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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公園(2)

孫競學神情緊張的四下看了看,支支吾吾的說:“我、我們那天就是去約會,商量點結婚的事。我們走着走着,我突然就感到後腦上一疼,不知道被誰重擊,跟着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醒過來之後,我就看到她、她……李某琪腦袋上也流了很多血,我吓得爬起來就跑了。”

這說得也太扯淡了……騙鬼呢!焦旸與侯希勇對視一眼,問道:“按照你的說法,李某琪是你的未婚妻。那你當時為什麽不報警,或者撥打120急救電話呢?”

孫競學眼神閃縮道:“我……那時她好像就死了,我實在是太害怕了,就跑了,忘、忘了。我知道是我膽小,我對不起她……”

“行吧。”

睜着眼說瞎話,看來這人屬于滾刀肉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焦旸不想多跟這種人廢話,就轉身出來了,站在走廊上抽煙。

陸沅離跟上去,若無其事道:“他肯定通不過測謊,繼續查吧。不過,我感覺這個人……出身底層,還有點文化,自私自利又膽小,就用你們的話說,比較難纏。”

焦旸點點頭道:“我知道。念了點書的鳳凰男,怕死的軟骨頭,僞君子還不是大的那種,一肚子雞零狗碎的壞水。你放心,我不會給他脫罪的機會!”

警隊經過後續的一系列補充偵查,收集了孫競學作為殺人嫌犯的其他證據,如李某琪父母作證,兩人因結婚問題發生多次激烈沖突。

而當晚逛公園的路人A的證言,證明孫競學跟李某琪一起進入公園,兩人有所争吵。證人B的證言,證明孫競學一個人神情緊張,面色慌亂地離開。這些證詞,都與監控相符。

加上其他物證證據,如孫競學的襯衣上,有李某琪的血跡,孫競學身體上有李某琪的抓痕等。

種種跡象,都顯示具備殺人動機的孫競學,就是殺害李某琪的兇手。

焦旸将此案證據彙總後,準備移交給公訴人。

陸沅離卻表示了反對,“我暫時還不是十分熟悉你們的工作流程,但我個人意見,現在證據不充分,還不是提交公訴的時候。”

焦旸道:“你是指,沒有口供?你也看出來了,這人屬滾刀肉的,不見棺材不掉淚。他就是上了法庭,不死到臨頭,也是不會認的。我們可以零口供判案,之前都有先例的。”

“不只是口供的問題。”陸沅離道:“證據鏈條不全面,我們不能僅憑推測,就認定孫某是兇手。”

什麽叫推測,他們都忙活這麽久了,人證物證俱全。現在瞎子都看得出來,就是這個人殺了他的女朋友。焦旸看着陸沅離,點頭道:“兩邊流程确實有點區別,我們這邊重調查、重物證。不像你們美劇裏那樣,在法庭上唇槍舌劍,靠嘴審案。誰有錢請大狀,就可以殺人放火、強.奸越貨,證據确鑿都沒事,回頭來句證據取得程序瑕疵,就完活!”

小家夥,就是聽不得不同意見,一有點事就炸毛。陸沅離道:“你也說,不見棺材不掉淚。那棺材呢?我跟你講過,判定謀殺,最重要的就是屍體、兇器與動機。現在有死者,也可以說有動機,兇器在哪裏?”

焦旸道:“陸教授,你是資深專家,手上過得案子無數,那你也該知道,不是所有的謀殺案,都能找到兇器的!兇器可能就是一把刀、一個錘子,甚至一塊磚頭,兇手殺人之後随手往哪裏一扔,上哪找去?!”

陸沅離道:“的确是這樣沒錯,但是既然如此,就存在出現疏漏,甚至是錯誤的可能。萬一孫某說得是真的呢,真的有歹徒突然出現襲擊了他們。現在沒有監控,就是也有可能了。

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M國有過長途汽車司機出軌的妻子失蹤,發現屍體之後,因他喝醉酒獨自在家,沒有時間證人卻具有殺人動機,而無辜被判謀殺;也有轟動一時、被拍成電影的五名黑人被錯判強.奸謀殺罪名的事件。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破的那起‘情侶獵人’的案子嗎?在真兇,那個社區警察浮出水面之前,警方不也羅列提供了一大堆,無辜嫌疑人的不着邊際的證據嗎?

甚至你們這裏,不也存在有物證、有目擊者、甚至有口供,但是證據鏈不完備的情況下,一名只有十七歲的少年,就被公檢法聯手,無辜送上刑場的事嗎?”

“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的技術手段還不成熟!”

焦旸皺眉道:“陸教授,所以你現在是在,指責我國的司法制度嗎?”

“沒有這個意思。”

陸沅離感到,焦旸看向自己的眼神,帶着隐約的怒氣,而他整個人,也已經開始,漸漸生出一種為上位者的威勢與壓迫感。也許是因為在他的隊友意外犧牲之後,他為了能夠立即挑起大梁,而不得不用各種方式迫使自己,遽然成長。這種感覺,有點陌生。

陸沅離微笑道:“我只是想說,勿枉勿縱,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只是理想狀态。沒有任何國家的司法體系,敢說自己100%做到了這一點。所以,疑罪從無,才應該是所有國家的司法精神要義。相比于東方式的青天大老爺鐵口直斷,西方近代興起的程序正義,更有利于普通公民的福祉。難道你覺得不是嗎?”

焦旸低下頭,理智上,他當然認同這一點,但是這一會,他似乎就不願意向陸沅離低頭。

“好了。”

他的小男孩長大了,有自己的堅持,其實這也是好事。自己并不可能,永遠都做他的老師,給他指引方向。陸沅離輕笑道:“你是重案隊長,我只是以編外身份協助破案,以上也僅僅是我的個人意見,還是由你來做決定。”

時間緊迫,焦旸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将證據移交給了公訴人。

然而,正當警隊的人都松一口氣,準備全力以赴繼續追查青少年失蹤案時,申城人民檢察院的公訴人,卻把這起案件的移送審查起訴駁了回來。

理由正如陸沅離所說,嫌疑人的口供呢?兇器呢?兇器上嫌疑人的指紋呢?你們這些證據鏈條上的重要環節,統統都沒有,光憑一些旁敲側擊的證據,是無效的。

證據被駁回,而且就是陸沅離所說得原因。焦旸再看見陸沅離,難免就有點讪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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