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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大結局(上)

夜幕下的波士頓飄落着零星的雪,燈火如溫暖的燭焰閃爍在星空下,寒意卻依然無孔不入地鑽入每一寸肌膚,刺得人渾身發冷。

舒淺從警車後座上下來,她穿得并不多,卻仿佛察覺不到絲毫寒冷,低着頭讓人看不清表情。面前一男一女兩名送她回酒店的FBI探員也都沉默地等着,許久才見她微微擡起頭,聲音低啞地禮貌道謝:“不用再送了,這裏很安全,謝謝你們。”

女探員傾身摟住她安撫地拍了拍後背,另一人也開口道:“舒小姐,我們很欣賞您的勇氣,祝願您的未婚夫能盡快安然無恙歸來。”

她點頭,勉強笑了笑和他們揮手告別,轉身進了大堂的電梯。十八樓的走廊空蕩而明亮,射燈投下牆上雕飾的影子,柔軟的地毯踩不出一絲腳步聲。舒淺四下張望一眼,加快腳步走向房門口,刷卡進門反鎖動作一氣呵成,這才一改剛才鎮定低郁的情緒,急切地疾步向裏間走去。

看不出異樣的套房,只是走進客廳才發覺窗簾都牢牢緊閉着,而房間裏除了她還有五個男人:寧霂塵,三個技術人員,和……

“席川。”那人對上她略帶疑惑的視線,斯斯文文地笑了笑,從沙發上站起來向她伸出手,“這次行動的技術顧問。”

“你好。”舒淺也彎了彎唇角握上他的手。一旁寧霂塵似乎興致不錯,接腔道:“席川現在是國家安全局信息技術部的核心人物,大一就在ACM程序設計大賽中獲得了全球總冠軍,前幾年那起轟動國內的特大反黑客網絡戰也是他做為總負責人執刀的。為了挖他這個天才我可是費了好大勁啊,局裏不放他走,好不容易才跟着我回了娘家……”

身後三個席川帶來的技術員原本還埋頭在電腦上飛快操作着,聽聞都“撲哧”一下忍不住笑了。席川也微微紅了臉,金框眼鏡下的臉顯得愈發秀氣,睨了他一眼道:“說正事。”

“好好好,”寧霂塵也收去開玩笑的表情,看向舒淺,“上次跟你提過,穆楊的追蹤器進入那座工廠便失去了信號,是因為建築外層有某種設備阻止了電子信號流通。”

舒淺點點頭,談到專業問題,席川便接過話道:“我已經檢測過了,你看——”

他端過一臺電腦,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着,幾秒不到便出現了一幅模拟圖:下端是工廠的造型,而大樓外圍有一層網狀的半球體将它緊緊裹住,竟如同一個保護膜般密不透風。

“這是電子幹擾屏障,用來防止內部信號洩露以及外部入侵,”席川解釋,“只是這個組織的技術能力強大到出乎意料的程度,我試過很多種方法都無法從外部破解。要救出裏面的人就必須先黑進他們的系統阻止防禦機制和自毀程序,而唯一的途徑就是先從內部解除這道屏障。”

“告訴我怎麽做。”舒淺話畢,席川卻和寧霂塵對視一眼,聲音裏有着些許遲疑:“你确定?哪怕我們成功入侵了,你面臨的危險也很可能來不及挽救。”

“我明白,會努力保護好自己的,你們不用擔心。”她沒有半分猶豫,聲音沉緩如同冬日綿綿絮絮低吟的風,落入衆人耳中,“我不能放棄穆楊。”

寧霂塵早已有了預料,兩天前在昭市和舒淺商量後,她問都不問就當即跟了過來。只是席川還是難掩眼中的驚訝和無奈,輕輕嘆了口氣:“好吧。”

他掏出一粒紐扣狀的小圓鈕放在她手心裏:“這是僞裝後的微型脈沖發射器,可以短時間幹擾基地內部信號傳輸使屏障失效。你進入內部後抓住合适的時機就開啓它,我會在第一時間關閉防禦系統,然後警方會立刻潛入營救你們。”

幾人沉默地看着舒淺把它別在了衣服上,一時都沒人出聲。席川別開了眼,似乎有些不忍心,而寧霂塵走過來拍了拍她肩膀,低聲堅定道:“我一定會把你們兩個都活着救出來。”

舒淺沒應聲,只是視線落在不遠處電視重複播放的發布會視頻上,喃喃問:“他會上鈎嗎?”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知道,每一張臉上都是凝重而沉郁的神色,如窗外夜色般深不可測。

他們只能賭一把——若穆楊已經沉淪,呂剛就無需再借助舒淺控制他,這場營救行動也将失去意義;可若穆楊仍然堅持着,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便可被利用成最可怕的武器,徹底摧毀他的意志。

所以穆楊,請你一定要等我。

我們的未來還沒開始,怎麽可以就此結束。

等待變得漫長而灼人,舒淺躺在酒店軟綿綿的大床上,卻怎麽也阖不上眼,眼睜睜看着曦光漸漸映上了窗簾。也不知這樣躺了多久,困倦終于按捺不住湧入腦海,模模糊糊間,卻似乎忽然聽見“嘀”的一聲輕響從遙遠的門廊外傳來,如幻覺般轉瞬即逝,很快又恢複了一片死寂。

明明只像是一瞬間的錯覺,舒淺卻驟然清醒過來,心跳也不自覺地加速着。她悄無聲息地掀開被子走下床,貓着步伐溜到卧室門後,貼在門上聽了半晌也還是沒有聲音,終于屏住呼吸緩緩旋開了門把手。

沒有人,面前的房間一如昨晚入睡前的模樣,連燈光都沒閃爍半分。她松了口氣,可也再睡不着覺,一邊走進客廳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邊不經意地擡起視線,可下一秒卻感覺後脊倏地竄上一層冷汗——

不遠處裝飾用的玻璃鏡面上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而她背後,卻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的影子,正一步步無聲而又緩慢地靠近。

舒淺攥緊了水杯,渾身僵直着不敢動。眼看那人距離她已經只有兩步之遙,忽然深吸一口氣猛然回身,揮起手中的玻璃杯就要砸下去。可手揚到半空卻被來人一把抓住,巨大的力量疼得她低叫一聲,杯子也應聲而落,墜在地面碎成了無數裂塊。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模樣,便只感覺一道手刀如風般劈向她的後頸,只是一個剎那,眼前的世界便都被拽入了黑暗之中。

昏迷前,她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不斷回響着,恐懼過後的心底也終于翻湧起一陣難言的欣喜和苦澀:

他真的來了,那是不是代表穆楊還活着,他還沒有放棄?

……

“醒了?”男人溫和的聲音落在耳畔,舒淺模糊不清的意識瞬間一激,只反應了兩秒便猛地睜開眼來。

黑色的轎車正飛快奔馳在高速路上,窗外有海景掠過,而她一側頭,便看見那個可怕的身影,頓時下意識往車門邊躲去。手腳都沒有被束縛着,一旁的男人正言笑晏晏地看着她,似乎頗有興致欣賞她受到驚吓的樣子,湊近了身子問:“我們還沒有正式見過面吧?”

“穆楊在哪裏?”舒淺抵在門上跟他保持距離,幹啞着嗓子問出聲,卻見他表情稍稍一頓,旋即笑得更深:“你知道嗎,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也是提起了你,多麽有趣的兩個人。”

舒淺咬着唇不作聲,呂剛也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倒是收回了視線望向窗外的風光,手指随着車內低沉優雅的弦樂在腿上輕輕敲打着。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

至少,不像是要傷害她的意思。

舒淺垂下眼眸,腦海中又浮響起之前寧霂塵的分析:“憤怒會帶來強烈的抵觸情緒,呂剛絕不會用傷害你的方式逼迫穆楊。只是你對穆楊的意義非同小可,也就是說,你比任何人都更具有說服穆楊的能力。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更可能逼你去勸說他。”

可是,勸說他什麽呢?讓他堕入更深的黑暗,讓他的雙手也從此沾上罪惡的血液?

她好不容易才将他帶出冰冷孤寂的心牆,又怎麽可能親手将他推回那片暗無天日的世界裏?

想到這裏,舒淺心情愈發沉重,不禁擔憂地攥緊了袖口。這樣的小動作也沒有逃脫呂剛的眼角,他的聲音裏帶着隐隐的戲谑:“怕了?”

舒淺一怔,差點忘了身旁還有這號難纏的人物,連忙斂去思緒努力平靜下來,低聲問道:“我可以見他嗎?”

沒想到呂剛卻笑了:“噢,當然,你們當然會見面。”

可是他的下一句話,卻讓舒淺頓時渾身冰涼:“或許你們還可以彼此送對方一程。”

“你要……殺了我們?”

她能聽見自己聲音裏的顫抖,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渺而來。這樣的反應似乎令呂剛更加愉悅,竟紳士般托起她的手背放在唇邊吻了吻:“不,我親愛的舒淺小姐,你們中間只會有一個人死。”

見她臉色蒼白,他反而笑了起來:“你難道以為你還能活着離開?在生命結束之前,親手将深愛的人送上更偉大更高尚的道路,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舒淺猛地抽回手,更用力地蜷縮回角落裏,許久才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如秋日枝頭的落葉飄飄欲墜:“如果我也失敗了呢?”

哪怕給她下藥,逼她勸穆楊屈服,他也一定會懂她的,不是嗎?他已經獨自支撐了那麽久,如今終于見到她,又怎麽可能再輕易放棄。

“不可能。”呂剛悠閑地靠回椅背裏,語調如哼歌般輕松惬意,舒淺卻只感覺冷意浸染全身,而一種可怕不安的預感,也開始在胸腔劇烈地翻湧起來。

“這一次,只會成功,不會再有失敗。”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早已徹底混亂,穆楊數不清這是第幾個折磨的日夜,他的身體已經衰弱到了極點,意識也只能微弱地維持着,每一秒都可能就此沉眠,每一次混沌都可能再也無法蘇醒。

生命正在不停地流逝,他很清楚也很明白,屬于他的時間真的餘下不多了。

可能這次,終究還是沒辦法再見她一面了吧。

穆楊閉上眼,木木地貼在冰冷沉重的鋼架上,眼眶幹澀。唇角早已被自己無意識的咬破,幹涸的血液氣息還回蕩在味蕾上,可神經卻已經麻木,嘗不出那味道究竟是苦澀還是辛甜。

只是眼看着就要再次陷入昏沉,還不等那道熟悉的電擊如期而來,整個房間裏卻忽然一暗,所有刺耳破碎的聲音也頃刻間消失殆盡,連同面前屏幕上的畫面都戛然而止在即将落下的斧頭上。

這是……結束了嗎?他終于放棄了他,打算執行死刑了?

屋外似乎有隐約的腳步聲響起,隔着門牆悶悶地傳來,卻始終沒有踏進這個房間。穆楊瀕臨坍塌的意識漸漸恢複清明,可他的心卻随着這陣陣沉重壓抑的步伐聲狠狠揪了起來。

來的,不止一個人。

某種直刺心骨的念頭剎那間升騰而起,他緊咬着唇默默等着,終于,片刻之後,正前方的銀幕緩緩升了起來。他驟然擡起頭,這才發現幕布背後不是牆壁,而是一面碩大方形的透明玻璃窗。

窗戶的對面亮着刺眼的雪白燈光,那是一間無比幹淨的實驗室,一個昏迷不醒的陌生白人男子正如他一般被懸在鐵架上,似乎還有呼吸,卻已經被折磨得無比虛弱,而房間裏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一秒,兩秒,三秒……他好像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第一次如此劇烈不安地顫抖着。而現實仿佛要印證他的猜想,很快實驗室的房門就被人輕輕推開,呂剛邁着輕緩的步伐走入他的視野,愉快的聲音從玻璃窗下的擴音器裏傳來:“嗨,好久不見。”

穆楊的喉嚨早已嘶啞,幹裂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一瞬不移地狠狠盯着他。可他卻像是全然感覺不到他目光裏的狠意,依舊微笑着,頓了頓才說:“我出了趟門,特意替你帶了份禮物回來,想不想看看?”

不等他反應,呂剛已經扭過頭沖門外招招手,略帶蠱惑的語氣含着邀請的意味,仿佛即将上演的是這世間最美妙的戲劇——

“進來吧,如你所願,你們終于可以相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開始大結局章了,小夥伴們都露個臉吧?讓我知道哪些親陪着穆楊和舒淺一直走到了最後,好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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