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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番外:三所

周偉是個95後,不入流的三本畢業,本來在個N線小城市。剛畢業後陸續做過幾份工作,保險業務,健身助理,和朋友合夥賣服裝都沒幹成。他看到網上的廣告,就陰差陽錯來了申城,應聘到這家小保健品公司裏,美其名曰産品經理。

那時候,公司裏只有老板和老板娘兩個人,後來老板又叫來一個負責進貨打包的大叔,是老板的什麽表哥。

産品就是一些治療頸肩腰腿疼的膏藥、保健品什麽的,所有的東西都是有證件的,他特意都查看過,所以沒想過會出問題。

開始在網上賣,生意還不錯。後來競争大了,員工多了,老板說虧錢,漸漸的就改成了“會議營銷”。

看着那些老頭老太太為了一點小東西,前赴後繼的來,再大把大把的花錢,其實他心裏也覺得不大是滋味。那這個事,就是騙錢嗎?他們走的時候,不也挺樂呵的嘛?所以,雖然心裏打鼓,他也說不好。但是,他是元老了,看別的員工好像也沒什麽意見,他也不好說什麽。

也許人真有直覺這一說吧,今天他一出門,就看着路上陰沉,覺得心裏悶悶的。

生意好了,買賣做得大了,平時老板娘都是不到公司來的。偏偏就今天,跟老板一起來了,說是要去接孩子,也許就是她倒黴吧。

上午好好的,下午忽然有人來敲門,說是燃氣公司的來檢查煤氣管道。他從貓眼裏看到,後面還跟着兩個物業的人,也沒多想,就把門打開了。

他萬萬沒想到,門直接被整個撞開,呼啦一下子就沖進來七八個強壯的男人,說是警察,叫他們別動。接着,一個特別高大,好像是領頭的男人,就走進來,背着手讓他們都蹲在牆角。他有個同事慌了想跑,就被兩個男人跟抓雞仔一樣抓住铐了起來。老板娘想起身,也被人大聲呵斥着又蹲下了。

他這才看清,一共來了十多個人。小部分人看着他們,剩下的警察都在屋子裏來回檢查。觀察了一個多小時,等兩個出去的同事也回來,被他們一起控制住。領頭的男人就拿那個對講機,叫了輛車來搬貨。

平生第一次接觸到手铐,是他被和那個打包的大叔铐在了一起。

來的人開的并不是警車。然後,他們這些同事,就被分別塞進了兩個大型商務車裏。

這車直接把他們送到了警察局,下車後,人都被帶到一個大屋裏。屋子分隔成兩個區域,裏面一排凳子,外部一道鐵栅欄,這邊是警察,他們就坐在欄杆裏邊。

他心裏當時就在想,真的來了警察局。他問打包大叔,這是怎麽回事,大叔也只是搖頭,表示不知道什麽情況。

接下來是抽血體檢。一個警察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們說,一個個年輕輕的身體都挺好,幹點什麽不好,要詐騙。

周偉腦袋嗡地一下,他們這就真的是詐騙了嗎?!

做了體檢回來,就是照相、按手印,這些都完了才是錄口供。兩個看起來沒什麽出奇之處的警察,問了他們幾個普通的問題,開始是各人的情況,然後就是問,你們知道,你們犯了什麽罪嗎?

周偉老實的說,不知道。

後頭警察也沒有再多問什麽,周偉很高興,以為這樣就沒事,可以回家了。

沒想到,那車卻是把他們送到了第三看守所。

站在看守所的院子裏,周偉見身邊每個人都臉色發青,好像要進屠宰場的羔羊。

上交個人物品的時候,他們都被允許打電話跟家人聯系,說明情況,免得家人以為出了意外。

周偉覺得,不得不說,現在執法真的很人性化。他聽着老板夫婦焦急的跟保姆交代,看好孩子。還有申城本地的同事,一直在跟父母報平安。但是,他的父母在外地,他也實在開不了口,說他因為涉嫌詐騙,被關進了看守所。周偉想了想,把電話打給了他同居的室友,說他臨時出差,要過幾天才能回去。

接着他們這些人排隊過安檢。輪到他的時候,警報器忽然尖銳的響了起來。一個看守所的警察過來看了看,拿着一個黑漆漆的像是□□一樣的東西,沖他身上比劃了幾下。

開始他還以為真是電棍,吓得想要躲。後來才明白過來,這是金屬探測器。這東西對着他腰上響了一下。警察就發現,他牛仔褲上的扣子是金屬的。

另一個警察拿着鉗子過來,想要卸掉他的金屬扣。還是個看起來挺苗條的女警,然而那手勁兒大的驚人。第一下差點扯倒他,第二下扣子直接和褲子分離。于是褲子前門破了一個大洞,連內褲都露了出來,他只覺得尴尬地不行。可是,并沒人注意他,警察都面無表情。其他的同事一個個都有些狼狽,也沒空看他這些。

再然後就是,一個個脫.光衣服,排隊接受檢查。

別的都還好,彎腰面朝下撅起屁股,被人伸手進去檢查肛.門的時候,他真的覺得,身為人的尊嚴全失。他發誓哪天能出去,這輩子再也不會幹任何一丁點兒,可能犯法的事。

等所有人都被檢查完,他們被一個老警察正式帶了進去。一扇扇沉重的鐵門,門上只有一個個小小的長方形窗子,他們分別被安排在不同監室裏。

他最後一個進去,十幾雙眼睛盯着他看,那種感覺,不是一個酸爽就能夠形容的,大概就是想笑,最終還是鼻子發酸。

監室的門打開着,他愣了好幾秒,似乎這一進去,就是天人永隔。身後那個警察不耐煩的推了他一把,他撲進去,釀嗆幾步才站穩。當聽到鐵門關上的聲音的那一刻,他傻愣愣的站在門口,只覺得兩眼發直,無意識地看着這些人。以前看過的《監獄風雲》這樣的片子裏的內容,不自覺的閃出來,不知道這些人會怎樣欺負新來的,會不會像狗一樣把他拴在馬桶旁邊,會不會挨打……

這時,一個坐在門口,四十多歲,看起來很有文化的男人,感覺挺和善地笑眯眯地看着他道:“小夥子,你是什麽事情進來的啊?”

周偉好像忽然整個就松了勁,雖然他知道這表現可能只是迷惑他,還是像找到老鳥的雛鳥一樣,抽抽噎噎的說:“他們說我傳銷詐騙……”

“哦吆!”一個理着板寸的男人笑道:“老姚,你的同行來了吆!”

周偉這才意識到,他們好像沒被剃光頭?除了這個說話的,同監室的人也都發型各異。

他這麽想着,就脫口說了出來,“現在進來都不用剃頭了嗎?”

“老黃歷了喲!都什麽年代了,早就沒有強制剃頭了。人家就是一個月剃兩回,誰趕上算誰的!”

“小夥子你運氣好,咱們三所待遇好,別處二三十人的都有,這裏一個監室最多只讓待十二個人,文明模範,是全國都有名的!”

同監室的人七嘴八舌的科普着。周偉注意到,只有最角落裏面的兩個人,沒有吭聲。他們都臉色灰敗,靜默的像一尊雕像。

被稱作老姚的中年男人,将周偉拉到身邊坐下,小聲的告訴他,“那兩人是殺了人的死刑犯,你千萬不要去招惹他們。我們幾個,跟你一樣都是經濟原因進來的,而且沒判刑,就不一定是犯人。大家在這裏也呆不了多長時間,送走他們可能就都出去了,不會欺負你的。”

周偉心裏多少踏實了一點,覺得今天遭遇的這一切,簡直像是一出荒誕的黑色喜劇。

在這裏面待了幾天,雖說不太自由,但也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麽恐怖。

晚上到點吃飯,今天的菜式還不錯,有四季青、炒筍跟雞腿。周偉已經能夠狼吞虎咽的吃完,又把別的犯人因為心情不好,吃不下剩的飯菜也吃了。

他知道,進來的人,從沒心情吃飯、嫌難吃吃不下飯,到能吃完再到不夠吃,分新來的犯人吃不下的飯,是一個過程。總之,在這裏待一陣子,本來看不上的食堂菜,現在卻成了珍馐佳肴。

而且,通過這幾天的經驗他知道,晚飯一過,經偵大隊就要來提審他們。

果然,飯點一過,他們幾個就分別被帶進了不同的提審室裏。

燈光本是溫暖的象征,然而在這裏,卻好像是催命符。

除了老板和老板娘,他是這家小公司的第三位員工。自然是其他員工嘴裏的骨幹分子。

他跟老板頭兩天進來,交代不出問題,就分別被輪流着帶到暗房一坐,強光燈照眼。然後,警察各忙各的,并不問什麽,就讓你們坐那裏被強光燈照着....

三頓飯按點照吃,吃完繼續坐着……

提審的時候,強光燈的燈光照射在身上,叫人有一種刺疼的感覺。當然,也許這只是他的錯覺,但就像有很多根針一直紮在身上一樣……這感覺太真實了,叫他很快,就對燈光産生了某種條件反射一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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