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失蹤(3)
審訊從晚上6:30進行到快12:00。這次會議營銷詐騙案的一個小頭目周偉,反反複複的說着,不清楚、不知道、不記得了之類的話。
周偉頭昏腦脹,直到外面又飄來生煎包與雞粥的味道。這香味讓肚子又開始餓了的他,覺得分外誘惑。別笑,這裏大把為了抽根煙,就挑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交代的人。交代、交代着,就把能說不能說的全都招了。
經偵支隊的某個大隊長特別會來事兒,每次來提審,都會帶一些吃食來給這邊的人做宵夜。
精疲力盡的周偉忽然開口道:“警官,我說,能讓我休息一會兒,喝碗粥嗎?還有,我要抽根煙!”
焦旸擡頭看了看周偉,示意侯希勇把煙盒推過去。他則起身出去,拿了一份雞粥進來,擺在桌上。
周偉接過去,狼吞虎咽的喝着雞粥,覺得味道比他想的更香濃。他邊喝粥邊說:“我知道高文博是誰,我們租同一個場子開會的時候,碰見過幾次,也聊過。他是王賀那個公司的。王賀這人外號叫‘貔貅’。
因為他的會議營銷有個重要的道具,就是聚財的金貔貅,其實就是鍍銅的工藝品。還因為他這人特別貪財,心特別黑,就跟貔貅一樣,只進不出。後來我聽說高文博被他調走了,去了別的城市,我就不知道他的情況了。”
焦旸心裏一松,因為他知道,這個王賀就是這次被抓捕的,會議營銷詐騙分子中的核心骨幹,目前也在這個三所裏,這就不怕犯罪分子潛逃無蹤了。焦旸叫侯希勇把周偉送回監室,他則叫看守所的獄警準備提審王賀的同夥。
有了周偉提供的信息之後,這一次同一批進來的會議營銷人員,很快互相檢舉揭發出了,幾個王賀公司的人。因為目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焦旸就決定,采取逐個擊破的方式,先向外圍人員了解信息,再向王賀的骨幹滲透,在掌握了一定證據之後,再提審王賀。
幾輪提審之後,就有人交代出了,高文博現在的聯系方式。他用母親的身份證,新辦了一個手機號。
說來也巧,高文博已經被王賀派回了海津市發展業務,也通過預留的暗號,知道他們的“組織”已經出事了。
海津警方找了一個當地的老太太,給高文博打電話,問他們新的會議營銷地點。
然而,高文博卻告訴老太太,他已經不做了。
海津市警方跟蹤了高文博的父母幾天之後,找到了高文博租住的比較隐蔽的老舊小區。
為了怕被警方抓獲,高文博仍然用他母親的身份證租住了房子。
在連環盯梢找到房東之後,海津市警方确定了高文博租住的單元房。
警方發現高文博深居簡出,每天以叫外賣為生,就攔住外賣小哥,找了一個外貌有點相似的警員,換上服裝,僞裝成外賣員,然後撥通了高文博使用的手機。
但高文博警惕性很強,只叫外賣員将外賣放在門口的信箱上。
警員作出腳步聲,假裝已經下樓。
半個小時之後,外賣應該早已經涼透了,高文博才将房門微微打開一條縫,探出半邊身子去拿外賣。
說時遲那時快,僞裝成外賣小哥的警員,撲上來拿手铐铐住了高文博。接着,就有另外兩名警員上前,三人一起合力将高文博按倒在地。
海津警方多次提審高文博後,他仍然是來回打太極拳,不肯說實質性問題。
警方就決定,攻心為上,先請了高文博的父母來見他。
高文博的媽媽哭道:“孩子,你欠了多少錢,我跟你爸爸我們砸鍋賣鐵都願意賠,你就老實交代你的問題吧!”
高文博的爸爸也說:“孩子,你怎麽這麽糊塗啊?咱家不缺錢!咱就是再缺錢,咱也不能掙這個騙人的錢啊!你騙的還都是咱的父老鄉親,你讓我跟你媽怎麽擡起頭來做人呀!”
“爸媽,是我對不起你們!”
聽着已然開始衰老的父母,一聲聲如泣如訴的呼喚,高文博心裏像被刀子剜一樣難受。但是,他知道,就以他的數額,如果都交代出來,他就真得牢底坐穿了!
高文博的媽媽接着說:“你就實話實說吧,別再替你們那個老板瞞着了。我聽警察同志說他殺了人,他犯的是人命官司!”
高文博一怔,“殺人,誰?王賀嗎?他殺了誰?!”
“文博呀!”
此時接待室的栅欄外面,又走出來一對老夫婦。
陶勇的母親哭着說:“孩子,小勇都被他們殺了!算阿姨求求你,你就交代了吧!讓小勇死也能死個瞑目!”
“他們殺了陶勇?!”
高文博不自覺得抹了一把臉,忍不住哭道:“都是我害了陶勇!是我騙他去的!他去了就說要回來。王賀騙他說,搞個四五萬就讓他走。其實王賀是想讓他騙人拿到錢,嘗到了甜頭,就不想走了。
可是陶勇一騙人,就覺得很對不起人家。他賺的錢越多,就越鬧着要走。這次要到海津市來發展,我本來是想帶他一起回來。就主動跟王賀申請,說做這邊的負責人。沒想到王賀開始答應了又反悔,一定要留下陶勇,他就是想拿陶勇要挾我做人質!
我怕陶勇出事,回來之後還一直跟他聯系,沒想到前幾天他電話就打不通了。我問王賀是怎麽回事,他把我大罵了一頓,說陶勇去警察局自首了,還差點連累了他們!因為之前,陶勇就一直說想要去自首,我還以為,他說的是真的。沒想到,卻是被他們這夥人殺了。我交代,我什麽都交代!”
這時,兩名海津市的警察才進來道:“高文博,其實你的情況,我們都已經掌握了。希望你能主動交待更多問題,争取立功表現。”
原來,王賀派來海津這邊的人,在王賀一被抓之後,就都被高文博遣散了。
然而,高文博浮出水面之後,與他的手機號碼與銀行卡,有往來的人,都被海津市警方順藤摸瓜的抓了出來。
他們的會議營銷詐騙模式,詐騙金額等情況,基本都已經被警方了解。
除了這些問題之外,心懷愧疚的高文博還供出了一處,王賀用他老婆的名義購買的的私人住宅地址,以及王賀某個情婦于露的聯系方式。
焦旸立即帶隊找上門去,就看見了一個20來歲的短頭發女人。年輕女人手裏拎着一個大箱子,看樣子正準備出遠門。
侯希勇伸手攔住女人道:“你是于露嗎?”
年輕女人慌忙擺手道:“不是不是!你們認錯人了,我就是于露的室友!”
“你是于露的室友,不對吧?”
侯希勇亮出于露的身份證複印件道:“于露,你不用裝了!”
于露一見被識破身份,立馬撒潑道:“對啊,我就是于露,你們是誰,找老娘幹嘛?!”
焦旸亮出證件道:“江城刑偵重案大隊焦旸。于小姐,我們想向你了解一下王賀的問題。”
就知道是王賀這個死鬼給她惹事兒!于露擡手就去搭焦旸的肩膀,“吆,還是大隊長啊?這麽年輕就是領導了呀……”
焦旸不着痕跡的閃身躲開,“于小姐,麻煩你跟我們回趟局裏吧。”
“怎麽你還是純情處男啊,給靠一下都不願意!”
于露嚷嚷道:“這裏是我家,我哪兒也不去!”
她是女人,侯希勇等人不願意上手。周瑩就上前道:“于小姐,現在你是跟我們回去,還是讓他們兩個把你铐上,押回去呢?”
于露一見,反正現在也跑不了了,就說:“有什麽問題,你們就在這裏問吧,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本來他們也得先檢查一下這處住宅。焦旸就點頭道:“也好。”
“哎,你們幹什麽啊?”
于露見他們一進來,就開始四下翻東西,頓時就叫道:“入室搶劫?!”
周瑩亮出搜查證道:“于小姐,這裏是王賀妻子名下的住宅,我們只是正常檢查物證,請你稍安勿躁。”
于露好像是被那句王賀妻子名下打擊了,臉色一白,就不吭聲了。
餘曉光和侯希勇等人在這屋子裏整個檢查一遍,卻沒發現有任何異常的東西。
焦旸問道:“于小姐,你知道王賀還有其他的落腳點嗎?”
于露眼珠亂轉道:“不,不知道!”
侯希勇笑道:“那于小姐就不好意思了,你還得跟我們去一趟看守所!”
于露叫道:“別,我告訴你們!千萬別讓我去那個鬼地方!”
焦旸他們到達該小區之後,立即找到物業,要求做了監控視頻的物證留存。
破門而入之後,一股濃重的腥臭味撲鼻而來,屋裏的情景更是叫人大吃一驚。雖然現在已經是深秋,仍然爬滿了蒼蠅,蟑螂等各種小蟲。屋裏的地面上,到處是板結的血塊。在洗手間裏,也找到大量殘餘的血跡,甚至骨渣。卧室的床底下,搜出幾件血衣,血衣裏還包着一把斧子,三把菜刀,以及一根麻繩。
焦旸忽然有了一種,一塊石頭落地的感覺。目前來看,這大概率就是殺人分屍的地點。
警隊的人逐一将證物收集起來,帶回局裏。然後,采集幾件兇器上面的指紋和DNA樣本,與被害人陶勇,以及目前監獄中的幾十名在押人員逐一核對,很快就鎖定了,除了主謀王賀之外的另外四名嫌疑人。
在警隊掌握的證據面前,四人很快互相揭露所犯罪行。焦旸等人,漸漸拼湊起了完整的殺害陶勇的事實。
有死者陶勇的屍體,有兇器,其他從犯都漸漸招供,現在唯一缺少的,就是主謀王賀的口供了。焦旸果斷決定,當晚就提審王賀。
經過長時間審訊後,放你回監室內睡覺。十幾、二十分鐘,當你漸漸進入深度睡眠過後,故意大聲喝問把你吵醒。接着,繼續審問。審問一陣,再放你回去睡覺。睡不了半小時,再把你弄醒。然後,周而複始。
一晚上可能折騰你好幾次,也可能只搞你一次。
但是,這種情況下,你的生物鐘就往安全被摧毀,睡下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睡沒睡着,睡了多長時間。
每一次睡着再被弄醒,都是一種折磨,直到再次提審。
最後,你就像一根弦一樣一直繃緊,人的精神很快就會崩潰,很少有人能受得了,能撐下去……
這是王賀聽同監獄的死刑犯人說的,他沒想到,有一天這一手可能也會對他來。難道他們,那些警察已經知道了什麽?不可能的,參與的一共五個人。這是掉腦袋的事情,除了他以外,其他的四個人,也不會說吧?!
王賀再次見到焦旸,就有些緊張。他知道,這人并不屬于經偵,而是重案大隊的。
焦旸看了看他道:“王賀,除了組織會議營銷詐騙幾百萬元之外,你還有什麽事情沒交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