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公園(3)
陸沅離倒是一副一無所覺的樣子,溫聲道:“其實現在這起案子的調查進程,已經很快了,嫌疑人也已經抓獲。我知道,你手上還有其他案子,不用着急,一個一個來。”
焦旸板着臉說:“我不是着急,只是案情就是命令。青少年連續失蹤案,拖了這麽久都沒破,局裏也還有別的積案,我不想在已經破獲的案件上,虛耗大家的精力。”
陸沅離周到細致的微笑道:“我也明白,青少年失蹤案,你們領導可能給了你一些壓力,關系到你的前程,你比較緊張,也可以理解……”
“你果然是中國通,人情世故比我還熟悉!”
焦旸毫不客氣的打斷他道:“所以陸教授,你的意思其實是,我為了升職,就不顧證據不全趕着破案,甚至不惜草菅人命,是嗎?!”
這是陸沅離第一次,感受到焦旸的咄咄逼人、鋒芒畢露。他定定地看着焦旸道:“沒這個意思。但這裏已經是21世紀的中國,你們有一位優秀的法學家說,優良的司法制度,是公民福祉。我只是想提醒你,手持司法權柄者,更應重證據,不臆斷。重人權,不擅權,不以一時肆意,而損法治與公正。現在檢察院也把你的審查起訴駁了回來,難道不是嗎?”
“好,你是對的,我現在就去查證據!”
竟然說他擅權!他一個小小的刑警隊長有什麽權?!焦旸扔下句話,怒氣沖沖的就走了。
這時,傑西卡才小心翼翼地從過道裏走出來道:“教授,焦隊長看起來正在氣頭上。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跟他辯論?”
陸沅離只是沖傑西卡笑笑,就轉身走進辦公室裏去了。焦旸這一路走得太順了,還沒有經過挫折的打磨和歷練。可是,又有太多東西,山一樣地壓在他心裏,短期內無法纾解、釋.放。這是一個太過沉重和壓抑的工作,焦旸目前,這也是一個太過矛盾和複雜的心境,總需要一個突破口。即使是傷害,他也不可能,叫他在別人身上,試煉爪牙。
焦旸只覺得氣悶,氣哼哼的收拾東西走出了辦公大樓。他忽然感覺到什麽,下意識的一回頭,就見一道修長消瘦的身影,正站在三樓辦公室的走廊上,沒看他,似乎看着無垠的遠方……
那幽深的目光,叫焦旸一時如芒在背,猶豫了一下,轉身又鳥悄的蟄摸回來了。
他也是出了師的“老刑警”了,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垂頭喪氣、停滞不前。既然現在檢察院駁回了起訴申請,焦旸只好從新梳理證據,一一擺在孫競學面前,繼續審訊。
經過連續多次的努力,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孫競學終于松口了。
焦旸問道:“我們按照你說的,從你們兩人一離家,到公園,再到你回到你舅舅家,調閱了沿途的幾十個攝像頭,尤其是公園四門的監控。經過多人反複核對,多次查詢,并沒有發現,能襲擊你們的可疑人員。而且,我們也詢問過你多次,你也說不清楚,襲擊你們的人體貌特征。所以,那天晚上,你和你未婚妻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孫競學沉默了一會,低下頭道:“就……那天她非要拍那個三萬多的婚紗照。為了買房子,我們家已經欠了幾百萬,我實在沒錢了,就不同意。我們就吵了起來,一氣之下我就用旁邊垃圾桶上放的鐵錘敲了她的頭。”
終于招了!侯希勇按捺不住激動地心情,興奮地看着焦旸。
焦旸不動聲色,點點頭道:“那鐵錘現在在哪裏?”
孫競學苦笑道:“我太害怕,拿着鐵錘就跑了,後來跑着跑着發覺不對,又看到一個公園的垃圾桶,就随手扔在垃圾桶裏了。”
焦旸緊跟上去問道:“扔在公園什麽位置的垃圾桶裏?大概是什麽樣子,可回收的桶裏,還是其他分類?”
孫競學抱着頭回憶了半天,還是搖搖頭說:“當時太慌,實在想不起來了。”
又過了一會,焦旸合上卷宗,整理好記錄本,淡定的走出了審訊室。只是,他一來到走廊上,就原地起跳,伸長胳膊摸了下窗簾杆,才若無其事的回頭對侯希勇道:“走,彙總證據去!”
這樣一來,之前相對散碎的證據鏈,就算串聯起來了。
因為之前孫竟學殺人的過分不講究,直接将未婚妻李某琪的屍體棄置在申城植物園內。被害者屍體也是被晨練的老人最先發現,一時間傳言四起、風聲鶴唳,引起了巨大的社會反響,江城區尤其是附近居民人心惶惶。這引發了媒體的極大關注,區局的一把手周局,之前也是在市局領導面前立了軍令狀,要限期破案的。作為這個案子的最終執行人,焦旸的壓力可想而知。
聞風而動的媒體,已經紛紛拟好“公園棄屍案兇犯孫競學,對所犯事實供認不諱”的通稿标題,只等着發布出來安撫民心了。
只是,雖然焦旸他們以日繼夜的加班奮戰,這時候,作為關鍵證物的兇器鐵錘,仍然沒有找到。唯一能串聯起血衣、抓痕、屍體等證據的,就只有孫競學的口供。所以,檢察院決定,提審孫競學。
“我草!”
然而,幾天之後,焦旸他們等到的,不是提起公訴的通知,而是孫競學在檢察院的當庭翻供與舉報。孫競學稱自己不是兇手,并舉報警號XX0620的刑警,也就是焦旸對他刑訊逼供。
侯希勇見焦旸接到通知書面色不對,拿過來一看,頓時氣得爆粗口,直接把通知扔到桌面上,擡腿就是一腳,踢得辦公桌“嘭”的一震。
張顯寧這時有點尴尬地從李金生辦公室裏出來道:“焦隊,李局叫你過去一趟……”
“好!”
興師問罪是嗎?來得可真快!焦旸冷笑一聲,拍了拍肩章,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副局長辦公室。
李金生氣得正在辦公桌後頭來回轉悠,看見焦旸,劈頭蓋臉道:“你小子出息了啊!刑訊逼供,這怎麽回事?代理隊長還沒三個月,就被犯罪嫌疑人直接舉報到檢察院裏去,你還想不想轉正了?!”
焦旸立馬掏出警官證放桌上道:“李局,我今天沒佩槍,也不用交了。證件在這裏,您不用說了,直接停我職吧!”
李金生怒喝道:“哎,你小子還跟我來勁了是吧?不用停職這麽麻煩了,你想幹就在這裏給我好好幹,不想幹就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