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廢井(3)
警隊開了證明,聯系了魯地的同僚,開展異地協同調查。2月13日之後關機的那兩個號碼,查明都屬于一個叫闫成義的魯東任城人。
據他的老鄉稱,闫成義在今年春節後,與同鄉一同外出打工,但最近半年,都失去了聯系,也沒人見過他。
闫成義的父母,則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闫成義今年33歲,至今單身,身高1米85,體型高大壯碩,與死者的外貌特征,基本全部吻合。
但是,以現在國內的人口密度,身高、年齡這種東西,條件寬泛的一致,其實并不能作為依據。
江城刑偵收到消息後,立即派人趕到魯東任城闫成義的家中,提取了他父母的DNA,然後與死者的DNA進行比對。
這時,通過通訊公司提供的信息,焦旸他們發現了另外一個人物,就是據老鄉說,與闫成義一起外出打工的同鄉人何俊奎。在2月13日之後,不再與袁甲光聯系的另一個手機號碼,便是這個何俊奎的。
然而,協同辦案的任城警方找到何俊奎後,他卻聲稱毫不知情。
為了讓這個該案唯一的“活的”嫌疑人開口說話,專案組決定派人遠赴任城。
作為該案的專案組長,焦旸主動請纓,親赴任城查證。
陸沅離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走過去道:“你……小心點……”
嗷嗷嗷,關心我了!焦旸笑道:“放心,請‘黨’和人民一起等待我們凱旋的消息!”
焦旸帶隊趕到任城,與當地警方再次一起來到了闫成義的家中。這一次,卻意外獲得了一個重要線索。
在闫成義失蹤數月之後,心中焦急、擔憂的闫成義的老母親,曾經到何俊奎家中,詢問過兒子的下落。何俊奎表示,自己在2月底時見過闫成義,并說,他可能就是去其他地方打工去了,還讓闫成義的母親不必擔心。
也許正應了一句話,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此時,張本春查出,經過嚴格比對,證實熱電廠機井內的死者,正是闫成義本人。
死者身份已經認定,闫成義手機裏,最後的通訊時間,确實也只到2月13日。附近居民反映,2月中旬,過年後在機井旁邊看到血跡,證據鏈條已經完備,确認無誤。由此,警隊可以确定,闫成義的死亡時間,就是2月13日。
那麽,何俊奎卻聲稱在2月底時還見過闫成義本人,便是在睜眼說瞎話,根本不可能。由此顯示,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鑒于此時形勢,焦旸決定突審何俊奎。
何俊奎連聲道:“警官,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可是此案證據鏈條與時間線已經完備,在證據面前,何俊奎最終還是交代了他殺害同夥闫成義的犯罪事實。
案情真相浮出水面,叫幹警們頗為吃驚,原來,這名機井內的死者,其實本來應該是兇手?!
去年10月,當地開公司的小老板袁甲光出價20萬元,雇了他在魯中的一對同鄉闫成義與何俊奎,要殺本地一個叫趙盛山的人。為了什麽要殺人呢,因為袁甲光無意中發現,這個趙盛山跟自己的老婆有奸情。
闫成義、何俊奎二人來到江城區之後,在趙盛山家附近住下,伺機下手。兩人嘗試了很多方法,先是開車撞人。因為這個方法,最容易脫罪或者洗成交通事故,犯罪成本可能最小。
但是,因為人流密集等原因,沒能得手。後來兩人就在趙盛山的車上安裝土炸.彈,可能是這人命大,土炸.彈壓根沒爆,也沒成功。
一段時間過去,因為屢戰屢敗,費用已經贈加到了30萬元,但還是不行。
這時,因為兩人屢屢失敗,雇兇殺人的袁甲光害怕了,生怕他們兩人嘴不嚴,導致自己罪行敗露。
于是,袁甲光就打電話給何俊奎,讓他殺死闫成義,獨吞這筆錢,然後閉嘴逃匿,否則,他就找人把兩人一起滅口。
在死亡的恐懼與金錢的誘惑之下,何俊奎心動了。
19年2月13日,何俊奎跟闫成義帶着新買的木工斧和炸.藥,再次去殺趙盛山。可還是沒成功,于是,何俊奎對毫無防備的闫成義下了手,沉重鋒利的木工斧,照着闫成義的腦袋就劈了下去。
殺死闫成義之後,何俊奎叫來了袁甲光,兩人用袁甲光的新榮威汽車,把屍體運到了袁甲光家附近的熱電廠廢棄機井內抛屍。
為防罪行敗露,何俊奎急忙離開申城,以回家過年的名義,逃回老家魯地任城去了。
案發僅僅半個月後,江城刑偵重案大隊由兇手入手,反向偵查,很快查清被害人,案件成功告破。
焦旸順利帶隊返回申城,現在,只要再将買兇殺人的袁甲光抓捕歸案,就能為案件畫上圓滿的句號了。
然而,這位主謀袁甲光,卻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蹤跡。
這幾個月裏,袁甲光的身份信息及手機,就再未被使用過。他沒聯系過家人,未動用過自己與家人的賬目,沒去過公司,甚至就連剛買的榮威汽車,也一直扔在修理廠裏,突然銷聲匿跡。
因為死者、主謀、兇手三人皆是老鄉,有任城當地村民提供情況說,袁甲光出門躲債了。因為好多本家村民,都收到了袁甲光發的一個短信,大致內容是:
兄弟,現在生意難做,我出去躲債,今年就不回家過年了,過陣子就回來,不用擔心我!
“等一下。”
任城基層民警一次次的走訪排查村民,希望能獲得更多線索。在翻看卷宗記錄的過程中,這條群發的短信記錄,卻引起了焦旸的注意。
“魯……任城……”
焦旸看着陸沅離,沉吟道:“不對。這條短信不對勁!”
陸沅離道:“有什麽問題嗎?”
“你老家,你不知道嗎?”
焦旸沖他一點下巴,笑道:“那裏挨着孔孟之鄉,聖人故裏,宗法觀念很重,村子裏非常講究長幼有序,輩分有別,就算板凳腿高的,輩分大也是爺爺,誰跟你稱兄道弟啊?!幾個村的人同姓都是本家,群發短信這麽幾十口子人,中間好幾個輩分排行,我不信都是這人的平輩!”
張顯寧點頭道:“綜合這個細節,以及近一段時間以來,我們搜集調查到的種種證據,基本可以推斷認為,這條短信,并非袁甲光本人所發。而袁甲光,很可能已經遇害。”
侯希勇道:“那這條短信,是誰發的呢?兇手?!”
“十有八、九。”
焦旸道:“只有兇手,或者想要掩蓋兇手痕跡的知情人,才會發這樣的短信!那麽,我們來判斷一下,兇手可能的身份。”
陸沅離想了想,道:“大家還記不記得,當初袁甲光買兇的原因?他的老婆與人私通。熟人作案的謀殺案,不是為了錢,就是為了情。那麽現在,除了何俊奎,不如我們再來查查,袁甲光的老婆,以及那位‘受害人’趙先生?”
“專家就是專家!”
焦旸笑道:“來吧兄弟們,之前都是人家任城警方出外勤,這回該我們上場了!”
何俊奎作為頭號嫌疑人,再次被提審。畢竟,他和袁甲光雖然是老鄉,但以這種買兇殺人的利益關系,形成的雇傭合作,非常脆弱。兩人之間,肯定是互相堤防猜忌,多于依靠信任,關系随時會崩塌。既然何俊奎能因為滅口威脅與利益殺害同夥闫成義,那再回頭殺了袁甲光滅口,也是順理成章。
可是,審問中何俊奎一聽,就連聲喊冤道:“警官,是我殺的人我已經認了,可我沒殺,你們也不能為了破案,就什麽都推給我啊!天地良心,我殺了闫成義以後,就跑回任城,再也沒回過江城啊!”
然而,如何确認何俊奎說得話,是否真實呢?
警隊再次開始了,新一輪繁瑣的排查工作。這次,他們獲得了一個重要線索。
根最後見到袁甲光的一個公司員工說,那天好像下着小雨又有冰雹,大概是二月底,具體已經記不清了。
在申城這樣的地方,下着小雨又有冰雹的日子非常罕見,根據氣象局的天氣預報記錄,警方終于确定了袁甲光的失蹤時間,為2019年2月26日。
然後,警隊與任城警方聯系得知,當天何俊奎就在任城家中,有家人及多位鄰居作證,也已經查詢過公路、交通等方面,并沒有他往來申城的跡象,且何俊奎在闫成義死後,再未與袁甲光聯系過。
此時,案件剛展現的曙光,似乎再次關閉。
案情又陷入僵局,再湊在一起開會時,專案組自然情緒低落,沒什麽精神。侯希勇就想說個笑話,搞搞氣氛。他随口道:“我們調查袁甲光的時候,也經常找那個給袁甲光帶了綠帽子,他要殺的趙盛山了解情況。有一次,趙盛山就說,就憑這幾塊‘地蛋’,還想殺我呢,還把屍體扔井裏,這也太笨了,這不就都知道他們殺人了嗎?要是我,就一把火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