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休息室風波
WeGeek是奇酷視頻推出的一檔綜藝,已經在錄制第二季了。
第一季節目組邀請了各行各業的人才,每期讨論一個話題。
第二季首次嘗試邀請藝人參加節目。
楊姐聽說陸鳴想參加這個節目,一開始并不贊成:“這個節目已經有忠實的節目粉絲了,他們就是喜歡這種節奏快、專業性強的綜藝,裏面的選手不是走學院派,就是語言幽默辛辣的有生活經驗的中年人,你去了,要是表現不好,肯定會被噴。”
陸鳴正在玩Switch上的游戲《塞爾達傳說》,他頭也沒轉一下,回應道:“我知道。但如果表現好了,就會收獲好評啊。既然我說要去,那就說明我有把握。楊姐,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其實陸鳴心裏也不是非常有底。
他參加這個節目可以說是劍走偏鋒,如果效果好,觀衆反響會很好,如果搞砸了,又多了一個槽點。
陸鳴參加的那期節目讨論的話題是電車悖論,這個問題最初的版本是,假設你是一名電車司機,你所駕駛的電車正疾馳在既定軌道上,就在這個時候,你突然發現軌道的盡頭有五個工人在施工,而電車剎車壞了,你沒有辦法停車,繼續開下去,那五個人勢必會因此喪命。不過你的旁邊還有一條側軌,側軌的盡頭有一個工人正在施工。電車的方向盤沒有壞,你可以選擇讓電車轉到側軌上,犧牲一個人而拯救五個人,又或者不轉向,撞向那五個人。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如何選擇呢?
陸鳴第一次接觸到這個話題,還是在14歲聽到喬思語問他會怎麽選。
他當時給出的答案是會轉向。這是一個出于直覺的答案,也是大多數人可能給出的答案。
他還記得喬思語聽到他的回答以後,從別墅門口的臺階上走下來,站定,很認真地看着他說:“為什麽你覺得五個人的性命就比一個人的更值錢呢?生命是無價的,不是嗎?這對那個人來說不是無妄之災嗎?他本來不用死的。”
他忘記當時給出的回答是什麽了。
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出道,她媽媽帶他和喬思語家一起跨年,他們倆媽媽是大學室友。
喬思語從小就很強勢。
剛見面的陌生人都會說她是一個文靜乖巧的小姑娘。那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和她讨論過任何深刻的問題,沒有感受過她思想的鋒芒。
陸鳴小時候就時常慶幸自己走器樂演奏的道路,而不是普通文化課升學道路,這樣才不會和喬思語對比太明顯。
他們倆不在一座城市上學,并不影響他知道喬思語的彪悍學霸事跡。
她小學是上海最好的私立小學之一,三年級拿到希望杯一等獎,小升初去了華育數學班,高一拿到全國高中數學聯賽一等獎,17歲拿到IMO銀牌還自覺失手,對成績不太滿意。
在陸鳴出道大火以後,他媽依然沒有停止拿喬思語來敲打他。
不過喬思語在他心中的形象并不是一個扁平化的別人家的小孩的模板,她這個人怪有趣的。
她一直到18歲,還會在秋天走在馬路上的時候,去踩焦黃色的落葉,聽到“咔嚓”一聲,再去踩下一片。
她還去學了架子鼓。
陸鳴問過她怎麽臨時起意要學架子鼓,她的回答很簡潔,就三個字。
“因為酷。”
陸鳴剛醒來,聽說自己公開戀愛了,還以為是和喬思語。
因為在他記憶裏,他只有這麽一個對話超過10句的異性朋友,還是因為他們倆媽媽關系好,他們從小認識的緣故。
青梅竹馬這個詞很微妙,帶着某種暧昧的意味,但他和喬思語就沒有這種氛圍。
比如現在,他給喬思語發微信,問她現在怎麽看待電車悖論,想聽一聽哈佛計算機專業的學霸的觀點。
“你不要害我。”
“你手機裝防窺膜了嗎?”
“沒裝就不要給我發微信。”
“我們email聯系。”
陸鳴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已經刷刷刷發來四條消息了。
陸鳴好氣又好笑。
“你至于嗎?不要緊,我現在糊了,出門沒有私生。”
“你最好是。說吧,什麽事?”
“剛剛不是發了嗎?電車悖論,你怎麽看?”
“好好的,問我這個問題幹什麽?你也在b站看我們學校桑德爾教授N年前的公開課?”
“不是。我下個禮拜要去參加WeGeek這個綜藝,讨論的話題就是電車悖論,我想聽一下你的想法。”
“Nope.陸鳴小朋友,不要試圖用我的智慧來作為你裝點門面的飾品哦。請轉到你自己的小腦瓜,相信你會有創見的。ok,拜拜,我要繼續去調試程序了。”
“等一下,你這就走了?有事嗎?別吧,這可是我扭轉大衆印象的關鍵一戰,你就這樣?是朋友嗎?”
“也可以不是。好了,我認真一點,和你一起參加節目的還有誰啊?”
“何堯城吧,剩下的都是素人選手,我們兩個是明星嘉賓,負責場外評點。”
“okk.不錯,你不用準備了,陸鳴,贏定了,收拾收拾睡吧。幸運女神眷顧你,這樣的傻瓜不好找,你和他一期,舉凡稍微顯現出一點讀過書的跡象,你就形象顯得很高大。真的,這個何堯城我看過他接受采訪,我的天,說話颠三倒四,整個人好做作、好油膩,在他的襯托下,你就是清水出芙蓉。不要擔心,姐姐等你的好消息。”
“喬思語,你有完沒完?不就比我大了六個月嗎?”
“不聊了,拜拜,小朋友,拜拜,陸鳴弟弟,我去寫作業了,姐姐會在精神上給予你支持的。”
陸鳴早就認清自己怼也是怼不過喬思語的,也就放棄了。
不一會兒,手機屏幕又亮了,拿起來一看,是喬思語又發了一條消息。
“不要忘了删除對話框哦。陸鳴陸鳴謝謝你,阿彌陀佛保佑你!”
安全意識還挺強。
喬思語曾經跟他說:“如果你哪天被扒出來有我這麽一個從小認識的朋友,我們就第一時間互删好友,絕對不要讓粉絲誤會,ok?我知道我是玻璃心max公主病患者,我經不起批評,你不要牽連我。”
陸鳴對此總是很無奈,他總覺得不至于,哪有這麽誇張?
最近他集中看了一些網友的惡評,多少有些理解喬思語的擔憂。
她上次還對自己:“我讓你第一時間撇清關系,也是為了你好。我可不是一個脾氣很好、善于忍耐的人。如果被陌生人在網上罵了,我最多忍三分,超過這個限度,我就會和他們正面battle了,我甚至有可能寫diss track。那你粉絲要氣死了,對大家都不好,何必呢?是不是?LOVE&PEACE.”
節目錄制當天,陸鳴出門前就畫好了妝,拒絕了楊姐安排的随行工作人員團隊:“不用這麽麻煩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龍哥在一旁附和道:“是的,不用興師動衆的,我們去就行了。”
陸鳴轉頭看向龍哥,說道:“我是說我自己去就行了。”
“所以你也不用跟着。”
在龍哥連聲感慨孩子長大了的慨嘆聲中,他走出了公司大樓,自己開車到達節目現場。
在指定休息室候場的時候,他拿出一本《看不見的城市》開始翻看。
大概安靜看書不過一刻鐘,門外一陣騷動,随後門打開了,搶在前面走進來的節目組工作人員上前向陸鳴致歉:“不好意思啊,陸鳴,我們調度出現了一點問題,化妝室不夠,何堯城需要在這裏化妝。“
言下之意是讓陸鳴另尋他處。
陸鳴又不傻,于是他說道:“沒關系,我就坐在旁邊,不影響的,你們忙你們的好了。”
何堯城就是特意挑這間休息室,吩咐助理一定要來這兒的,他可不會就此罷休,說道:“恐怕會打擾陸前輩看書。”
陸鳴笑得人畜無害,十分真誠,說道:“不影響的,真的不影響的。”
再說下去,倒顯得他無理取鬧了,何堯城心想,不過不要緊,正好讓陸鳴坐在旁邊看看自己團隊多少人忙前忙後照顧他,和陸鳴一個人孤零零的身影形成強烈對比,就不信他心裏不酸。
陸鳴只覺得有趣,他像是看戲一樣,看何堯城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吃糖,等他助理不知道從哪裏給他找來水果糖,又說怕胖不吃了。
一顆水果糖能有多大熱量,真是作的。陸鳴覺得他身邊的工作人員也挺不容易的,拿着一個月5000出頭的工資,照顧這麽個大爺,知道的說是24歲了,不知道的還以為4歲學齡前兒童在撒嬌。
何堯城剛開始發現陸鳴在看自己的時候,還很是得意,像是獲勝的鬥雞,要不是還在化妝且聲帶不允許,他可能已經在梗着脖子打鳴了。
漸漸的,他發現哪裏不太對勁。
陸鳴那打量的眼光,嘴角挂着的若有若無的笑容,都讓他感到不适。如果他詞彙量大一些,他會稱陸鳴嘴角略微勾起的弧度為“揶揄的淺笑”。
但何堯城并不那麽有文化,他只是越來越生氣,最後拿化妝師撒氣,氣急敗壞道:“你這手怎麽回事?畫個眼線怎麽往我眼睛裏怼?”
化妝師心說,眼線不就是這麽畫的嗎?但她不敢觸這位裝逼作精大爺的黴頭,只好輕聲道:“不好意思,我下手輕一點。”
陸鳴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何堯城受不了這種刺激,他對陸鳴的笑聲過敏,他再傻也知道那是嘲笑。
所以他轉身看向陸鳴并開口說話的時候,還沒能收斂自己臉上的恨意,幾乎是有些咬牙切齒地開口:“陸前輩,怎麽了?”
陸鳴也不懂一個比自己大三歲的人為什麽執着于叫自己前輩,不過自然地回幾句場面話還是沒有問題的。
“沒什麽,就是剛發現原來你左眼眼角的淚痣是特意畫的,覺得很有趣。”
陸鳴倒沒說謊,他确實覺得點個淚痣挺有意思的,不分男女,都挺搞笑的。
何堯城聽了更氣了,他想發作又不好發作,正左右為難的時候,聽到陸鳴又開口了。
“還挺好看的。”
“我說你這顆淚痣畫得還挺好看的。”
何堯城本來應該有很多陰陽怪氣的話好講的,類似于“那也沒有陸前輩帥氣”,“哪比得上陸前輩天生麗質”。
捧殺這種套路,他本來是信手拈來的,但眼下他有些說不出話來。過了好半天,才木木地擠出一個字。
“哦。”
他心跳也許漏了一拍,後來他才意識到他現在有點開心。
陸鳴沒有留意何堯城如何回應,他又翻開書在看了,後來回家的路上,他想了一下自己當面嘲諷、揶揄是不是有些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