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班納夫城的民衆随着聲音，闖進地下室之後，便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被綁在祭臺上的少女，被黑色的火焰所包裹着，她睜開一雙藍橙異色的瞳孔，在黑暗之中格外奪目。濃郁的黑霧在籠罩在房間之中。這些火焰非但沒有讓人們感到熾熱，反而一股冰寒的氣息鑽進骨髓之中，遍體生寒。
黑色的煙霧不斷湧入伊芙麗雅的體內，她發出痛苦的嗚咽聲，那些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膚，先是一種皮膚撕裂的痛楚與令人窒息的炎熱，她眼前逐漸出現了許多重影，過去種種一一浮現。她的思緒如同沸騰的水，燃燒的火，狂躁的風，攪弄着胸膛不斷顫動……然而很快一股冰寒的力量貫穿她的身體，所有的思緒都凝固了，她看到了一個光點，不由自主地便跟随着光點往前走，一切感官逐漸封存起來，她的四周越來越暗，最後，她蹲下來，把光點握在手心之中，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
她慢慢閉上雙眼，便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看不到了。
而在衆人眼中，那位少女逐漸安靜下來，那些火焰仍然在炙烤着她，但沒有對她的身體造成任何傷害。濃厚的黑色煙霧湧進少女體內，地面上的紋路燃燒得越來越烈，越來越快，發出野獸嘶吼般的聲音。
少女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瞳孔變成純粹的黑色，她從繩索中掙脫出來，那些火焰不再攻擊她，反而變成了她的附庸，她的眷屬，她的仆從。
她的身後，是無邊的黑霧。
民衆見此場景，發出驚恐的叫聲。随後一個人指着丹尼爾喊道：“他就是丹尼爾！”
“把他交出去！”
“沖啊！”
丹尼爾充耳不聞，他看着“少女”，緩緩道：“喬布加西亞，或者稱呼你為混沌之神？……解決掉他們。”
黑色的霧氣将混沌之神包裹起來，祂的瞳孔是一片如同絕望深淵，如同永恒黑夜的漩渦，任何人都無法從這雙眼睛中看到理智和情感，那裏只有一片混沌和冰冷，在天地未開，一切都沒有秩序是所形成的混沌之色。
那些人沖過來，陷進霧氣之中，随後煙消雲散，如同從來沒存在過一樣，融進了混沌之神的體內。
當祂降臨的那一刻，存于此世的某種規則便為祂所用。
丹尼爾滿意地笑了，他帶着混沌之神走出這間地下室，那位近侍的屍體就躺在地下室門口，丹尼爾搖了搖頭，跨過屍體。外面已經徹底亂起來了，因為之前丹尼爾的命令，守衛在府中的侍衛們和平民們打起來了，平民們闖進地下室，那些侍衛們自然也死光了。後來又來了一批守城兵，正在鎮壓暴/亂的平民，然而民衆們正群情激奮，揮舞着農具一擁而上，整個班納夫城內部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喊打喊殺之聲。
當混沌之神出現，随着黑霧的沸騰，周遭的一切都被吞噬，消失殆盡。
一道晴天霹靂，剛剛才明朗清澈的天空忽然開始翻滾起烏雲，随後狂風大作，豆大而密集的雨點砸在地上，噼裏啪啦，遮天蔽日。
諾亞猛地擡頭，他如同被電擊般跳起來，神色倉皇。
“怎麽了？”奧德裏奇問，他有些奇怪地看着諾亞，如果只是下雨，諾亞的反應不至于這麽大。
諾亞擺了擺手，凝神問：【誰？】
【混沌之神。】光明神的語氣有些複雜：【祂被召喚出現了。】
諾亞對丹尼爾能夠召喚混沌之神感到不可思議：【丹尼爾為什麽能夠召喚混沌之神？……你不是說神不該降臨此世嗎？】
【你知道，每只貓的性格是不同的，每個人的性格也不同。】光明神說：【所以，每個神祗的性格也不同。确實有一些神是能被某種儀式召喚出現的，我也不能攔着。】
【當初回環之神也是這樣降臨的嗎？】
【不，沒有人召喚祂。】光明神說：【都說了，大家是不一樣的嘛。】
片刻之後，光明神又說：【諾亞，神的降臨只會帶來災難，如果你願意的話，去攔下祂吧。】
攔下這位新生的混沌之神。
諾亞感覺自己身體一熱，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他轉頭看向奧德裏奇，飛快地說：“丹尼爾召喚了混沌之神，你帶着士兵們撤退離開這裏，我去攔住他們。”
這個消息太過于突然，奧德裏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你怎麽攔？！”
“光明神。”諾亞簡短地回答道，随後走出營帳。天空已經被烏雲所籠罩，但仍然能看到從班納夫城彌漫過來的不詳黑霧。軍營中的士兵緊張地盯着那團黑霧，其中一個士兵說：“之前裏面還有聲音，現在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
奧德裏奇走出來，諾亞拍了拍他的肩，手腕上的鏈錘無聲滑落。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奧德裏奇攔住他。
“你先帶他們撤退。”諾亞說：“我相信你。”
他徑直飛上天空，班納夫城的場景映入他的眼底，整座城市都陷入黑霧之中，聽不見任何聲音，猶如一座死城。丹尼爾站在黑霧之中，他旁邊便是被黑霧包裹，已經看不出原來外貌的混沌之神。
【混沌之神為什麽會聽從丹尼爾的命令？】諾亞問。
光明神嗤笑：【并沒有。這只是一些巧合，如果混沌之神一直存在下去，你會發現祂将毀滅一切。】
混沌之神并沒有神智，不僅是被召喚後沒有，祂本身就還沒有形成神智，畢竟時間太短了。丹尼爾以神秘的召喚之術将混沌之神塞在那副祭品的軀體之中，哪怕沒有諾亞的阻攔，也終将被什麽都不知道的混沌之神所吞噬。
初生之神的本能只有毀滅，盡管祂對其他神——例如光明神來說脆弱極了，但仍然能輕易毀掉整個瑞德拉斯大陸。
當諾亞一步踏進班納夫城，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團柔和的白光，這些散發着神性的光芒讓黑霧完全無法侵蝕諾亞的身體。
光明神的庇護。
“你還在尋求光明神的庇護嗎？”丹尼爾看着諾亞，搖了搖頭，笑着說：“我還以為你是不一樣的呢，像我這樣，操控神不是更好嗎。”
“自認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人敗得最慘。”諾亞說：“我每次看到你，都要提醒自己，千萬別變成你這種人。”
丹尼爾冷冷一笑：“你知道我想做什麽嗎？”
“我該知道嗎？”諾亞聳了聳肩：“那就來聽聽你狹隘的想法吧。”
“我出生在一個傳統的貴族家中，父親是被國王所看重的財務大臣。他對國王陛下忠心耿耿，為這個國家盡心盡力，但在那場戰争之中，因為反對教會，所以失去了一切。”丹尼爾低聲說：“教會是一個騙子，向人們許諾死亡之後不存在的幸福。但平民們信仰着教會，他們的信仰如此可笑，用刀劍放在脖子上，便可讓他們立刻改變自己的信仰。”
“他們毫無主見，盲目求生，和一只蟲子比也好不到哪裏去。如果讓他們聚在一起讨論，必然是得出可笑的結果。他們不得不追随着一個引導者，不管這個引導者是騙子，混蛋還是蠢貨，沒有引導者，他們就什麽都做不到。”
“我本來以為，只要用混沌教會取代了光明教會，再減弱教會對世俗的影響力，讓貴族和國王重新掌權就好了。但這些人，買真理券的狂熱與買贖罪券時一模一樣。”
“還有那樣的國王，怎麽可能管理好這個國家，而我居然要聽從他的命令。”
“我覺得不該是這樣的。教會，國王，民衆都錯了……”做完這一切，發現世界毫無改變的丹尼爾有了更瘋狂的想法：“既然這樣，那就從頭來過吧。”
“誰都有錯，就你沒錯是吧。”諾亞搖了搖頭：“不可否認，現在的民衆處于蒙昧狀态，教會狂妄貪婪，國王擁有權力卻沒有能力，貴族的行徑與強盜無二……但你想過為什麽會這樣嗎？就算重來一次，我看一定比這更糟糕。”
諾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丹尼爾，你比我想象得還要更加自以為是。”
丹尼爾的臉色瞬間冷下來，他退後一步，諾亞則飛身而起，高高舉起鏈錘朝混沌之神砸下去，速度之快甚至不斷地出現了爆空聲。然而混沌之神的速度更快，當諾亞的鏈錘落在祂的頭頂之時，混沌之神還仿佛在發呆一樣紋絲不動，然而諾亞的鏈錘再向下一瞬，混沌之神的身影便消失不見，只留一團空蕩蕩的黑霧。
随後，濃霧翻滾起來，諾亞後背汗毛豎立，下意識往旁邊就地一滾，一道黑刃險而又險地擦着他的皮膚劃過，如果諾亞稍微猶豫那麽一下，此刻就已經被劈成兩半。諾亞滾完之後，又順手甩出鏈錘，如猛虎鋪地，眨眼間再次攻向混沌之神，然而就在他即将命中的時候，那個嬌小的身影再次消失。
諾亞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灼燒的痛苦。他面對的是一個掌控着空間能力的神祗，雖然對光明神來說那只是一個瘦弱的新生之神。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8-0123:48:30~2020-08-0223:44: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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