:“你怎麽會在這裏啊?”

“我爺爺在住院。”穆楊回答,目光盯在不斷變換數字的顯示屏上,卻還是克制不住地欣賞着蹦入眼角的那抹嫩黃。她只到他下巴的高度,從穆楊的角度望去,烏黑的披肩長發下是長長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再往下看,連衣裙低低的領口處……

穆楊倏地收了視線,覺得臉頰有點燙。

下到三樓的時候從電梯裏出去了幾個人,而舒淺也立刻往一旁挪了挪,和穆楊隔開不遠不近的距離。這讓穆楊微眯了眼,默了片刻,卻又忍不住愉快起來。

恩,很好,不像以前那些只想往他身上磨蹭誘惑的女人。

終于走出了狹小緊閉的空間,舒淺也長舒了一口氣,問着身旁跟上來的男人:“你爺爺還好嗎?”

提起這事,穆楊眼神黯了黯:“腦溢血,搶救過來了。”

他的語氣難得地有了起伏,像是一潭平靜到極致的湖水突然卷起暗湧的漩渦。舒淺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突然很沒用地詞窮了。

“不用絞盡腦汁想安慰的話,”前方傳來他的聲音,“我沒事。”

“哦。”舒淺一怔,跟上前去。

兩人沉默地走在柔柔的陽光下,穿過綠茵草坪向住院部出口走去。舒淺覺得有點別扭,第一次見面時大抵還是本性作祟,對着穆楊這座冰山她居然能歡脫成那樣。而時隔一周後再次見到他,她卻莫名其妙地臉紅心跳,光是看着那張臉就能大腦間歇性空白個三秒。

唉,長得好看又氣場逼人的男人,原來真的有這麽大殺傷力……

“你呢?”耳畔又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你來醫院做什麽?”

他竟然會主動問她話?!

這有點出乎舒淺的意料,心底小小地雀躍了一下,還是認真答道:“我來看病人。對了,你上次見過何叔吧,我就是來看他兒子何洋的。”

來看他兒子?穆楊搜尋了一下記憶中的何叔,又估摸了一下他兒子的年齡,眸色稍稍暗沉了幾分。

只是身邊的人卻繼續碎碎念起來:“何叔一家好可憐啊,他兒子前段時間在建築工地從十多米高的腳手架上摔了下去,當時就昏迷不醒送醫院了。可是明明是那麽正規的大公司,竟然連普通的賠償都不願給。何叔幾次想去找他們領導,都被工頭攔下來了,連申訴都莫名其妙不予受理。”

穆楊安靜聽着,他雖然在國外,卻也了解一些國內工傷訴訟的窘境。因為一旦傷殘賠償金額就會巨大,工地通常會在第一時間推诿責任,可是上訴的流程走完少說也得三年五載,普通民工家庭只怕是打得贏卻耗不起。

雖然想歸這麽想,但畢竟也是唯一的辦法,他還是提醒道:“想過走法律途徑嗎?”

“你是說打官司嗎?可是我們請不到律師。”舒淺一臉無奈。

“請不到律師?”穆楊挑眉,重複一句。

“對呀,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不接這個案子。”舒淺嘆了口氣,“我查過何洋在的那家恒天勞務公司,這家企業家大業大,在昭市算是建築業的龍頭老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大家都不敢得罪他們。”

想到連番走訪律師事務所都被拒絕,舒淺又氣又失望。她頓了兩秒,腦海中卻像是竄過一道電流,猛然想起了什麽,瞪大眼望着穆楊,語調都因為激動而高揚起來:“對了!你就是律師啊!”

穆楊腳步忽地停了下來,看着她沒有出聲。

“穆大哥,拜托你幫幫何叔一家吧,為了付醫藥費何叔整天拼命開車接客,還去賣了血,要是工地還拖欠着不賠款的話,他們真的撐不下去啊……”舒淺還沉浸在發現希望的激動中,努力勸說着穆楊,全然沒察覺到他臉上奇怪的神色。

“你和他們一家,是什麽關系?”穆楊沒有回答她,卻突然問了這樣一句話。

“沒什麽關系啊,”舒淺一愣,“就是有天我加班從公司出來,過馬路差點被何叔撞到,後來一聊才知道這回事,那天他已經連續開了十多個小時的車了,太疲倦了才會差點撞到我。”

穆楊無語:“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是在替一個陌生人操心?”

“既然已經認識,何叔當然不算陌生人了!”舒淺雄赳赳氣昂昂地擡起頭,“更何況,那天在機場的時候我對你而言不也是陌生人麽,你還不是照樣幫了我?”

穆楊噤聲。他至今沒有理解從來都讨厭多管閑事的自己當時為何會不由自主地挺身而出,雖說有職業責任感的成分在裏面,可是即使他不說,只要查了監控舒淺也能安然脫身。

人類的很多沖動行為,真的無法用常理和邏輯來解釋。

“對不起,”沉默了片刻,穆楊緩緩開口,“我只有美國的律師執照,所以在中國,并不能以律師的身份幫你。”

舒淺愣住,美國律師執照?

剛剛燃起的一丁點希望瞬間被這六個字澆滅,她收斂起剛才的激動,沖他笑了笑,失望卻還是從低黯的嗓音裏流露出來:“沒關系,還是謝謝你。”

她轉身想走,卻聽見那個不疾不徐地聲音平靜地繼續——

“我只是說不能以律師身份幫你,沒說不幫。”

有那麽一剎那,舒淺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你這是……答應了?”她遲疑地問出口,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恩。”

舒淺瞪大了眼,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他他,居然這麽容易就被說服了?!

“你不怕嗎?”她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平平淡淡的語氣從他嘴裏說出來,卻硬是說出了一股铮铮鐵骨的硬氣,像是一股熱流猛地竄進舒淺心裏。

“穆大哥,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好。”舒淺從來都不吝啬贊美,忍不住由衷地感慨出聲。

靜默……靜默……

走在身前的男人腳步似乎微微一滞,接着步伐不自然地加快起來,雙手也像是突然不知道放哪兒好,極其別扭地插進褲兜裏。身後的舒淺看了他半天,最後終于撲哧一下輕笑出來。

有的時候,他還真是挺可愛的……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一起走了好長一段路,禦臨仙和醫院就隔了兩條街,舒淺走着走着,這才發現穆楊還跟在身邊。

“你也往這邊走?”她問。

“恩。”穆楊只應了一句,沒有多說話。于是舒淺也不問了,徑自往餐廳的方向走去,只是越走,越覺得不太對勁——

“穆大哥,你已經跟着我拐了兩個彎了……你真的是往這邊走?”

“恩。”

“……”

直到走進禦臨仙的大門,舒淺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原來你也來這裏吃飯啊,這麽巧!”

巧麽?穆楊兀自勾了勾唇角,掏出手機給許卿桓打電話——

“幾號包廂?”

“12。你來了?快點快點,淺淺好像也要到了,你要是比人家女孩子還晚你就等着完蛋吧……”那端許卿桓還在吧啦吧啦說個沒停,穆楊莫名心情愉悅起來,第一次沒有挂他電話,而是無比溫和地回了他一句——

“放心。”

啊?放心啥?這家夥怎麽像突然轉性了一樣……包廂裏握着手機的許同學愣了愣,坐在對面的林雪落也剛巧挂了電話:“淺淺到了。”

嗷嗷嗷!穆楊你快點給我滾進來!許卿桓心底都快咆哮起來了。

而走廊裏的人顯然感應不到他近乎抓狂的狀态。舒淺挂了雪落的電話,轉身問一旁的服務員:“請問12號包廂在哪裏?”

“這邊,跟我來。”服務員都還沒答話,身邊的人卻抛下一句話後徑直走到了她身前。

呃,這是什麽狀況……舒淺還沒反應過來,疑惑地跟着自告奮勇帶路的某人往前走去。很快就到了包廂門口,她剛想說聲謝謝,卻見穆楊自顧自替她推開門,然後側身面向她——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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