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18
舒淺腦袋裏憋了許久的一團熱氣終于在頃刻間“嘭”地一下爆炸了。明明只是短短一瞬間的觸碰,她卻覺得那點溫度像是停留在了她的鼻尖,連同着心底都呲啦一下火燒火燎起來。
“穆大哥,你……”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一彈,臉上的驚吓尚未褪盡,已經染上一層胭脂般的紅色,墨黑的瞳仁裏更滿滿都是緊張和不安的神色。
因為此情此景下,她忽然生出了一種預感,而且那預感愈演愈烈,伴随着腦海中閃過的無數片段,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我很少和女人接觸,你是第一個讓我想要主動靠近的女人。”
“舒淺,我們做朋友吧。”
“保護好自己。”
“當然不,他還是有一個優點的——眼光不錯。”
“這是我們那兒熟人見面的禮節。”
“我沒事,別哭了。”
她的腦袋裏好像有一根弦,繃直又斷掉,斷掉又繃直,懵懵地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連呼吸都小心起來。
“舒淺,”穆楊還緊握着她的手腕,眸色深深地盯着她,沉聲低喃,“我發現——”
我發現我對你的感覺,好像比喜歡更深了那麽些。
不知何時,不知何地,不知何由。蠢蠢欲動的感情不知潛伏了多久,他卻是突然才意識到:
原來,他已經愛上她了。
……
曾經穆楊以為,他對舒淺的喜歡更像是一種簡單的好奇與吸引。他只是太懷念那燦如朝陽的笑容,太害怕再次失去那樣的溫暖,才會一次又一次忍不住了解她、靠近她、保護她。
他從未想過,也從未料到,他清冷疏淡的人生中會出現這樣一個人,打破他對愛情所有的警惕和防備,猝不及防就鑽進了他的心裏。
可是,當她在恒天門口驚慌失措奔過來抱住他的那一剎那,腦海中忽然竄過一道明亮的光,白茫茫照亮了他的整個世界。那種陌生卻溫暖的感覺,像是一顆萌芽已久的種子,突然就肆意綻開了大朵大朵的花,遍布整片荒蕪的心靈。
穆楊牢牢鎖住舒淺的視線,正欲開口說完剩下的話,舒淺卻忽然掙脫他的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滿臉通紅地擺擺手——
“穆大哥,你先別說,等我一下!”
穆楊:“……”
他生生收住喉嚨裏的話,擡眼看着欲言又止的小女人,目光追随着她奔進卧室抓了一包東西,又急匆匆沖進洗手間裏。
呃,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穆楊無奈扶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表白了,居然能碰巧撞上這種事?大概是八百年的運氣都用在這上面了。
他輕聲嘆了口氣,目光靜靜地落在洗手間緊閉的門上,卻又有一絲恍惚的期待與忐忑。
剛剛這番情景,或許她也猜到個七八成了吧?
舒淺的确猜到了。在穆楊突然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像是踩空一腳,猛地跳了一下。
然後,貌似就一直沒恢複過正常頻率了啊……
舒淺捂着臉躲在洗手間裏,怎麽一緊張起來連大姨媽都忍不住跳出來探望她了呢?嗚嗚嗚,太丢臉了……
她用涼水往臉上潑了幾下,望着鏡子裏依舊紅彤彤的臉,只覺得心撲通撲通跳得好快,像是快要飛出了她的胸膛了。
有點激動、有點期待、有點向往。這樣的感覺,是不是代表她也是喜歡他的呢?
穆楊,我是不是也喜歡上你了?
不等她想清楚,客廳裏忽然就傳來了穆楊的手機鈴聲。舒淺豎起耳朵聽着外面的動靜,只感覺穆楊好像安靜了很久,最終只淡淡說了兩個字:“随你。”
好像不太愉悅啊。
她心裏咯噔一下,飛快地打開洗手間的門跑出去,就看見穆楊已經将手機丢開,整個人都靠進了沙發裏,揉了揉蹙起的眉心,面露倦色。
“怎麽了?”她忍不住問。
穆楊睜開眼,卻沒直接回答,只是看了她半晌,忽然開口:“我好餓。”
舒淺愣了愣,“哦”了一聲,轉身向廚房走去。
他好像……不打算繼續說了?
心裏有點失落,也有點捉摸不透他的情緒。舒淺嘆了口氣打開冰箱,正伸手往裏拿食物,就聽見身後響起輕輕的腳步聲,然後他停在她背後,左手越過她接過冰箱裏的菜,低聲問:“吃什麽?要不要我幫忙?”
“你的手不方便。”舒淺提醒。
穆楊也是這才想起來手上的傷,遲疑片刻道:“那精神鼓勵?”
舒淺咬了半天的唇終究還是沒憋住,撲哧一下笑了,臭臭地說:“才不稀罕呢。”
她把菜放在流理臺上,正要轉身拿挂在一旁的圍裙,扭頭就看見穆楊還跟在她身後,眸光柔和,唇角挂着淺淺的笑意。
完蛋了,他一露出這副表情,舒淺就覺得自己要被他吃定了,雙眼怎麽都移不開。
“好,”穆楊已經取過圍裙遞給她,完全沒有了剛才客廳裏一瞬即逝的倦态,語氣已經輕快起來,“以後我做給你吃。”
舒淺:“……”
OMG!這樣的溫柔攻勢,她是真的快要招架不住了!
舒淺只做了簡單的兩菜一湯:排骨炖藕片、青椒炒肉、蜜棗蒸南瓜。端上餐桌的時候,她還猶豫了一下,有點小心翼翼地問:“這些菜你吃嗎?”
穆楊瞥她一眼:“你以為我吃的是什麽?玉盤珍馐饕餮大餐嗎?”
舒淺瞪眼:“你還知道這種詞語?!”
穆楊:“……你歧視從美國回來的人?”
某人連忙嘿嘿笑了幾聲,擺擺手:“沒有沒有,驚訝而已。”說罷把碗筷往他面前一遞:“別嫌棄啊,我廚藝一般。”
穆楊倒是神态自若地夾菜吃了起來。舒淺在一旁默默扒着飯,悄無聲息地數着:一塊排骨、一片藕、兩塊排骨、一塊南瓜……
咦,怎麽第三塊排骨飛到她碗裏來了?
她紅着臉收回視線,就聽見身邊的人淡定戳破:“你還要數飯粒數到什麽時候?吃菜!”
語氣越來越霸道了!
明明做的事挺溫柔的,嘴上不饒人的本事卻是死性不改,律師就是這點不好!哼!
……
吃飽喝足就該趕人了。舒淺等了半晌也不見他再提起之前的話題,有些悶悶的,問道:“穆大哥,我差不多該午睡了,你也要休息一下嗎?”
這話意思翻譯過來就是:我要睡覺了,你可以走人了,再見。
豈料穆楊很鎮定地看了她一眼,開口的話居然是:“沙發可以睡?”
啊?舒淺看着他幹瞪眼,半晌才想出一個借口:“沙發太短了,睡起來不太舒服吧?”
穆楊卻已經走過去坐下了,一邊拿過一旁的外套蓋在身上,一邊沖舒淺道:“沒關系,我坐着就好,你去休息吧。”
舒淺:“……”
我去!他把這兒當自己家了嗎?
她無語地看了穆楊半晌,當事人卻已經閉上眼小憩起來。舒淺最終還是破功了,默默走過去拉上窗簾又關了客廳的燈,正要走進卧室,突然聽見背後一個低低的聲音,明明很輕很淡,卻像是疲憊到了極點——
“舒淺,就收留我一會兒,可以嗎?”
她的腳步驀地一滞,回頭看去。昏暗的屋內,他的神色有些模糊不清,姿勢卻是一動不動地靠在沙發裏,像是已經睡着一般。
舒淺心頭微微收緊,隐約閃過一個念頭:是因為那個電話?
所以他才會表白到一半卻止住不提,忽然像變了個人一樣?
她沒有出聲,卻是在房間裏翻出一床薄毯送了出來。穆楊睜眼看看她,接過被子鋪開來蓋上,低聲道:“謝謝。”
她好像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哪怕是之前受傷疼得失去了直覺,他也還是鎮定地擁着她哄着她,而不是像現在,沉默的寂寥的,像是蒼茫水洲上的一株浮萍,無依無靠。
“穆大哥,”她猶豫了片刻,在他身旁坐下,“你家也是昭市的嗎?”
“是。”他很快地給出了肯定答案,卻又像是遲疑了一下,補充道,“我老家。只有爺爺住在這邊。”
舒淺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納悶問道:“那你自己家呢?”
“清市。”他淡淡兩字,并不打算多提的樣子。舒淺一怔,清市和昭市不過兩個小時車程,可是他回來這麽久卻一直住在許卿桓那兒,從來沒提過回家的事。
她很知趣地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側過頭認真地注視着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樣子:“要是哪天許卿桓不要你了,歡迎到我這兒來哭訴。”
穆楊先是一愣,旋即輕輕笑出聲:“那如果是我不要他了,可以來找你麽?”
這話……雖然他還是沒有點破,但已經有點明顯了啊……
舒淺垂下頭,任唇角微微彎起——
可以啊,當然可以。
就算是收留他一輩子,她也是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