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和樂
“醒了?”
漓笙睜眼,首先看到的便是雲清的臉,和手上一碗湯藥。
“醒了便先喝藥。”
雲清将藥遞給漓笙,漓笙卻沒接過,只環視四周:“這是哪?”
雲清見他不接,自然而然用另一手舀起一勺藥,遞到漓笙唇邊:“一處廢院,我從前置下的,沒人曉得。”
漓笙側過頭避開,笑道:“私藏餘孽麽?”
雲清垂着眼,不叫漓笙看清他神情,手上調羹卻是不依不饒湊上去:“你病了,先喝藥。”
“好。”
這一聲答得輕,少有的順從。
雲清一勺一勺地喂,漓笙一勺一勺地喝,直到一碗藥喝了個幹淨,漓笙才不慌不忙問:“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雲清将碗收到一旁:“你什麽都不用想,好好養病,我會在這兒陪着你。”
漓笙并沒有回答他,剛發過一場高熱,現下還是昏沉,喝過藥後,很快便又睡過去了,雲清嘆了口氣,替他掖了掖被角,終究忍不住,在那安睡的人額上輕輕印下了一吻,随後,端起藥碗退了出去。
雲清不曾戲耍漓笙,之後的日子,他果真陪着漓笙,平日裏漓笙不願動,他便幫着漓笙将要做的做了,閑暇時,便坐在漓笙屋中看書寫字。
漓笙養出了些精神頭,便喜歡擠兌他,不帶惡意,一如決裂之前。
氣氛和樂,不似真實,從前的事,以及雲清要查的事,都沒人再提起。
說來也怪,那邪祟作孽了好一陣子,卻在雲清遇見漓笙後銷聲匿跡。
一日,漓笙倚在床欄上,望着那頭作畫的雲清,百無聊賴下,想起了一個問題,便問了出口:“你說你好好一只火鳳凰,怎麽就跑下來當個水君?”
雲清握筆的手僵了僵,繼而繼續作畫:“想試試。”
擺明了敷衍,漓笙便沒再追問。
又是靜默,直至雲清起身,道:“我去鎮上給你抓藥,你且好生休息,我晚上再來。”
漓笙微笑:“好。”
一如往常,雲清陪着漓笙吃過飯,便去給漓笙熬藥,喂漓笙喝完藥,正收拾了打算離去,卻叫漓笙拉住了袖擺。漓笙留他,這還是頭一回。
雲清有些詫異,卻見漓笙從床上下來,将一根東西遞到他手上:“你仔細看看。”
雲清帶着疑惑,就着月光仔細看那物件,卻發現是一杆簫,釆新鮮竹子雕刻而成,雲清訝然看向漓笙,漓生笑:“我折了你院中竹子,你可怪我?”
雲清心下喜悅,卻又茫然:“你,送給我?”
漓笙走到他身側,與他并肩,擡頭看月,答非所問:“你記不記得,當初我給你吹過的那只曲子?”
雲清木木然點頭。
漓笙又笑:“我想聽你吹一次,就現在,可好?”
是那樣純淨的笑容,眉眼彎彎,有如撒嬌一般,叫雲清無從拒絕。
如同這幾日許多時候他說話時漓笙回一聲柔柔的“好”一般,雲清道:“好。”
簫聲起,飛鳥掠,驚碎了一地的竹影。鳳凰擅樂,從來不是虛名,不過聽過一回的曲子,便能做到一音不差,而今,也便是雲清兩姐弟了。
這首曲子的寓意啊!
想起那凡間女子的解釋,漓笙不由輕笑,笑着,又忍不住神傷,悄悄拿餘光去瞥雲清。其實,他也不是不曉得,能像現下這般,已經很好很好,只是……
神族野史上說他傾慕雲清,也不是全假,雖說,傾慕的不單是顏色。
華顏與神族決裂後,漓笙不再與雲清來往,後來華顏身死,漓笙得妖君之位,頻頻出入凡間花街柳巷,尋來那妖族貌美女子,都不過是為了麻痹自己,只是,有多少回,宿醉醒來,想起的,依舊是雲清的臉。
似乎是感覺到了身邊人的不對勁,雲清忽地放下了簫,側過身去看漓笙,視線撞入了一雙失神的眸子,不由有些慌亂,還沒來得及說話,卻感覺懷中多了些溫度,是漓笙整個抱了上來,将臉埋在自己頸間。
雲清一時僵住,不知當如何是好,只感覺肩膀之處,一點一點,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