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卧室(2)
侯希勇道:“可是陸教授,夏珂也可以雇個人來殺死者啊。比如說,雖然是想殺老婆,畢竟是多年夫妻,又實在下不了手,就找個人來替自己動手。”
陸沅離道:“如果是這樣,不應該拼命撇清與夏珂的關系嗎?為什麽要刻意留下,‘不守婦道’這種帶有指向性的痕跡?”
焦旸思索着道:“也許是故布疑陣?”
陸沅離道:“掩耳盜鈴,畫蛇添足,多此一舉。邏輯上說不太通。”
焦旸道:“那會不會,兇手有什麽心理問題?一般正常人,會有想要翻動人內髒的舉動嗎?”
陸沅離想了想道:“目前來說,沒法排除這個可能,的确是有的。”
但是,如果真是變态殺手所為,就意味着,殺人動機常人可能難以理解。兇手跟死者的聯系,也并不一定在一般人所能想象到的範圍以內,無疑會為破案帶來更大難度。現場的幾個人,一時都有點沉默。
“焦隊。”
專門負責調查夏珂的申銳回來了。他彙報道:“我們去夏珂所在的單位進行了走訪。聽他公司裏的人說,他平時跟兩個女同事關系很好,其中一個叫林曉夢,他上下班都接送林曉夢。中午三人不出去的話,也在一塊吃飯。不過另一個女同事是做銷售的,經常出去見客戶,多半是他和林曉夢一起。”
周桐也道:“我去通訊公司,調查了夏珂和女死者最近的通訊記錄。夏珂跟這個林曉夢通話很頻繁,昨天6:00~6:30之間,他跟林曉夢就通了兩次電話,一次兩分鐘,一次四分鐘多。女死者馮某,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她母親的。兩人聊了十多分鐘。最後挂電話的時間,是5:30,關機時間是5:40左右。”
“這兩個發現都很關鍵!”
焦旸激動道:“第一次調查現場的時候,我們就注意到,女死者馮某的手機被摔壞了。如果可以證實,是死者遇襲掙紮時,摔壞的手機,那麽,就可以确定,馮某的準确死亡時間。而5:40這個時間,夏珂還在路上,沒回到小區。
這樣一來,似乎就可以排除,夏珂本人作案的可能。但是,因為手機已經摔壞,我們目前沒辦法确認,手機是之前就存在一些問題,會自己關機,還是因為電池沒電關機了。周桐,你專門帶死者的手機,去技偵那兒跑一趟,讓他們想辦法證實這幾個問題!”
“好!”周桐答應一聲,和申銳一起出去了。
但是,本身案發現場就有第三人。別說現在還不能真的排除,夏珂本人作案的可能,就是排除了,如果找不到其他嫌疑人,并确認作案動機,那麽具有一定作案動機的夏珂,始終仍有買兇殺人的嫌疑。
焦旸決定,提審夏珂。
再次來到警局的夏珂雙眼發紅,臉頰浮腫,似乎一夜間就憔悴了很多。
焦旸問道:“你昨天沒睡好嗎?”
夏珂搖搖頭,又下意識的點頭,“根本睡不着。我不敢在屋裏待,出去租了個賓館房間,可還是一閉上眼睛,就看見她。為什麽會這樣?警官我好害怕!我們跟別人沒什麽仇,為什麽會有人想殺她?!”
“不是想殺她,而是已經殺了她。”
焦旸道:“你現在還是想不起來,你們跟什麽人結過怨嗎?”
夏珂搖搖頭,“警官,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亂的,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焦旸挑眉道:“但是,物業跟你們的鄰居,還有同事朋友都說,你們兩個人的感情,并不是很好啊。”
“你們現在是不是懷疑我啊?!”
夏珂抓着頭發道:“沒有,警官,我說過了!我們真的沒什麽大矛盾,還有孩子。只是她這個人比較強勢,經常說我賺不了錢,沒出息什麽的。我一般都算了,有時候她說我太厲害了,才會和她吵幾句。給嘴碎的鄰居們聽見,就以為我們在打架,其實沒什麽的。”
侯希勇問道:“是嗎?那你和那個林曉夢是什麽關系?”
“你們知道的?”
夏珂一怔,慢吞吞的說:“我、我們就是一般的同事關系,只是平時比較聊得來,就多說幾句話而已!”
焦旸審視的看着他,“可是,通話記錄顯示,昨天傍晚,你們兩人曾經通過兩次話。你們小區的視頻監控顯示,你昨天晚上6:40就回了家。你卻說,你是7:20到家門的。那麽中間這半小時,你都在幹什麽?”
夏珂答道:“我回家之後,就是在車裏抽了根煙,看了看手機新聞才上去。就是……我剛才已經說了,我們見面有時候就會吵架。其實警官,我有點怕回家的,也不太想見我老婆的。那我們那種單位,也沒法留在辦公室裏。我一般到家之後,都是在車庫裏抽根煙,清淨一下再上去,因為她不讓我在家裏抽煙。”
侯希勇不由撇了撇嘴,找這種老婆真是遭了大罪了。怪不得有那四個字兒呢!
焦旸挑眉道:“那你們争吵的內容,除了這些,還有什麽?”
“什麽都有。”
夏珂激動的說:“她嫌我沒錢沒本事,不能給她想要的生活。又忘了什麽她生日啊,結婚紀念日啊這些。太多了,有些我都記不清了,有時買的菜不太新鮮了,也會吵。但是警官,我們還有孩子,我真的不可能,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爛事就殺她啊!”
焦旸從訊問室出來,就問陸沅離道:“你覺得夏珂的反應怎麽樣?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陸沅離道:“我覺得他的精神狀态,似乎不太穩定。但是看起來,不太像是說謊。不過如果要确定的話,可能還是要安排測謊才知道。”
焦旸皺眉道:“你這心理學家也太好當了。看你說的模棱兩可的,這還用你說,我也會啊!”
陸沅離道:“焦旸先生,我的主攻方向,是犯罪心理,并不是測謊師。你花一份的錢,不要想有三份的收獲好嗎?”
焦旸來回一歪腦袋,看看四下無人,靠近他壓低聲音道:“那一份是什麽?我老婆嗎?這個還要錢嗎?我怎麽記得,是倒貼錢的呢?!”
陸沅離面無表情的擡肘搗了他一下,“注意下場合啊,不要到處發.騷!”
焦旸咬着指甲,看了看他的背影,“小聲挺甜啊!”
陸沅離聽見,擡手在嘴上比劃了一下,示意他找個拉鏈把嘴拉上,轉身就走了。
侯希勇伸頭張望了一下,就賊兮兮的走過來道:“頭兒,你看什麽呢,看得這麽來勁?!”
“螞蟻上樹。”
焦旸咳嗽一聲,一本正經道:“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天的,別打聽這麽多,查你的案子去!”
傍晚,周佩言下班回家,碰見一個鄰居,鄰居看見她就招呼道:“焦旸媽媽,下班啦?我們國慶去南彙公園玩,碰到焦旸和他那個同事,你們夫妻倆怎麽沒一起去啊?”
周佩言心裏猛地打了個哏,他們兩口子并不知道,焦旸國慶節出去旅游的事兒。周佩言迅速反應過來,笑道:“家裏親戚擺滿月酒,我們那兩天走不開。再說年紀大了,比不了他們年輕人有精神,也不想出去人擠人了。”
“哎呀,還是你有老主意!”
鄰居連連點頭道:“可不是人擠人,去了半天什麽都沒看到!你們焦旸人緣真好,和他那個同事一路都有說有笑的。我們家的孩子,跟他那些同事,根本都不來往的!”
周佩言笑道:“他年紀輕,要人做事不好管人的,就只能多用點心了。”
鄰居感嘆道:“哎呀,說起來你們家焦旸真有出息,這麽年輕就是領導了!”
周佩言連忙謙虛道:“他哪裏是什麽領導?就是做事勤快點,領導讓他帶着一起幹呗!”
周佩言回來,一邊做飯,一邊心裏就有點犯嘀咕。她自覺的,在美國時,欠了人家陸教授人情。再說,誰家父母都希望,自己兒女跟有能力的人來往。
他們夫妻年輕時工作都忙,上下班沒有準點,一直想給焦旸添個弟妹,也沒機會。講真獨生子女是孤單點,焦旸一直也羨慕,人家家裏有親生兄弟姐妹的。陸沅離模樣讨喜人又優秀,她心裏巴不得多一個這樣的兒子。
焦旸這孩子從小就乖,實在太懂事,十幾歲就能自立,比不得陸沅離的嬌嗲,他們兩人一起在家住時,周佩言簡直好好過了一把給焦旸養妹妹的瘾。
她自然就覺得,焦旸可能也是希望,有個這樣的弟妹。兩人搬出去一起住,自然是為了方便,工作需要。可是,旅個游也要一起嗎?他們都沒別的相處的好的同事朋友,或者也不出去,認識幾個女孩子的嗎?
周佩言想來想去,有點憋不住,就跟焦國平說了。她越說越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就問道:“老頭子,你有沒有覺得,焦旸跟陸沅離有點不對勁?”
焦國平道:“這有什麽不對勁兒的。既然兩個人住一起,想出去玩,就一塊兒去,不用再約別人,還得湊時間。焦旸那麽忙,哪有功夫找這個找那個,湊來湊去啊!”
“有好朋友沒事。”
周佩言意意思思的說:“這一年,眼看又要過了。他們兩個老湊在一起,叫焦旸怎麽找女朋友啊?”
“這種事,急不得的。”
焦國平說:“再說,現在年輕人成熟的晚,都是晚婚。焦旸歲數根本又不大,你老是急什麽?!”
“這怎麽能不急?”
周佩言說:“趁着我們都還年輕身體好,都還在班上,他趕緊結婚。生孩子,帶孩子,給孩子找學校,都方便一點。拖到我們倆退休,人一走茶就涼,就沒這麽好條件了!”
“你想太多了。”
焦國平笑道:“兒孫自有兒孫福,等咱們退休,我也帶你到處旅游去!先在中國,哪裏好玩去哪裏。等國內都轉一圈,咱再上外國跑,争取周游世界。不早了,先做飯吧。”
一句話從天上到地下……周佩言笑道:“死老頭子,又開這種空頭支票哄我!”
周佩言說着,繼續去做飯了。
焦國平心裏尋思的,卻是剛才自己這個類比,是不是不太恰當?
周佩言忽然從廚房冒出頭來道:“老頭子,還愣着幹什麽,叫焦旸回來吃飯啊!”
焦旸接了個電話,就蟄摸到陸沅離辦公室門前,敲了敲玻璃門,用口型道:“晚上,回家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