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釘子(2)
這兩名青年被人注意到,還是因為現在仍是大熱的天,又不是什麽明星,還捂得嚴嚴實實,帶着帽子、口罩。但也因為這樣,沒人看清楚他們的樣子。
回去之後,物證對這把射釘槍進行了檢測,果然如同焦旸的猜測,沒有發現指紋及其他個人物質。
這就等于,除了那根釘子,還是什麽證據線索都沒有,也沒有明确的目擊者。甚至這兩個青年,到底是不是兇手,也很難說,案子就難以偵破。
即使明知困難,警隊仍然只能從唯一明确的證據,那把射釘槍上尋求突破。
經過相關專家的查驗分析,這把射釘槍非常普通,它屬于某國企大廠生産的“萬寶”品牌。這種槍暢銷全國,銷售量幾十萬起步,追查基本沒有意義。
而且,通過調閱相關數據發現,申城即使不是什麽重工業城市,但因為這種射釘槍屬于建築工程設備,全市仍然有該型號的射釘槍四、五千支之多,分布到全市三百多個各類企業單位裏。其中多數,還是房地産的下屬單位承包商,意思就是,建築工地使用,能接觸到的人員衆多,品流複雜。
雖然自2011年起,各省市陸續要求,對射釘槍的購買使用進行登記。但在實際的使用過程中,因為流通量太大,其實存在很多監管漏洞。甚至時至今日,仍然能在網上,随便買到殺傷力很強、已經接近真.槍的改.裝.射.釘.槍,存在極大的安全隐患。
好在,也正因為存在改裝現象,使這把槍有了一些特征:槍管、槍托、扳機等位置,均有肉眼可見的焊接口。
專案組委托的機械專家分析,這把射釘槍的型號,本來應是從事電工水暖、建築裝潢所用。
焦旸道:“可這把射釘槍的改裝,就是使它具備更接近真槍的威力,并不像是為了實際工作需要。這種改裝程度,是嚴重違法的。那麽,要麽是兩名兇手本人,是相關行業的工作人員,并有條件接觸到電焊機;要麽,就是與從事這些職業的人有較為密切的關系。”
接下來,專案組調集警力,在申城市對相關行業的射釘槍,進行了持續不斷的排查。
只是,上述行業能夠随意接觸到射釘槍的工人,為數衆多,排查極為困難。
但是,案情重大,又是連環系列案件,社會影響極壞。焦旸深知,各級警局的壓力更大,無論如何,專案組也只能迎難而上去排查。
經過長達一個周的搜索,終于有了意外收獲。
8月29日,申城某工業設備安裝公司焊接車間的一個工人,來到江城區局反映情況。
侯希勇問完了,高興地回來道:“頭兒,這個叫蔣利民的工人是來舉報的,他說這支射釘槍的槍托、槍管是他焊接的。讓他焊這支槍的,是他們公司的同事王善偉!這個王善偉有重大作案嫌疑!”
正跟陸沅離讨論案情的焦旸并未表現出喜色,他站起來說:“人在詢問室是吧,我過去看看。”
陸沅離說:“我跟你一起去。”
蔣利民三十多歲,穿着一身得體的湖藍色制服,收拾的幹淨利落。
“坐吧。”
焦旸問道:“這把射釘槍,是你改裝的?”
蔣利民答道:“不是的,警官,我哪有這個技術,我就是焊接工人,不會改裝,只是幫人焊接下而已。”
焦旸問道:“那你知道,這種私下改裝,是違法的嗎?”
“本來不知道。”
蔣利民說:“剛才這位同志一說,我就知道了,向您承認錯誤!”
不知怎的,焦旸就感覺,這人看起來雖然态度很好,卻有點油滑。焦旸點點頭道:“那你現在知道了,你覺得,這把槍改裝是為了什麽?”
蔣利民說:“我知道,是為了要增加沖擊力。”
“沖擊力越強,殺傷力越大,就越無限接近于真.槍。”
焦旸說:“不說你是個專業焊接工人,就算是普通的成年人,也該知道,這其中所具有的危險性吧?你為什麽要幫人改裝?”
蔣利民不好意思的笑了,“警官,王善偉是我們工友,雖然不是一個車間,但我們是老鄉,平時關系都挺好的。他就是說,有些包裝器材質地特別硬,釘子打不進去。我沒想這麽多,就幫他改了。”
這麽說,倒也合情合理。焦旸道:“那你替他改裝,大概是什麽時間的事情?”
蔣利民說:“大概是兩個來月前吧,具體的我也想不太起來了。就是有咱們的同事,到我們單位去走訪,領導安排各班組長問起來,我才想起這回事兒來。”
兩個月前,第一次案發,那名晨練老人被殺,是一個多月前,射.釘.槍.改.裝過後,需要練習它的使用,再找找準頭,時間線上,還是比較符合的。
焦旸道:“那你說的情況,有沒有人能夠證實?”
蔣利民說:“當時我做焊接的時候,好多同事都在現場。也是兩個多月的事兒了,不一定都記得,您可以多問問他們。”
焦旸點點頭道:“好,感謝你提供情況,我們會盡快核實的。”
餘曉光幫蔣利民辦手續,侯希勇就走出來,低聲問焦旸道:“這個人,咱們扣不扣?”
焦旸道:“用什麽理由扣啊?”
侯希勇說:“那犯罪分子是兩個人,當時分析案情的時候,你就說了,不是兇手自己焊的,就是找熟人焊的。你聽他說,好多工友都知道這事。這個人,誰知道是不是怕被人檢舉揭發,自己先來通報情況,假裝積極試試水啊?!”
“你說得也沒錯。”焦旸道:“但是直接扣下理由不充分。你先辦個手續,找兩個生臉兒的同事跟着他。其他的,等查明那三起案件,他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再說!然後,你跟餘曉光帶一撥人,去他們單位查一下。找蔣利民說得這些工友,落實當時焊接的情況,再重點查查他說的這個王善偉!”
“好嘞頭!”
侯希勇帶人到設備公司作了一番調查,今年25歲的王善偉身材不高,也就1米73上下,與當天群衆反應的嫌疑人外貌身高比較吻合。
王善偉并沒有案底,平時工作表現,也沒什麽大問題,就是喜歡偷奸耍滑,經常遲到早退,不太認真。接着,調查發現,案發當天晚上,也是三班倒的王善偉不當班。
而且,他為了便宜,與另一個工友合租的出租屋,正值即将拆遷期間,物業早就已經撤走,根本沒有什麽監控。當晚王善偉的室友正好上夜班,11點多就走了。他們的出租屋,離事發地點并不太遠。也就是說,在李強國被殺一案上,王善偉具有作案時間。
另兩起案件推測的發生時間裏,王善偉雖然都在當班,可這三起案子的嫌犯有兩人,無法排除,前兩次案子為單獨作案。
并且,作為裝配車間工人,其他人都能證明,王善偉能夠熟練地使用射釘槍。他們的班長,還反應了一個情況,王善偉曾經因遲到早退,違反工作紀律在上班時間出入車間,與公司保安科發生過兩次沖突。這也符合陸沅離之前的推測,也就是說,王善偉具有很大的嫌疑。
當天下午,王善偉就被專案組帶回了局裏詢問。
此時,案發已近十天,市局多次催問案件進度,要求盡快破案。
焦旸的壓力當然很大,但是,他仍然嚴格按照程序辦事,不肯使用任何出格的手段。
無論怎麽問,王善偉只有一句話:“我當時自己在家睡覺,我沒有做過!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你們有本事就打死我!”
本來侯希勇并沒想要如何,可是連續審訊十幾個小時,這人翻來覆去的就這句話,難免心焦氣躁。
侯希勇瞅着焦旸這一會不在,把袖子一撸,示意餘曉光道:“我把監控關了,你出去看着點!”
餘曉光一怔,湊到他耳邊道:“你想幹什麽?讓頭知道不得弄死你!他最恨這個!”
侯希勇甩開餘曉光道:“你沒見市局見天來催?!”
“這個……”
餘曉光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了。
侯希勇抄了本厚書過來,伸手将王善偉拎起來道:“來小子,我幫你好好回憶一下,你都幹過什麽!”
王善偉吓了一跳,顫聲道:“你……你想幹什麽!”
侯希勇把書往王善偉身上一墊,就一拳搗了過去。
王善偉被手铐铐住了,眼睜睜的看着也沒地方躲,剛想叫救命,侯希勇的手腕子卻被人一把擰住了。
“不是讓你出去看着人嗎……”
侯希勇以為是餘曉光膽小回來了,一回頭看見焦旸高大的身影,心裏頓時就虛了,“頭兒……”
焦旸沉着臉,示意也有點哆嗦的餘曉光把王善偉送回監室。他則叫着侯希勇去了安全通道。
焦旸掏出盒煙,遞給他一支道:“市局催的是李局,李局催的是我,我催你了嗎?”
“沒有……”
侯希勇接過煙來,卻沒抽,只是拿在手上道:“可是頭,我們知道你壓力大啊!”
“壓力再大,也不能用這種方式。”
焦旸說:“現在已經不是八、九十年代了。很多東西在逐步規範,走上正軌,我們也要跟上形勢,與時俱進。不能再倒退回去,使用早已經被證明,制造過無數冤假錯案的手段來破案了!
卷宗裏說,有工友反映,蔣利民跟王善偉的關系并不好,兩人曾經因為趕工期時,王善偉遲到早退,鬧過好幾次矛盾。蔣利民自己卻說,他跟王善偉是老鄉,關系很好。你注意到這一點了嗎?好好想想吧!”
焦旸壓下侯希勇,剛回到辦公室,張顯寧就神色凝重的過來道:“又一起!李局叫你過去一趟!”
路上,張顯寧跟焦旸大致交代了一下新的案情。
昨晚,兩名歹徒襲擊了一家英語補習班的值班人員,也是射釘槍擊打頭部,保安中槍之後,毀壞監控,然後洗劫財物。
只是,這一次,歹徒終于出現了兩個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