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48
舒淺再醒來的時候,房間裏一片幽暗,只有窗簾的縫隙透過絲絲陽光。而身旁的人不知何時起了床,只餘下被窩裏若有若無的溫度,連空氣都仿佛還溢着昨晚甜蜜又暧昧的氣息。
她睜開眼清醒了三秒鐘,便轱辘一下翻身下床,打開卧室門探出腦袋張望着他的身影。果不其然,穆楊就坐在客廳沙發上,正背對着她看電視上的新聞。酒店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可大概是怕吵醒了她,電視依然被調成了靜音。舒淺抿着唇悄悄地笑,忽然冒出點壞壞的小心思,于是踮起腳輕手輕腳從沙發後靠近,正欲遮住他的眼睛吓他一跳,伸到半空的手卻被他倏地握住。
“什麽嘛,”舒淺洩氣地撅了撅嘴,“你都沒回頭還能感覺到我?”
“對,我們心有靈犀。”穆楊低低一笑,眼睛還盯着對面電視背景牆上玻璃鏡面裏的倒影。其實從她開門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她了,卻硬是按捺着把她抱過來親吻的*,就這樣靜靜坐着等着,看着鏡子裏的人一步步走近,心底一陣溫柔的無奈——
什麽時候開始,他居然也有耐性做這種無聊的事了?
舒淺嘿嘿笑兩聲,繞過沙發在他身邊坐下。胳膊纏着他的,頭也靠在他肩窩裏,卻還覺得不夠靠近,于是又往裏他懷裏蹭了蹭,這才小貓一樣舒服地半眯起眼來。
倒是某個被她纏緊的男人渾身僵硬起來,低頭望着她低領絲質睡裙下白皙的皮膚,定定地看了片刻眼神才忽然躲閃開去,沉聲道:“去把衣服換了。”
舒淺一愣,這才發覺領口露出的一片春光,頓時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煞紅着臉一溜煙跑回卧室了。穆楊看着她倉皇逃離的背影,只覺得昨晚那股心浮氣躁的情緒又翻湧而來,可一想到那時她因為疼痛而皺起的眉頭和水光盈盈的雙眼,只得默默低嘆口氣,使勁松了松領口,才算是勉強壓抑住了心頭的躁動。
唉,再緩緩吧。他和他的小姑娘,日子還長着呢。
……
一天的時光過得輕松而又愉快。等兩人看完藝術展出來,已經快到午後兩點了。舒淺肚子餓得慌,眼睛一轉就瞥見路邊一家小吃店裏香噴噴的蔥油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是腦海中幻想一下身旁男人有可能露出的嫌棄眼光,便生生把伸進兜裏掏錢包的手又拽了出來。
要說街邊小吃最大的特點是什麽,那就是香。穆楊走着走着就發覺舒淺的腳步慢了下來,而他鼻翼間也忽然竄進某種食物的香味,視線一挪就望見了路邊店門口的大煎鍋,和那金黃色的泛着蔥香的大餅。
微微低頭,便瞧見舒淺的眼睛正直勾勾望着那端,臉上的每個表情都透着一個“饞”字,甚至不經意地舔了舔嘴唇,就是沒出聲。
他無聲地笑笑,松開她的手徑直走到店鋪前,很快就拿着食物走了過來。舒淺兩眼都要放光了,正想撲過去,就見穆楊瞥她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拿起包裝的紙袋,自個咬了一口。
舒淺:“……”
難得他買了吃的不是先給她嘗,明顯是故意的,哼!
穆楊卻像是感應不到她的目光,慢條斯理地吃了幾小口,還不緊不慢地評價:“味道不錯。”
舒淺哼哼一聲,別過頭不接話,悶氣都還沒開始生,就見另一袋沒吃過的蔥油餅遞到了她眼前。她愣了愣,這才瞧見穆楊淡笑不語的眼神,頓時也明白過來,在他胸前輕捶了一下:“讨厭,又欺騙我感情!”
“下次想吃就說。”
舒淺笑了,又有些好奇:“你居然吃這種路邊攤?”
“為什麽不吃?”穆楊睨她一眼,“雖然這東西不健康不衛生,偶爾還細菌超标容易腹瀉,不過吃一兩次也死不了人。”
舒淺一陣無語着,卻見他似乎回憶起了什麽,唇角忽然勾起笑意:“何況你當初給我的姜糖我都吃了。”
沒想到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事啊。舒淺心頭一軟,嘴上還忍不住犟:“哼,姜糖又怎麽了?”
“無論視覺還是味覺,都在一定程度上沖擊了我的想象力。”他頓了頓,“不過鑒于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還是收下了。”
“……誰說那是定情信物了?!”
穆楊卻直直盯着她:“難道我們見面的第一面,你沒有動心?”
舒淺臉一紅,卻莫名語塞,腦海中也不自覺地回想起機場初見的那一幕。一切一切都是那麽清晰,連同着他低醇的嗓音都像是回蕩在耳畔,唯獨那時他的面容他的輪廓,只餘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有人說,當你喜歡上一個人,你會記得他的感覺,他的動作,他的全部細節,唯獨記不清他的相貌。
她擡頭看着穆楊,甚至忘了手中還抓着蔥油餅的袋子,忽然就抱住了他,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中央,無所顧忌地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上去。
不是因為那條無證可循的定理,也不是被他的念念不忘而收買,只是這一刻忽然由衷地感動,感動千萬人之間的那一次相逢,讓他倆就此走向了同一個未來。
最終穆楊還是帶她去吃了附近一家著名的火鍋店,兩人涮得興致勃勃,飽食一頓之後又去看了場電影,十足把這一天過得無比充實。待走出電影院時暮色已經降臨了幾分,舒淺眨眨眼,看向他提議道:“去東水庫?”
“昨晚累着了?”沒想到他卻沒頭沒腦冒出這句話,舒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他補充:“不然怎麽把你餓成這樣?午餐才過了幾個小時就又饞了。”
“去你的。”舒淺笑着推他一把,“我有什麽累的。”
話一說完就覺得氛圍不太對,果然穆楊臉上已經挂上了意味不明的笑容,灼灼盯着她道:“噢,的确,是我比較累。”
然後又無比溫柔地補刀:“不過我體力好,還可以再累點。”
舒淺:“……”
女人已經羞得滿臉通紅,疾步往前走去。而穆楊心情甚是愉悅,快步追上她一把牽過,鑽進車裏徑直駛向了清市的東邊。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水庫周圍的幾個酒家都已經人滿為患,隔着老遠就瞧見燈火通明的一片。舒淺的确還不太餓,等穆楊停好車過來,便循着水庫大壩望了望:“要不先走走?這兒風景不錯。”
“好。”穆楊見天色還不太黑,便也放心答應下來。兩人沿着小徑一路慢悠悠地散着步,一側是幽深如鏡的水面,一側是繁華熱鬧的店面,兩相對比下倒也別有一番味道。舒淺滿心惬意又放松,哼着歌欣賞着四面風景,只是視線望向右側的湖面時,卻忽然一怔。
正值風過,平靜多時的水面忽然泛起了層層漣漪,将月亮清冷的倒映攪成了一片雜亂的光暈,而兩人黑黢黢的影子正落在那團銀白色的光亮周圍,這樣驀地一看,竟讓她猛然一下記起了那晚夢靥般窺視的影子。
察覺到她的歌聲忽然中斷,穆楊也看了過來:“怎麽了?”
而舒淺仍有些怔怔,腦海中忽然竄起某種念頭,喃喃出聲:“他要了解什麽?”
“淺淺?”穆楊不明所以,見她這般異樣神情不禁有些緊張。可疑問還沒出口,她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心神都是一凜:“穆楊,你說那晚對面樓頂的那個人,是不是想從我們這裏挖掘什麽其他途徑得不到的信息?”
舒淺也是剛才靈光乍現,見他沉默着,便一口氣繼續說了下去:“那個人是呂剛派來的,對不對?可是憑他的手段,要了解我們簡直易如反掌:家庭背景工作信息,甚至連身高體重,都能輕而易舉從各種資料裏獲得。倒是這樣派人勞心勞神地暗中窺視,比如狗仔和私家偵探,更像是為了那些私密的、偏生活化的信息……”
她話還沒說完,穆楊已經停下了腳步,而那神色,也忽然變得比這夜色更深、更沉。
那天他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可當時只習慣性地從結果推向緣由,猜測了半天呂剛的動機都沒有頭緒,卻忽略了由因到果這一條路徑。而此刻被舒淺無意點醒,他腦海中猛然蹿出一道亮光,不期地,就浮現起那日在恒天集團發生意外後,遠處窗口望見的呂剛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要了解他。
這樣一句話突然躍上心頭,而他的心也瞬間一緊,莫名的,就感覺秋夜的涼風無孔不入地鑽進了他大衣的每一個角落,冷意襲向他的全身。
他的生活,他接觸的所有人和事,他的每一點每一滴,他都已然在握。
而這些,為的又是什麽?值得如此費盡心機想要了解的人,無外乎兩類,敵和友。
如果呂剛将他當成了敵人,他自然不會害怕。可如果……
穆楊沉思着,甚至沒留意到臉上早已一片冰冷。舒淺自然是分析不出穆楊那一步一步的邏輯,可光是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跳也不自覺地加速起來,正好奇想問出聲,包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掏出手機一看,進來的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而短信的內容,讓她神情倏地一滞——
“致穆楊:
見面禮,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