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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hapter53

淩晨四點,許卿桓手術室外的紅燈終于熄滅。煎熬了一整夜的衆人早已疲憊不堪,此時卻還是精神一振,都期盼又緊張地凝望着走廊盡頭厚重蒼白的大門。

雪落之前哭得累極,靠着舒淺的肩膀閉眼昏沉了不知多久。舒淺正猶豫着要不要叫醒她,卻見身旁的人像是在這一片寂靜無聲中感應到了驟然緊繃的氛圍,忽然就睜開了眼慢慢擡起頭來,同樣定定地緊盯着不遠處的手術室門。

舒淺沉默地攥緊了她的手,視線不經意地一移,正對上穆楊幽深安靜的眼眸。自從幾個小時前打完電話回來他就始終一言不發地守在她身邊,甚至連舒淺去洗手間也默不作聲地跟在身後,一個人靜靜站在門口等她。

舒淺自然是不知道呂剛打來的那個電話,當時只當穆楊太緊張她,挽了挽他胳膊小聲道:“不用這麽擔心,我警覺性可高了,不會有事的。”

他點頭,目光卻半分不移,眼中的情緒一如此時,像是在沉思,又像是有隐約模糊的不安。此刻見舒淺看過來,他這才微垂下眼眸,卻随着不遠處“哐當”的開門聲又猛然擡起視線,和衆人一同望去。

先出來的是一位年歲不淺經驗豐富的主刀醫生,見到夏芸平靜地點點頭道:“患者顱內血腫,胸壁挫傷肋骨骨折,脊柱也有輕微損傷,好在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幾個人緊揪着的心在聽聞最後一句才終于放松了些許,夏芸眼中泛着薄薄的淚意,連聲音都止不住地顫抖:“謝謝!謝謝!”

主刀醫生搖搖頭搖搖頭嘆息一聲,面露痛心之情:“卿桓也是我的同事,在那一批年輕醫生裏是最優秀傑出的,出了這種事大家心裏都不好過。你們也都回家休息吧,他還需要在重症監護室裏觀察七十二小時,這段時間是禁止探視的,不過人一醒來我就會通知你們家屬。”

等他走遠,夏芸這才像是虛脫了一般,按捺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終于解脫,她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雙手蒙住眼,低聲抽泣起來。

林雪落反倒是安靜得出奇。舒淺好不容易自己松了口氣,見她這般又緊張起來,拽了拽她的衣袖在耳畔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他會好起來的。”

她卻還是一動不動,許久才又輕又慢自言自語般地開口:“要是他沒挺過來,可能我這輩子也就随他一起沉眠了吧……”

舒淺微怔,只一瞬便猜出了她為何會說出這句話,頓時一陣壓抑的難受湧上心間。而雪落仰起頭輕輕閉上眼,腦海中翻覆着昨晚聽聞消息那一瞬間的景象,只覺得恍如隔世。

她的世界,是怎樣在那頃刻間崩裂的?明明站在人來人往熱鬧安詳的商場裏,卻像是置身冰天雪地,連顫抖着想要呼喚他名字的聲音,都難以為繼。

她終于明白他對她而言有多重要,可這份醒悟卻來得太晚,以至于只差一步,他們此生便要就此別過。

許卿桓,等你醒了,讓我從此陪着你抱着你,好嗎?

日月星辰,花開花落,這世上美好的事物太多太多。可兜兜轉轉這麽久,我才發現原來那個嬉笑的不正經的你,那個表面滿不在乎卻始終默默保護着我的你,才是我世界裏唯一的最美的溫柔。

遙遠的天邊亮起蒙蒙曙光,只是冰冷的醫院仍舊被無數人的痛苦緊緊包裹着,不見天日。韓亦終于也在不久前被推出了手術室,只是他的情況比許卿桓要嚴重許多——因為戶外嚴寒和失血過多已經出現了輕微的腦死亡跡象,能不能挺過這一關,如今誰也沒有把握。

韓家的幾個人在病房外痛哭了許久,連值班護士都不得不跑來勸解。而舒淺聽着背後悲痛的哭喊,兀自站在ICU門外,透過那一片小小的玻璃窗口望着呼吸面罩下不帶血色的容顏,紅着眼眶沉默地替韓亦祈禱着。

“先回家休息吧,守在這裏也無濟于事。”穆楊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輕輕牽住了她的左手。暖融融的溫度順着指尖驅散開渾身的冰冷,舒淺木木地點了點頭,任他牽着自己走向電梯。只是兩人才剛走到車邊就瞥見刮雨器上別了張小紙片,穆楊眉頭緊蹙摘下一看,白色的打印紙上赫然印着幾個優雅的油墨字跡——

“見面禮已呈上,希望你喜歡。”

他咬緊了牙關,捏着紙片的指節也僵硬起來,正欲把它揉成一團扔掉,舒淺已經紅着眼奪了過去撕成了無數碎片,憤怒地沖着周圍一片黑暗的陰影嘶吼着:“混蛋!”

沒有人在聽,只有她絕望的悲憤回蕩在靜寂的天空下。穆楊無聲地從背後緊緊抱住她顫抖的身軀,許久,懷裏的人才平靜下了呼吸,想哭,卻已經沒有眼淚可流。

昏迷不醒的許卿桓,生死未蔔的韓亦,他們的命,要誰來還債?

……

才不過離家兩晚,世界卻已經天翻地覆。舒淺連洗臉的力氣都沒有,一進門就跌跌撞撞走回卧室,然後“撲通”一下趴倒在了床上。穆楊跟在身後鎖好門,本來也早已滿心疲憊,卻還是在屋裏仔仔細細巡視檢查一番,确認沒有異樣了才随她走進卧室,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這才打開床頭橙黃色的小燈。

“淺淺,”他輕聲叫,“先把外套脫了再睡。”

沒有回應,只有她均勻的呼吸聲在幽靜的室內響起。穆楊無奈,動作卻無比溫柔地把她的睡姿扶正,脫去外衣長褲又蓋上被子,這才走進浴室飛快沖了個澡,陪她一同躺下。

女人緊閉着眼,蹙了一晚的眉頭終于在睡夢中悄然舒展,長長的睫毛還帶着濕意,臉頰更是泛着薄薄的蒼白。穆楊靜靜地看着,她外露的脖頸下沿還能隐約看到前天晚上他留下的痕跡,像一朵妖嬈的花綻放在她白皙的皮膚上。他伸手輕輕撫過那陰影,指尖的觸感帶着微涼的溫柔,卻不沾染絲毫*。

努力僞裝了許久的平靜終于褪去,穆楊眸中浮現起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臉上也布滿了冰冷的決絕,所有的不安都在這一室靜谧中漸漸化為虛有。而他收回的手也在她看不見的黑暗裏,無意識地握緊成拳。

終于要……對她下手了麽?可他怎麽能再眼看着她受傷,怎麽可能再将她暴露在任何威脅下?

這一次,哪怕失了他自己的命,都不會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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