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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8

“進來吧。”穆楊站在敞開的門邊,看着呆立在門口的舒淺,臉上竟似劃過一抹笑意。

“穆大哥……居然是你?”舒淺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可置信地望向正坐在桌邊的兩人,只是他們驚訝的神色并不遜于她自己。

“你們認識?!”許卿桓瞪大了眼,和雪落對視一眼,兩人的嘴張得簡直可以塞進雞蛋了。

“不可以麽?”穆楊一副無害又無辜的模樣瞅了他一眼。許卿桓瞬間風化——什麽交往困難症,敢情這家夥之前是自己沒興趣,碰到有意思的下手還真是“快準狠”啊,這麽快就熟到讓對方親親熱熱叫“穆大哥”了!

舒淺慢吞吞地走進包廂,有點消化不了眼前的事實——許卿桓要介紹給她的人,竟然就是穆楊?

腦海中模糊地閃過一些片段。她想起那天從機場到醫院時穆楊說是去找人,想起等林風揚的時候突然接到許卿桓的電話叫她一起吃飯,想起隔着馬路看見玻璃窗裏隐隐的黑色人影,想起剛才穆楊沉默地跟在她身旁走向餐廳……

敢情這男人從頭到尾都心知肚明,卻始終悶聲不響地等着她送上門?

穆楊看着桌對面的小女人,她臉上閃過的複雜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明了,卻像是躲避着他的眼神一樣再也不看他一眼。

這是……生氣了?穆楊淡然不語,執起手中的白瓷茶杯輕輕搖晃。

一頓飯吃下來,許卿桓和林雪落已經從舒淺口中打聽到兩人相識的經過。當聽聞機場的事情時,許卿桓臉上露出訝異的神情,望了望穆楊,那眼神分明是在說:你居然也有主動的時候?

穆楊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始終默不作聲地夾菜吃飯。他本就不是話多的人,從頭到尾也沒說幾句話,倒是舒淺漸漸又放開了,也沒了起初的拘束,大大方方和他們聊了起來。當然,有人不說話,她倒也樂得自在。

吃完飯,穆大律師沒有中國駕照,理所當然是許卿桓開車送大家。四個人中只有舒淺住得遠,許卿桓先送到她家小區門口,只是舒淺剛道謝完下了車,就看見另一邊的車門啪嗒一聲,熟悉的身影從副駕座上穩穩走下。

“我在這附近有點事。”對上她探尋的目光,穆楊臉不紅心不跳徑自解釋。舒淺“哦”了一聲,轉身往小區裏走去,卻被身後的人叫住。

“舒淺。”他說,“我不介意聊聊。”

我不介意聊聊?

世界上恐怕沒有第二個人會這樣邀請一個女生了吧。

舒淺想到他從一開始就瞞着自己,本就心裏郁結着,聽到他這句話更是莫名犟上了,聲音微微冷硬:“不好意思,我有點累,想回去休息了。”

虧自己前不久還由衷地誇他是好人呢。舒淺現在只覺得自己像是主動跳進陷阱的小白兔,眼看着就要被大灰狼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我很少和異性接觸。”耳邊卻傳來他靜靜的聲音,“你是第一個讓我想要主動靠近的女人。”

在女性關系裏經驗幾近于零的穆楊眼中,這句話的意思很單純——和舒淺的相處很舒服,難得不讓他覺得排斥。正因為如此,他更想要坦誠相待,心裏的任何想法都實話實說。

可是這話落在舒淺耳中,卻讓她頓時渾身一僵——表、表白??!!!

她承認她對穆楊有好感,可是才見過兩次就喜歡上?這對她而言距離還是太遠了點吧……

感覺到身後的氣息越來越靠近,他的聲音也再次淡淡地響起:“舒淺,我們——”

——“我們做朋友吧。”

——“我們做朋友吧。”

同時響起的聲音讓兩人皆是一怔。舒淺心跳地飛快,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扭頭打算委婉地拒絕他,卻在聽見他的話時愣在了原地。

他……竟然只是想做朋友?

穆楊的腦回路顯然沒有跟上舒淺的節奏,完全沒發覺舒淺漲紅的臉蛋有什麽不對勁,反倒以為兩人惺惺相惜地想到了一塊兒,只怔了一小會兒就綻開淡淡的笑意:“很好,我也是這麽想的。”

尼瑪!好什麽好啊!你不是要表白你幹嘛說那種話啊?!

舒淺臉紅得像是要熟透了一樣,瞪了他好半天,這才悶悶地別過頭:“好,做就做呗。”

話剛說完,她臉更紅了。偷偷瞟了眼面前一臉淡然毫無反應的穆楊,突然腦中閃過一個模糊地念頭:他會不會……根本不懂這些男女之事?

再想到他自己說的“很少和異性接觸”,舒淺愈發肯定這個想法,胸口的氣也散去不少,疑惑又好奇地問出口:“你為什麽不和女人打交道啊?”

沒想到穆楊瞬間斂去臉上的笑意,好半天才平靜開口:“個人原因。”想了想似乎又覺得語氣太生硬,于是補充一句:“以後你會知道。”

好吧……舒淺見他不答便也不再問,慢慢往單元樓下走去,卻發現穆楊又是跟着自己默默走着,高大的身型像是特意放慢了腳步,倒是一步一步走得沉穩。

“你不是在附近有事嗎?”

“不急,先送你回家。”

“……”難道他對朋友都是這樣的?都已經進了小區了還要送?

直到看着舒淺上樓,穆楊這才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回來接我。”

“靠!耍我呢?”許卿桓還開着車呢,憤怒地對着電話一頓發洩,動作卻還是一刻不遲地轉彎、調頭。

而林雪落坐在後排,眼看着本就在下個路口的自家小區越來越遠,不禁默默扶額——這老媽子當的還真是盡職盡責啊。

午飯過後人總是格外疲倦,舒淺進了門就懶洋洋地倒在床上,腦海中迷迷糊糊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想着想着,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他牢牢盯着她,目光沉靜如水,低沉的嗓音仿佛攝人心魄,清晰地飄蕩在她耳邊——

“你是第一個讓我想要主動靠近的女人。”

即使是半睡半醒的狀态,她也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忽然就加快了頻率。腦海中暈乎乎回蕩了這句話半天,她才沉沉睡去,只剩下兩團微紅依舊挂在臉頰。

過了好一會兒,客廳大門外卻傳來輕不可微的敲門聲,“嗒嗒嗒”有節奏地響了三下。大抵是見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門鎖“咔擦”一聲輕響,接着低低的腳步聲就在安靜的室內響了起來。

男人在室內巡視了一圈她的身影,最後定格在了卧室門前,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走進去,步伐在床邊止住。他看着她沉睡的容顏,臉色有些沉重,又有些不悅。靜靜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許久,才像是按捺住所有的情緒,微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重新輕輕帶上門,轉身離去。

穆楊一回家就說有事,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裏。許卿桓百無聊賴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想找瓶冰啤酒,這才發現這周才買的十聽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了。

家裏多養一個人,簡直比多養頭豬還辛苦。好歹豬不會跟主人搶啤酒吧……

“喂,你打算什麽時候會自己家啊?”他突然想起正事,沖着書房嚷嚷道。

門內寂靜無聲。

許卿桓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悠悠地端着坐在了沙發上,聲音不高不低繼續道:“你爸應該知道你回來了吧?竟然還沒找上門來?先聲明啊,我可不想被穆叔叔當成窩藏犯……”

房間裏依舊沉默,許卿桓無奈,靈光一閃,倒是想起一個讓他開口的辦法,于是故作漫不經心問道:“和舒淺談得怎樣?”

果不其然,過了半天門內傳來他悶悶的聲音:“就那樣。”

……呃,這到底是搞砸了呢?還是沒搞砸呢?

不過他倒是真心好奇起來:“你怎麽會破天荒對舒淺那姑娘感興趣了?”

門內,穆楊因為這個問題也是一怔,像是沉思了很久,這才緩緩開口:“感覺……很熟悉。”

短短幾個字,許卿桓沉吟思索了片刻便了然了,他隐去臉上不正經的神色,微嘆了口氣:“好好把握吧。”

這句話,他的聲音很輕,輕到緊閉的房門內聽不見任何回應。

而書房裏,穆楊正刷刷刷飛快地在網上浏覽着國內的勞動者糾紛案例,過了許久,滑動鼠标的手指才停了下來。他坐在熒光閃爍的屏幕前,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複了深不見底的平靜,像是不曾想起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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