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池水(2)
吳仁點頭道:“是的,點了我跟老李。沒想到,我前一天晚上,吃的剩菜可能不新鮮,昨天一直鬧肚子。到12點,我實在堅持不住了,連着跑了好幾趟廁所,就跟前臺說,讓周總換個師傅。前臺好像就帶着李師傅,一起上去三樓了。
我去了兩回廁所,就想着回宿舍找找,看看能不能有剩下的藥。誰知道,等我從宿舍回來,就看店裏鬧開了,說幾位周總都死了。
我想着,我要是早上去了,說不定連我一塊殺,當時就腿軟了。”
焦旸瞄一眼,他帶有薄繭的雙手,似乎還有一個傷痕,又問道:“你的手,怎麽這麽粗糙啊?還做過什麽其他工作嗎?”
吳仁道:“就是打零工,什麽都做過,那時年紀小不懂,還在工地上混過一陣子,傷了腰,只能這麽板着坐。”
他這特別标準的坐姿,是因為這個原因嗎?焦旸道:“那你案發當天,有沒有看見,有什麽不該在這裏出現的可疑人物?”
“沒有。”
吳仁憨厚的笑了笑,不好意思道:“警官,我昨天那個觸黴頭的樣子,實在也顧不了別的了。”
焦旸點點頭,“你保持手機通暢,短期內不要離開市區,我們有什麽情況,會随時找你詢問。”
當天下午,彙總案情就是,當天淩晨2:00左右,市區內的翡麗皇宮洗浴中心,發生滅門慘案。65歲的老板周展茂,跟三個兒子,41歲的周慶新,37歲的周慶宇,31歲的周慶效一起殒命,血濺當場。
這麽驚悚的劇情,立即引來多家媒體關注,持續跟蹤報導。雖然還未專門成立專案組,但這也是遲早的事。盡快破案,也是必須的。
焦旸一回到局裏,李金生就把他和張顯寧一起叫去了辦公室。
李金生道:“焦旸,這回你可得打起精神來。這個案子,兇手把一家男丁連鍋端,直接滅門,市局讓我們限期破案呢!”
焦旸道:“局座,這個案子,眼下還沒有什麽太直接的證據。我們只能說,有信心沒把握啊!”
李金生道:“你這跟誰打官腔呢?!”
張顯寧賠笑道:“領導,這一回限期多久啊?”
李金生道:“我說三天,你們能行嗎?!”
張顯寧笑道:“領導,那你也得給我們個喘氣兒的功夫啊!”
李金生道:“行啊,小張,你覺得需要多久?”
張顯寧看一眼焦旸,“怎麽不得……三個月啊!”
李金生嗤笑道:“你這可真是說話大喘氣,昂!焦旸啊,我看看,你有沒有出息!”
焦旸苦笑道:“領導啊,您也不用激我。現在這個案子,就是沒有關鍵性線索,兇器什麽的還沒找着,動機也都不清楚,就沒有突破口。三天、三個月,三年都有可能。這我真不敢說呀!”
李金生道:“你的意思是,讓我也這麽跟市局的大領導說,是嗎?別整這些沒用的,給我個準數!”
焦旸咬着牙道:“半個月吧!”
李金生伸出大手來,上下擺了擺,“十天,不能再多了!”
焦旸抹了把臉說:“行吧,反正多少都是您消費,到期破不了案,您還能撤了我啊?!”
李金生一掌拍到桌子上道:“小兔崽子,還敢跟我耍滑頭!”
“走!”
焦旸沖張顯寧使個眼色,回頭就跑了。
案情讨論會上,侯希勇道:“我們調查發現,他這個洗浴中心,生意确實很紅火。有沒有可能,是競争對手,嫉妒或者報複性作案?”
焦旸道:“做這一行的,都社會關系複雜,甚至會結交一些社會閑散人員,以免被敲詐滋擾。目前沒法排除這個可能,先查一下吧。
陸沅離道:“根據案發現場的顯示,兇手對幾位死者的仇恨度,似乎是有排序的。從老人到老人的大兒子和三兒子,再到二兒子,逐級增強。也許,可以先重點排查,死者周慶宇的社會關系。”
莫科道:“焦隊,我們查到兩個情況。一個是死者周展茂有好幾個競争對手。其中矛盾沖突最激烈的,是一個綽號叫劉歪嘴的男人。這人大名叫劉騰,也是開洗浴中心的,跟翡麗皇宮在同一條街上,兩家時有沖突。”
焦旸道:“如果是競争對手的話,對要繼承翡麗皇宮的老二仇恨最大,也說得過去,可以先對這個劉騰進行布控。另一條呢?”
莫科推了推眼鏡道:“這就有點複雜了。我們查到,周家居然涉過案。15年前,死者周展茂剛開始經營洗浴中心,那時候還不叫翡麗皇宮,叫什麽水雲間的,他家幾個男人,與隔壁洗浴中心的店主起了沖突,先是口角争執,後來甚至發生了械鬥。混亂當中,隔壁的店主陳安山被打死了。
這個案子,當時還鬧得很轟動,父子四人一起被抓。後來,是老三周慶效主動認的罪。因為他當時才16歲,還未滿18,就輕判為6年,帶民事賠償8萬多元,老三也進了少管所。當時陳的妻子李玲,覺得判的太輕了,就帶着兩女一男三個孩子一起上訴,到處上訪。”
焦旸一頓,“那陳家,就有足夠的殺人動機。不過,十幾年前,現在老太太怎麽也得快60了吧,只怕是幹不了這事兒了。陳家的這個唯一的男孩兒,是什麽情況,現在在哪裏?”
莫科道:“這個沉年的卷宗上沒有,得先查一下。”
焦旸點頭道:“好,那我們先初步确認,這兩個懷疑方向。然後,再排查一下當天的客人和員工吧。”
“焦隊,有發現!”
餘曉光匆匆跑進來道:“有個環衛工人,在翡麗皇宮洗浴中心後巷垃圾桶裏,翻出了一身血衣。”
“太好了!”
焦旸起身道:“咱們再去現場兩邊的店鋪裏,摸一遍監控錄像。莫科你和周瑩留下,逐一翻看當天洗浴中心店裏的監控錄像。”
現在的市政監控,已經布好了天羅地網,想要在市區內犯案,而不留下任何痕跡,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後巷中一家店鋪,新設置在防盜門上的監控錄像,拍到了一個穿着淺色運動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随手将一身血衣扔進了垃圾桶。
叫劉佳來認人,她馬上看出,被扔掉都那套衣服,是她當時看見的樣子,但是這個人戴的帽子和口罩,都是淺色的,帽子樣式好像也不太像,她當時看見的。她沒法确定,這個到底是不是本人。
陸沅離道:“這人的反偵察能力很強。他應該是準備了,兩套反差很大的衣服和帽子口罩,就是為了掩人耳目。”
“焦隊!”
莫科叫住焦旸道:“查到了陳家獨子陳明波的下落。資料顯示,他高中畢業以後,就去當兵了,在魯地某部隊做邊防兵。兩年前演習時,陳明波出了意外失蹤,最近已經被認定為死亡了。陳安山出事,他們一家放棄上訪之後,很快就搬走了。後來住在蘇省,他的兩個姐姐,都嫁的很遠,暫時也沒有查到,最近有到申城來的記錄。”
“那也就是說,跟陳家無關嗎?”
焦旸道:“可我總感覺,似乎沒有這麽簡單。先見見那個劉騰吧。然後我們再申請出差,去隔壁蘇省看看,見一下這位陳老太太。”
誰知,警隊派人去了劉騰的幾處房子,都沒找到他,還是發布警情通告之後,民警在火車站把他逮出來的。
這是準備潛逃嗎?焦旸叫了兩個人道:“走,跟我一塊去車站派出所,見見這位劉總!”
焦旸一擺手道:“劉總,請坐。”
劉騰忙站起來道:“警官,周家老少爺們的死,真不關我的事兒!我沒殺人,就是出去躲債!”
焦旸皺眉道:“你的意思是,你欠了高利貸?”
“是啊!”劉騰抓了抓頭發道:“驢打滾地5分利、利滾利,眼看就還不上了。我已經叫人在往外盤店了。可是這條街上的洗浴中心太多了,最近行情又不好,一半會盤不出去。我這兩天只能先出去躲躲!”
焦旸道:“你因為什麽,借了多少錢?”
劉騰龇牙咧嘴道:“我最近手氣不好,賭輸了不少。跟那些朋友借了五百萬,誰知借了沒有半年,居然讓我還二千萬!您說這不是搶錢嗎?我也是街面上混得,怎麽能吃這個虧,這鼈孫的事,我不能幹啊!”
焦旸想了想道:“你這個朋友叫什麽?跟周家的幾位死者,有關系嗎?他們彼此之間,認不認識?”
劉騰一頓,道:“警官,這我可說不好……日!我想起來了,當初就是周家老二,帶我去玩的。說是去澳門賭場見識一下,當時我還小贏了點錢,回來跟他一塊去牌局玩過。後來,我們底下人,為了搶客源鬧起來了,彼此就不大來往了。”
焦旸審視的看着他道:“那也就是說,是周慶宇,引你走上的賭博道路,且可能是他做局,設計陷害你?那你恨他嗎?你們有沒有因此沖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