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黑霧之中，丹尼爾逐漸隐去了身影，只剩諾亞一個人站在中間，他身上白色的護盾隐隐閃爍，內含七彩光芒，周圍沒有一點聲音。

諾亞神經緊繃，用了個聖光術，巨大的白光沖天而起，黑霧翻騰，白光被無聲吞沒。随後無數箭矢從黑霧中凝成，朝諾亞射過來，他揮動鏈錘打開這些箭矢，身子向前一撲，就地滾開，一只手拍在他剛剛的位置，地面深深地陷下去，如果砸在諾亞身上，想必他已經粉身碎骨。

光明神的庇護只讓他不受黑霧侵襲，并不能阻擋混沌之神的攻擊。

諾亞餘勢未消，手中鏈錘已經飛了出去，這一下速度力道絲毫不缺，空氣中甚至響起了炸裂的空爆聲，只要是個人都躲不過去。然而鏈錘卻撲了個空，身後的混沌之神已經消失，再出現的時候，就在諾亞面前，靜默無聲的一拳轟了下來。

諾亞往後一躲，卻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在阻礙着自己，周圍的一切都停滞下來，他确定自己往後退了一步，卻并沒有躲開混沌之神的攻擊。那一拳砸下來，諾亞只能硬抗，他揮出鏈錘，再一次感受到阻礙的力量，拳頭擦着鏈錘的尖刺砸在諾亞胸口，諾亞倒飛出幾米，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淺淺的吸了一口氣，口裏肺裏全都是血腥味。在最開始的時候，混沌之神還只能把空間的力量用在自己身上，現在已經能夠逐漸操控諾亞所在的空間了。這種成長速度猶如一個正在飛快成長的嬰兒，正試探着用手腳毀掉世界。

混沌之神茫然地站在原地，諾亞不來攻擊祂的時候，祂并沒有把諾亞放在眼裏，而是操控着那些黑霧不斷向外蔓延。黑霧邊緣的人們，不管是士兵還是平民，全部被吞噬殆盡，連灰燼都沒剩下，整座班納夫城幾乎變成一座死城。

諾亞再次揮着鏈錘，白光在他身後形成了長條的尾巴狀，如同劃過天邊的彗星。混沌之神轉頭來應付他，黑霧的擴散便停了下了，取而代之的是諾亞再一次被摔出去，渾身鮮血淋漓。

他在緊急關頭給自己套了個光明護盾，聊勝于無，好歹還沒死。

面對混沌之神，諾亞并沒有必勝的把握。他還沒有徹底掌握傳奇魔法師所留下的關于弑神的記錄。但有時候，形勢所逼，再沒有把握也要沖上去，沒有後路也要沖上去，有些事不做不行，他至少還有光明神的庇護。

他的計劃一向簡單而直接，奧德裏奇總會幫他彌補漏洞。

黑霧之中，只見幾道白光一閃而過，夾雜着壓抑的悶哼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血腥味彌漫開來。

混沌之神此時看着諾亞，逐漸露出了一點迷惑的表情。祂伸出手來，諾亞的脖頸被無形的力道所束縛，眼球突出，漲紅了臉，身體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劍光從天而降，如冰雪降臨，混沌之神的身體頓時消失在黑霧之中。諾亞脖子上的力道消失不見，他雙膝一軟，被奧德裏奇抱在懷裏。

諾亞低咳一聲，把血沫偷偷地咽下去，給奧德裏奇套了個光明護盾。

“怎麽樣？”奧德裏奇問。

“祂的力量受到了限制。”諾亞啞着嗓子說：“祂很重視那副人類的軀體，應該是被召喚的原因，混沌之神只能借助那副軀體使用力量。”

“毀掉那副軀體，可以殺了祂？”

“我一個人不行。”諾亞笑了笑：“但咱們兩個，五成機會吧。”

混沌之神再次沖過來，黑霧翻騰，甚至出現了一絲火光，祂能夠操控空間之力，諾亞與奧德裏奇躲無可躲，但祂仍然撲了個空。

位于身後的奧德裏奇與諾亞身形一陣抖動，閃爍，離開了祂的攻擊範圍。

混沌之神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似乎不明白，為什麽在自己空間之力的控制下，他們還能躲開。

奧德裏奇神色沉重，手心一陣發燙，當混沌之神使用空間之力幹涉他們的行動時，奧德裏奇同樣操控了時間。

滾燙的手心握着白銀色的劍，劍上隐隐有雪花飄過，奧德裏奇從外面進來，身上還有濕意。

黑霧已經擴散到班納夫城之外的地方，周圍的村莊，河流，草原，高山盡數籠罩在無邊無際的黑霧之中，這裏沒有雨，是一片扭曲的空間。

奧德裏奇和混沌之神同時注視着對方，轉瞬之後，雙方的身影同時消失，白色劍光一閃，然而轉瞬之後，他們同時出現在原地，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空間與時間的戰鬥。

奧德裏奇周圍的景象瞬間模糊，他失去了對混沌之神的追蹤，但他有自己的判斷，在近乎停滞的時間之中，奧德裏奇的凜冬之風與混沌之神的拳頭狠狠地撞在一起，地面轟然碎裂，一團黑霧如觸手般朝奧德裏奇席卷而來，奧德裏奇将凜冬之風遠遠丢開，棄劍逃走。翻騰的黑霧在時間的間隙中撲了個空，随後一道凜冽的白光從身後襲來，諾亞手握凜冬之風，高高躍起，如九天之下的霹靂閃電，朝混沌之神劈下來。這一劍有開天辟地之勢，甚至出現了驚濤駭浪般的金色流光，在黑霧之中也極為顯眼。

混沌之神的面孔痛苦地扭曲了一瞬，那一劍從祂的肩膀斜斜劈下來，在奧德裏奇停滞的時間中無處可躲，然而雖然命中，人類的軀體卻絲毫沒有損傷，只從軀體中冒出一團團黑霧。諾亞落在地上，滾了一圈，被奧德裏奇接住。

“讓我來。”奧德裏奇說。

諾亞按住他的肩，一口血還是沒忍住，全吐在奧德裏奇的身上。他嘿嘿一笑：“這衣服不好洗，回去要不扔了重買一件吧。”

奧德裏奇緊緊皺起眉。

受了傷的混沌之神大怒，所有的黑霧都沸騰起來，猶如實質地勒住了他們的脖子。如果此時從天空往下看的話，那些黑霧猶如泛濫的洪水一般朝四周散去，如同黑夜無法阻擋地降臨于世。

諾亞與奧德裏奇合作，又給混沌之神來了幾劍，然而仍然沒法殺死祂。祂從天地之間吸取能量，只會越來越強大。就在諾亞他們一籌莫展之際，一團火焰從天而降，流火四處潑灑，硬生生在黑霧之中燒出了幾個窟窿。

“我來晚了，”穿着魔法長袍，拿着白水晶法杖的朱利安仰頭灌了一瓶魔力藥劑，說：“不過，我知道如何壓制神祗的力量了。”

他手裏還拿着一本薄薄的書籍，随手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只有一個字符。

諾亞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朱利安揮動法杖期間，一絲流光在他法杖頂端出現，然而很快便消失了。朱利安臉色陡然陰沉下來，他打開外袍，拿出兩瓶魔力藥劑同時灌進喉嚨，又如此幾番，幾乎将身上所有的魔力藥劑都如喝水般吞咽下去。他臉色蒼白，眼角卻浮現中一絲病态的紅暈。

這時候，他才流暢着用法杖寫出那個字符。

字符轉瞬即逝，消失在空中。

混沌之神臉色大變，朝朱利安沖過去，奧德裏奇操控時間讓祂留在原地，諾亞攔在混沌之神面前，凜冬之風穿透祂的手掌，這次的傷痕再也沒有恢複。混沌之神面色狠厲，雙臂展開，狠狠地抱緊諾亞，巨力碾壓。

諾亞死死地盯着祂，那雙純黑色，一點白都不見的瞳孔回以注視，慢慢地，一絲黑霧湧進諾亞眼中，雙方同時表情凝滞，大腦一片空白。

諾亞眼前一黑，只覺得自己似乎陷進無盡的深淵之中。

靈魂與身體剝離，他很快從黑暗中醒來，但他忽然忘了自己是誰，眼前所見是一座陰暗潮濕的圖書館，一盞水晶燈搖曳生輝。

過去種種在他腦海中浮現。

在白塔中學習魔法，被衆人稱之為天才，然而魔法的力量再強大，也無法反抗教會，龍族以及權貴……之後離開白塔，成為冒險者，坎斯塞羅山脈的衆王國戰争不息，所見平民皆茍且偷生……去獸人帝國，統一的政權能夠帶來和平……去精靈族獲得法杖……去龍族竊取龍晶……永恒之城……

那些熟悉的場景在諾亞浮現，他見到了比現在年輕的獸人帝國大薩滿，比現在更加窮困潦倒，遍地野獸的翠邊城，憤怒的紅龍以及沒見過的精靈族。諾亞頭暈目眩，他還保持着寫作的狀态，随後一個石像走了進來，遞給他一封信。

諾亞看見自己接過了信，他無法操控這幅身體，因為這是過去發生的事。

信上寫北方爆發了獸潮，難以抵擋，傷亡慘重。這幅身體匆匆站起來，走進傳送陣中，那本筆記留下最後一個充滿的字符，再也沒有完成。

到現在，諾亞已經明白，這幅身體正是那位傳奇魔法師，喬布加西亞的過去。看來他弑神之後，确實成為了混沌之神。

回憶還在繼續，傳奇魔法師聯系了獸人帝國的大薩滿請求他幫忙，自己則回到翠邊城，力挽狂瀾攔下獸潮。他還成立了北方聯盟，讓所有王國在此危機下通力合作，共渡難關。獸潮結束之後，喬布加西亞的聲望達到頂點，他甚至統一了貨幣，統一了文字，取消了各王國的貿易壁壘，簽訂同盟協議，禁止大規模戰争……北方聯盟的經濟和生産能力急速發展。

但教會仍然存在，壓制着社會的發展，白塔和教會的矛盾愈演愈烈，随後便是弑神……！

記憶停留在那個字符閃現的一瞬間，諾亞再次眼前一黑，他的靈魂飄飄蕩蕩，置身于純黑的空間。

空間之中，一個面容普通的男人緩緩走了過來，定定地看着他。

諾亞曾經在白塔下面，見過他的雕像。

“北方聯盟怎麽樣了？”喬布加西亞問的第一個問題便是這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蒼老，但語氣還算和善。

諾亞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分崩離析。”

喬布加西亞默然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