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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29

接到穆楊電話的時候,小胖正舉着麥站在屏幕前左扭右扭地唱着《小蘋果》,一會兒廣場舞一會兒秧歌步,逗得大夥笑得肚子都痛了。舒淺接起電話的時候笑聲還沒收住,于是穆楊很理所當然地問道:“你在笑什麽?”

“《小蘋果》啊,你聽過沒?”舒淺一邊笑一邊回答。

“就是街上現在天天放的那首歌?”

“你居然知道?!”

“當然,我活在地球上。”

舒淺撲哧一下笑出聲,沒想到穆楊還有點幽默細胞嘛。她問:“你真不來?要不要留塊蛋糕給你?”

穆楊眉頭一挑:“你還訂了蛋糕?”

……舒淺簡直想狠狠掐一掐自己嘴巴了,怕穆楊誤會,便含糊扯道:“同事訂的呢,慶生哪能沒有蛋糕是吧。”

沒想到穆楊卻繼續問道:“男同事還是女同事?”

居然還刨根問底!

舒淺剛想瞎扯幾句,結果身旁微醺的小胖忽然舉着酒瓶一躍而起,大概是已經眼饞了剩下的半邊蛋糕許久,張口就沖着話筒喊道:“你們不吃了?都給我!不吃完怎麽對得起秦總監!”

舒淺:“……”

這音量,穆楊除非聾了才會聽不到。她滿頭黑線地瞪了眼不知情的小胖,語氣讪讪地沖着電話裏解釋:“是秦緒訂的……不過你放心,他不在這裏!”

見那端不出聲,她只得弱弱地繼續安撫:“好歹同事一場,表示表示也是應該的對吧……”

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淡淡道:“我知道。”

這……還真的不開心了啊?

“別這樣嘛,你知道我只喜歡你呀。”舒淺想了想,壓低聲音悄悄哄道,“要不我在身上挂個牌子,寫着‘穆楊專屬,閑人勿近’?”

這一番又真心又打趣的話總算讓破了穆楊的冷氣場。雖然心裏仍舊不太對味兒,語氣倒是緩和了不少,徑直放棄了這個話題:“你們在哪裏唱歌?還要多久散場?”

舒淺長松口氣:“爵調KTV。大概還要一個多小時吧,大家玩得正high呢。”

話音剛落,便有同事隔着桌子起哄起來:“舒淺你男朋友不會還管着你不讓你玩吧?那可不行,今晚你被我們包了!”

穆楊隔着話筒聽見了,不禁輕哼一聲:“包你?誰敢包你?”

不料舒淺卻沒有聽見他的話,反倒是笑着回了剛才那個同事一句:“好啊,今晚不醉不歸不歡不散啊!”

那邊又是一陣哄叫,似乎聽到了什麽東西開蓋的聲音,有人嚷嚷着:“來打牌!輸一局喝一杯!”

“舒淺?”穆楊聲音沉了沉,“你在喝酒?”

“沒呀,我喝的椰子汁呢。”

穆楊還皺着眉,有點不相信:“真的?”

“騙你幹嘛,男同事喝酒,女同事喝飲料,不信你來聞聞我嘴裏的氣味?”說着舒淺還真沖着電話裏哈出一口氣。

穆楊聽着耳邊那柔柔的氣息聲,想象着迷離燈光下女人紅唇輕啓的模樣,喉嚨不自覺地緊了緊,嗓音也黯啞了幾分:“聞什麽,待會我直接嘗嘗。”

舒淺爽快應聲:“好啊,那我待會帶瓶椰子汁給你。”

穆楊:“……”

挂了電話,他卻靜不下心來繼續呆在屋子裏了。這麽晚了,怎麽能還把舒淺留在那群“豺狼虎豹”裏?剛剛手機裏亂叫的好像就是個男人的聲音吧……

他披上一件薄夾克,拿了手機和錢包就打算出門去爵調。只是衣服才穿到一半,門鈴聲倒是先響了起來。他蹙起眉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這麽晚找上門來,是急事?

他邊想邊走過去打開門,正欲開口告知房主不在,卻在看清門外站着的人時狠狠一怔,旋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縮回手重新關上門。

可是接下來那句悠悠飄進他耳中的話,卻讓他的動作在一瞬間猛然止住,神情的溫度也倏然僵直冰點——

“楊兒,我已經派人把你爺爺接回清市了。現在,跟我回家。”

“憑什麽?”穆楊清俊的面容上難得地染上一絲戾氣,“我說過,從今以後爺爺都由我來照顧,你憑什麽不經過我就擅自把他接出醫院?”

“他是你爺爺,也是我父親,我來接他回家,有什麽不對嗎?”面前的中年人神色平靜,語氣不疾不徐,像是早已猜到穆楊會是這樣的反應。而他已經有幾分滄桑的臉上依然可以看出年輕時俊朗的模樣,此刻悠悠然站在走廊裏,已經自然而然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來。

“家?”穆楊冷笑一聲,“不好意思,我從來沒有過所謂的‘家’,我這輩子也都不需要。”

“你別胡鬧!”男人的聲音冷硬了幾分,“我已經放任你在昭市呆了一個月,這是我容忍的最大限度。不管怎麽樣,這次你必須跟我回去。”

“我早就說過,只要那個女人一天呆在那幢房子裏,你就一天別想讓我再踏進去一步!”

“穆楊!”男人臉上似乎有一閃即逝的怒意,可是随着他吼出這個名字,卻像是忽地從怒氣中掙脫出來一般,縱然臉色依舊陰沉不悅,語氣卻還是一下子緩和了下來,“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個梗,當年的事情我們都錯得太離譜,所以無論你是恨她還是恨我,我都沒有一個字反駁的立場。”

穆楊冷冷別開頭,沒有出聲。

“可是,”男人頓了頓,聲音忽然泛起一絲疲憊,像是浸染了歲月的滄桑,只剩下無盡的辛酸和悵惘,“可是我畢竟只有你一個兒子啊。說起來,你去美國的這十年裏,我們每年也只能在你母親的忌日見上一次吧?甚至有時你還躲開我,最長的一次,我連續三年一面都沒見到你,你知道我這個做父親的有多心酸嗎?”

他忍住喉嚨裏微微的哽咽,望着面前執拗着不看自己的年輕男人,半晌,才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柳兒也快十歲了,她從小就沒見過你,天天纏着我問什麽時候能見到哥哥。你難得回來這麽久,也圓她一次夢吧,畢竟她也是你的親妹妹啊。”

“呵,妹妹?我的妹妹不是早就死了麽?”穆楊似乎輕輕嗤笑了一聲,不知是譏諷,還是自嘲。

随着他的這句話,空氣都忽然一滞。走廊裏驀地安靜了下來,只有昏黃的燈光映照着極其相似的兩張面容。兩個人一時都沉默,像是觸及了最不可觸碰的傷疤,只是一個冷漠生硬,一個傷惘沉痛。

過了許久許久,男人才抑制住了喉嚨裏的顫抖,緩慢地開口道:“不管你承不承認,穆柳都會和你流淌着相同的血脈,都會你的親妹妹。當年的事情她一無所知,你也不要加罪與她,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他頓了頓,望向走廊窗口外映出的滿天星空,深深吸了口氣。

“而那個孩子,還有你的母親——”

“我會用一生來忏悔,一生來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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