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chapter17

等舒淺冷靜下來,兩人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她。本來這次呂剛答應見面已經實屬意料之外,他們雖不抱太大希望,但嘗試嘗試總還是必須的。只是一頓談下來呂剛卻始終在打太極,對何洋一事既不表明态度,又不直接拒絕,反而更像是在打探他們知道了多少情況。穆楊心中有底,自然是深藏不露,果然呂剛見套不出話就拍手送客。

只是兩人離開前,韓亦先去了趟走廊盡頭的洗手間。穆楊邊等邊踱回呂剛辦公室門外,卻無意聽見他打電話,提到一句“給他們點教訓”。他警覺性向來高,可是第一時間竟然只想到之前頻繁陪何叔光顧恒天的舒淺而忘了身在虎腹的自己,正給她打着電話走出大樓,就聽見頭頂異樣響動。

他推開了韓亦,可是自己握着電話的右手來不及躲開,被砸落的花盆擦過。

舒淺一陣心悸後怕,左左右右圍着穆楊看了好幾圈,這才确定他沒受別的傷。她嘴唇有些發幹,眼睛還紅腫着,情緒激動得有點難以自抑:“這肯定是蓄意的!報警,讓警察來查!”

穆楊一把按住她掏手機的手:“沒有用的,他不會讓人抓住這種把柄。”

“可是你……”舒淺眼眶又泛起濕意,“要是再偏一點正砸中你的話……”

她有點說不下去了,只要想想還是後怕不止。從那麽高的樓上砸下來的花盆,不說重傷致死或者植物人,最輕也是頭破血流腦震蕩啊。

穆楊的手還有絲涼,比起她的冰冷卻已經溫熱了許多。他還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視作安慰,低聲道:“現在還不能跟他徹底撕破臉,這口氣只能先忍着。謀定而後動,日後再跟他把所有的賬一起算。”

他說這話是臉上已經有了一絲冷意,轉眼看見舒淺還有些不安,伸手揉了揉她頭發:“放心,我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了。”

舒淺含着眼淚點點頭,這才發現他倆站得很近,幾乎都要貼到一起了。而他微垂着頭和她說話時,帶着溫度的氣息也柔柔噴灑在她耳邊。明明那觸感已經散去,她卻突然覺得耳垂一陣發燙,連帶着臉頰都像燒了起來一樣。

她剛剛只顧着緊張擔心,竟然沒察覺到跟他有了這麽多親密的接觸。雖說是她一時激動先抱了他,可是剩下的……好像都是他主動的啊……

舒淺心頭莫名一動,像是有根弦輕輕顫了顫。她擡起頭,就看見他幽深的雙眸正沉沉地注視着自己,那麽近的距離,甚至可以從那清澈的瞳仁裏看見她的倒影。

兩人這樣怔怔地對視了幾秒才都覺察到一絲不好意思,泛紅着臉同時移開了視線。大抵是氣氛突然有些尴尬,裝了半天隐形人的韓亦輕咳一聲,替穆楊從那堆雜亂裏撿起破碎的手機遞給他,真誠道:“穆大哥,今天幸虧是你推開我,謝謝。”

穆楊将手機扔進大衣口袋裏,擡起左手在韓亦肩頭拍了拍:“不用,先回去吧,多加小心。”

韓亦點頭,執意開車送穆楊去醫院做檢查。見舒淺也一副擔心的神情,穆楊沒再拒絕,跟着兩人上了車。

舒淺剛一坐穩就忙不疊給許卿桓打電話,他正好是骨科,穆楊這種情況應該适用。

“喲,淺淺吶,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很快,許卿桓大喇喇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許大哥,你在上班嗎?穆楊他受傷了。”舒淺急急問出聲,那端的人好像怔了一下,瞬間收去不正經的語氣,正色道:“怎麽回事?”

老天爺,難怪昨晚穆楊出門時他眼睛一跳一跳的,這才過了幾個小時就真的出事了?

舒淺把事情大概跟他描述了一遍,聽得許卿桓都難得地緊蹙了眉頭,直接下命令:“你們快點來醫院,帶他先去拍片。已經耽誤了這麽久,要是骨折開始愈合就不好了。”

舒淺手機音量開得大,車裏又安靜,穆楊隐約聽見那端的話,皺起眉接過舒淺的手機徑直開口:“沒那麽嚴重,別吓着她了。”

呵呵,得,這時候還有心思顧及這個。

許卿桓涼涼道:“你沒死啊?”

穆楊:“……廢話。”

“舒淺怎麽和你在一起?”

“她聽見消息趕過來了。”

“你怎麽可以讓人家一個女孩子跑去現場擔心你呢”,許卿桓故意調侃,“太不considerate了!”

沒想到穆楊沉默片刻,居然像是認真想了會兒,然後平靜道:“我的錯,以後不會了。”

舒淺:“……”

許卿桓見他這樣也稍稍放下點心,輕笑一聲:“好好安慰她一下。”

“當然。”

舒淺再次無語。暈,到底是誰受傷啊?怎麽讨論都集中在她身上?

到了醫院拍完X光片,舒淺才徹底松了口氣。花盆只是側着撞過了穆楊手臂,雖然青紫了一大塊,當時疼痛到暫時失去了知覺,卻所幸并沒有傷及筋骨。

許卿桓端詳着檢查結果,雖然心底輕松了,嘴上卻還是忍不住奚落椅子上的男人:“命真是大啊。”

“那是當然。”穆楊翹起二郎腿,翻了翻他辦公室的雜志,“昨晚出門的事,別告訴她。”

許卿桓一怔:“不是跟何洋的案子有關嗎?為什麽不能告訴她?”

沒想到穆楊沉默片刻才低低道:“沒必要讓她擔心。”

這男人,敢情女朋友都沒追到,就已經自覺擔起責任了……許卿桓說不清心頭什麽情緒,半晌才嘆了口氣道:“你每次查大案就像不要命一樣,消失個十天半個月都是常事,除了舒淺就不怕別的人擔心?”

好吧,他才不會承認他也有那麽點擔心緊張的。

“還有誰?”穆楊微微蹙眉,“我爺爺?我從來不跟他提案子的事的。”

噗——許卿桓真想一口老血噴出來。他就差掏心掏肺真情流露了啊,這家夥竟然看不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人?!

“去去去,”許卿桓憤憤地走過去拽起他,“可別在我這裏安家了,滾去找你的舒淺去!”

話音剛落,虛掩的診室門就被推開了,舒淺揮了揮手裏的塑料袋:“藥領來了。”

許卿桓反應奇快地松開拽着穆楊的手,裝着在翻書架上的病理書,一副笑呵呵的神态道:“诶,正好我沒空,舒淺你幫他擦擦藥吧。”

“啊?”舒淺低頭瞅了眼手中的正骨水,這個藥噴完是要按摩舒淤血的,難道要她就這麽坐在時不時就來人的辦公室裏給他按摩?還是當着許卿桓的面?

“他不是左手能動嗎?”舒淺低低嘟哝了一句,許卿桓倒是耳尖手快,立馬走過來把她推到椅子前:“病人嘛,照顧一下。”

穆楊卻忽然站起身,看着她臉頰上淡淡的紅暈,平靜道:“我們先回去。”

說完就努努嘴示意舒淺一起離開,關門前還不忘回頭睨了眼一臉壞笑站在室內的許卿桓,挑了挑眉:“許醫生你還真是閑得慌,要不要我提醒下你們主任,給你加點班?”

許卿桓:“……”什麽嘛,就調戲舒淺這麽一小下都不讓?還給他擺臉色?

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尼瑪!

走出醫院的時候還不到十二點,舒淺打算回家做飯,便問穆楊:“你去哪兒?”

穆楊看了她一眼,淡淡回問:“你覺得去哪兒幫我擦藥比較好?”

舒淺愣了愣,她還以為他之前的意思是打算自己回家噴藥按摩,難不成還是要她幫忙?

“呃,要不……”她四下巡視一圈,想找個合适的地方,不料穆楊又淡淡道:“還是先送你回家好了。”

“不用送我啦,打個車很方便的。”舒淺連連擺手,卻被穆楊一句話噎了回去:“我不放心。”

好吧,舒淺拗不過他,鑽進了路邊候客的車裏。

穆楊跟在她身後,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唇角。呂剛當然不會蠢到這麽快就下第二次手,把他們逼急了他自己也不好受。只是……不找個借口,他怎麽堂而皇之地跟去她家?

再次被送到樓下的舒淺同學還完全沒意識到身旁男人的大灰狼屬性,停下來遞上手中裝着藥的塑料袋:“穆大哥我到家了,你回去記得按時用藥啊。”

穆楊卻沒接她手中的塑料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我送你上樓。”

“這裏很安全的,不用擔心了。”她有點尴尬地擺擺手,也不至于緊張她緊張成這樣吧?

穆楊:“不,是我餓了,你家有吃的嗎?”

舒淺:“……”

三分鐘後,穆楊站在整潔明亮的小居室裏四下打量,開口第一句話是:“所以這是你喜歡的裝修風格?”

舒淺望了望周圍嫩粉色的牆漆,淺粉色的窗簾,淡粉色的桌布,還有水粉色的布沙發,喉嚨裏咽了咽,有點艱難地開口:“其實,也不全是……”

這是大學剛畢業時的成果好嘛!每個少女心裏都有過一個粉紅色的夢好嘛!

穆楊看着她一臉羞澀緊張的樣子倒是輕輕笑了,到底還是忍住了律師毒舌的習慣,反過來點了個贊:“挺好的。”

舒淺紅着臉擡起頭,就聽見他又說:“看來你的心理年齡很符合你看起來的實際年齡。”

舒淺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這能算是稱贊麽?

“坐下,擦藥了。”她撇撇嘴,走向沙發自顧自坐了下去,一擡起頭就看見穆楊眉頭微挑,雙眼微眯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一臉捉摸不透的神情。

舒淺頓時窘迫起來。什麽時候她對他說話都這麽随意了?要知道在她心裏他好歹也算是個高高在上的男神啊。

沒想到穆楊卻突然邁步過來,大大方方在她身旁坐下來,低沉悅耳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嗯,聽你的。”

他的聲音裏含着隐隐的笑意,倒是聽得舒淺愈發窘迫,只覺得兩頰和屋內的溫度瞬間直線上升。

是幻覺麽?她怎麽好像聞到了一點暧昧的氣息?

穆楊卻一點兒異樣都沒有,神情自若地把右手伸到她面前,像是在等着她。

好吧!舒淺閉了閉眼,抱着視死如歸的心情,指尖微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搖了搖藥瓶,上上下下把淤血處噴了個遍。

“可能會有點疼……”她輕聲提醒。

“沒事。”穆楊淡淡應了聲。舒淺也不猶豫了,掌心撫過那一片青紫上輕輕按揉着,仔細地将藥水塗抹均勻。動作雖是流暢認真,但從頭至尾也不敢擡一下眼。

肢體接觸已經夠惹人遐思了,她才不要再來點目光對視,加料又加醬啊!

所以,她沒看見那雙愈來愈熾熱的雙眸正牢牢盯着她。手臂上涼涼滑滑的觸感像是一只小爪子不停撓着穆楊的心口,他的視線從眼前纖白細長的手指移向柔柔垂落的烏發,最後越過那長而顫的睫毛停留在她溫潤的紅唇上,幾乎是下意識地,右手一翻,反過來握住了她擦藥的手腕。

舒淺一怔,猛地擡起頭來,下一秒就感到一片柔軟擦過自己的鼻尖,像是火花倏然在腦中炸開,近在咫尺的兩人都僵在了半空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