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廢井(1)
聲震四野,整車側目。
這世界上總有那麽幾個病,是毫無征兆的間歇性發作……陸沅離聳聳肩,若無其事地繼續跟傑西卡聊,那個農科院賣牛奶和燕麥的小夥子。
“焦隊,”
周一上午,莫科過去接了辦公室的電話道:“熱電廠最近為今年的供暖季做準備,整修廢棄線路、消除安全隐患時,工作人員在南郊的一個管道機井裏,發現了一具高度腐敗的男屍,兇殺案,分到咱們這兒來了。”
焦旸看了眼對面牆上的日歷牌,“5月6號,今天這日子可好,活該發市。走吧,親們!”
出發之前,焦旸照例堵在陸沅離的辦公室門口。陸沅離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高大修長、十分養眼的背影,惬意的喝着拿焦旸送的咖啡機煮得咖啡,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人家殷勤小意的“照顧”。
有些事就是這樣,你真弱,對方保護你,那固然是英雄情懷。你不弱,對方也上趕着硬要保護,就好比雄鳥求偶,叼來的蟲子跟羽毛的區別,因為脫離了基本生存需要,純粹是赤果果的奸.情……不是,更多一種錦上添花、無傷大雅的詩情畫意……讓人跟飛.葉.子一樣上瘾。
焦旸忽然回身,壓低聲音道:“陸教授,吻別一下呗!”
陸沅離喝一口咖啡,慢條斯理道:“在你們這裏,同事之間,還有這種工作情誼嗎?”
“我們是沒有。”
焦旸咳嗽一聲,一本正經道:“可您那邊有啊!我們這不就是想跟您學習一下,盡快趕上世界形勢,跟國際接軌嗎?!”
陸沅離道:“入鄉随俗。”
“客随主便!”焦旸沖他呲牙一笑道:“再說那天,咱們不都那什麽了嗎……”
“OK,我從善如流。”
陸沅離放下咖啡杯,“你們警局辦公室裏,應該沒有監控吧?”
焦旸見他真的走了出來,頓時就有點慫了,“就……我跟你鬧着玩的……”
陸沅離道:“你不是經常說,我是來扶貧的,要注意方式方法,滿足人民群衆日益提高的精神文化追求嗎?”
陸沅離說着,伸手就去抓焦旸身上的制服。
“不鬧了不鬧了!猴子他們催我了,走了啊!”
開玩笑,占便宜也不能在這裏啊!焦旸摞下句話,就長腿一邁,慌忙走了。
陸沅離摸了摸鼻尖,那首歌裏怎麽唱的來着?敵人夾着尾巴逃走了?
然而,革命不只有詩情畫意,不只是請客吃飯。現場保護完好,他們趕到時,男性死者仍頭下腳上地杵在熱電廠廢棄地機井裏,整個屍體全.裸,已經高度腐爛。
經過張本春初步鑒定,死者身高約為1米85,體重約90公斤,年齡約在30-40歲,至于死亡時間……
張本春故作尴尬的一笑道:“都這樣了,肉眼看不準,得經過解剖才知道。大概在三、四個月到半年之間吧,死因是被重物用力擊打頭部致死。然後……頭面部血肉模糊,不是腐爛痕跡,像是故意毀損死者面部,誠心弄成這樣的。”
因為已經是夏天,雨季将至,最近太平幾天,就連下了幾天大雨。屍體四周雜草叢生,且經過暴雨沖刷,死者又屍身全.裸、面部模糊,越發地無法辨別五官相貌。
“好家夥!”侯希勇撓撓頭道:“這四舍五入就等于是,啥線索都沒有啊!而且焦隊,人家這好像就是沖着你來的啊,讓你單憑校服褲子上的一塊奶茶就能破案,人家給你來個全果,看你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涼拌呗!”
焦旸道:“有些時候,沒有線索就是線索!故意扒掉被害人的衣服,毀損面部,不讓人認出來死者是誰。這就說明,兇手反偵查能力很強,是個老手。再一個,你用棍子打過老鼠沒有?聽見骨骼的‘咯吱’聲,手抖不,心裏‘咯噔’一下不?拿硬物擊打死者頭部致死,這得多大動靜,會濺一身血不?心黑手狠啊,這個兇手,很可能有犯罪前科。”
警隊的人從附近工地借了設備來,小心翼翼的把屍體從狹窄的井口起出來之時,焦旸忽然過去,從井底摸出一件東西道:“誰說沒證據啊,你們看,這是什麽?!”
衆人仔細看焦旸在井底發現的東西,見是一把斧子,這也是現場發現的唯一物證。
但是,張本春轉頭看了下斧子說:“目測這上面沒有血跡,希望能有指紋吧,我帶回去查查。”
焦旸打量了一下這把斧子,說:“這不是一般的斧子,這是把木工斧。斧子從刃兒上分,有單刃和雙刃的區別。雙刃斧通常是老百姓家用來劈柴、砍肉之類,過去砍樹也用這種斧子;或是公家的消防斧,也屬于這一類。
單刃斧是木工專用的,刃兒的一面,只作為砍削木頭使用,斧頂較大。幾乎見方,斧頂帶鋼,非常堅硬,可以兼做錘子使用。
大家看這把斧子的樣式,就和普通斧子不一樣,它的斧頭和木把之間,有兩塊加固的金屬片。也就是說,這種斧子更為牢固,價格自然也更高,是木工斧裏的專用斧。現在誰家還燒柴火,排骨超市也給你剁好,一般家庭裏,能有個斧子的都不多了,更用不着多花錢,買這樣的頂配斧子。所以,兇手的目的很明顯,買它就是殺人用的。很可能,這就是兇器。行了兄弟們,走着吧!”
焦旸帶着警隊,馬上開始走訪附近區域的五金店,跑到天黑,終于在一家店裏,找到了基本相同的木工斧子。
雖然銷量不大,但時間不短,五金店老板已經記不清,附近都有誰買過這種斧子了。這種門頭小店,也不可能有什麽售出登記,老板翻找了進貨單,才查到,這種斧子的進貨時間,是19年1月上旬。
于此同時,負責走訪當地居民的派出所民警,也獲得了一個新的重要線索。今年春節後,有附近居民,曾經在機井旁,見過有暗紅色的血跡。但因為正直春節期間,該居民誤以為是誰家在置辦年貨,殺雞殺魚,就沒報警。
第二天上午,陸沅離梳理了下目前手頭上,這個廢井藏屍案的所有證據,彙總道:“四舍五入約等于沒有,但也不是就真的沒有線索。
首先,死者為1米85左右的中青年男性,被重物擊打頭部致死。那麽兇手,也應該是身體比較強壯的中青年男性。第二,根據證人證言,死者的死亡時間約在2019年2月。
第三,死者屍身全.裸,且頭面部被刻意損毀,這就表明,兇手不想讓死者的身份,被辨認出來。第四,藏匿屍體的熱電廠機井位置較為隐蔽,附近居民也很少經過,說明兇手對當地地形比較熟悉,很可能是本地人,或者為長期在本地居住。”
焦旸道:“也就是說,附近的居民,應該是有人認識死者的。”
陸沅離看看他,微笑道:“應該是,那就辛苦各位了。”
“嗨!”焦旸大咧咧道:“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侯希勇咂摸一下味道,擡起胳膊肘戳戳莫科,給他發了個微信,“你覺不覺得?頭兒最近,跟打了雞血似的?啥情況?”
莫科是老實人,認真答道:“有點。不過頭兒每次一有大案要案,不都這樣嗎?”
侯希勇又發了一條,“不像。我趕腳,是一看到陸教授,就特別來勁。哎,你聽說了沒有,有個傳聞。”
莫科問,“什麽傳聞?”
侯希勇回,“聽說前幾天踏青郊游,頭兒喝醉了,拉着副頭說話。市局總隊的人經過,略微聽見了那麽一耳朵,聽那意思,好像陸教授是他以前的導師。我怎麽覺得,這裏頭,有點什麽故事?”
莫科一愣,“嗯?頭兒不是MLL畢業的嗎?陸教授是加州大學的啊。”
侯希勇發了個呲牙的表情過去,“教授也能換個坑啊!”
焦旸早就發現,侯希勇跟莫科兩人,低着頭在那裏叨叨咕咕。他仗着身高臂長,隔着餘曉光,斜着身子從背後一點侯希勇,壓低聲音道:“幹嘛呢?”
“呵呵……”
侯希勇沖他傻笑一下,正襟危坐,故意盯着陸沅離,做認真聽講狀。
焦旸立馬就發覺了,雖然明知道,侯希勇這小子是故意表現給他看的,對于有人拿火辣辣的目光盯着陸沅離這事,心裏還是有點不自在。但他剛才敲打了人家,現在人家筒子“聚精會神”的開會做筆記,他還不好說什麽,着實有點牙疼。
會後,按照目前所得的信息,警隊以熱電廠的機井為中心,開始向周邊輻射,在附近的幾個鎮,查找在這段時間內失蹤或者去向不明的人。
幾天以後,排查出了22個失蹤人員。但是,似乎沒有一個符合死者的條件。
會上總結案情,張顯寧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陸教授,有沒有可能,之前的調查方向有點瑕疵,死者也許不是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