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1章 狐貍(9)

嚴曙光就說,他起這個字,只是因為,前幾年有個大師說他有災禍,要避一避,就送了他這個字擋煞。做生意的人嘛,這種事向來是寧可信其有,他就謝過了大師,把這個字印到了名片上。

因為是搞銷售的商人,嚴曙光那名片跟不要錢一樣往外發,有不熟悉的人看到他這個字,自也不稀奇。

所以,這個什麽“莊延年”,知道嚴曙光的字,也并不能代表,他跟嚴曙光的交情就很好、很熟悉。

這樣一來,“靜襄”雖然是一條線索,也不好再往下查下去了。

焦旸就決定,從檢舉信本身開始查。

措詞已經說過了,有種古風。筆跡非常潦草,然而,在曾經被父母壓着練過多年毛筆字的焦旸看起來,卻像是出自有書法功底的人之手,甚至可以稱之為是草書。

信封就是那種普通的,專門用于郵寄的土黃色牛皮紙封,發行量怕不得上億,追查沒有任何意義。

然而,最後的信紙,卻引起了焦旸的注意。雖然說是信紙,其實不是那種帶有紅格子的透明紙張。又厚又軟,還帶着些斜紋。

這不像是普通的工業用紙,那它到底是什麽紙呢?

筆跡像是練過字的,那這信紙,難道是宣紙?!

專案組請了幾位紙張方面的專家來幫助鑒別,專家們的意見都很一致,這些紙張只是看起來比較類似宣紙,但是應該不是。這批紙張的工藝,看起來有點年頭了,跟現在的紙張生産工藝,似乎也不大一樣,倒像是某些地方做剪紙用的竹漿土造紙。

焦旸就拜托幾位專家,幫他們查詢,這具體是什麽紙張。

既然嚴曙光的嫌疑,逐漸被排除,專案組的注意力,就都轉移到了這個檢舉人身上。

重新開會讨論,焦旸就問道:“現在嚴曙光的嫌疑被排除,我們假設這個送信的人,他就是兇手。那他的目的,應該就是想讓我們轉移偵查視線。為什麽他要冒着暴露的危險這樣做?”

陸沅離道:“因為他感到,受到了威脅,所以才不惜冒着暴露的風險,送檢舉信嫁禍給他人。他應該已經被警方調查過,或者無限接近于被調查的人了。”

陸沅離這一說,在場的人,頓時都激動起來,因為這就意味着,專案組的調查,曾經涉及過兇手。

他們就把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調查情況,重新進行了梳理。曾經作為嫌疑人,重點調查的對象,其實只有三個,那就是跟死者具有一定情感糾葛的王寧、蔣為申和嚴曙光。

沒有視作嫌疑人,但多次接觸的,就是喬貝莎那三個閨密和她的母親喬雅珍。

衆人讨論過後認為,那三個男人雖然都是重點調查後,才排除嫌疑的,但也分為兩種情況。

這一點王寧、蔣為申都清楚,警方繼續對案件進行調查,對他們反而有利,沒必要去轉移警方的視線。至于嚴曙光,他更不可能好好地自己檢舉自己了,所以這三人可以排除。

這樣看來,卻是之前專案組并未懷疑過的趙玲玲、李潇、柳眉和喬雅珍的嫌疑上升了。

可是,那三位閨蜜言談中,似乎都不清楚喬貝莎有嚴曙光這麽一個朋友。而喬雅珍因為替喬貝莎還過一次欠款,自然知道女兒和嚴曙光的交往,也可能從喬貝莎拿回來的嚴曙光的名片上知道,珠寶店老板還有個“靜襄”的字。

但是,第一,虎毒尚且不食子,就算喬貝莎很不成才,以喬雅珍的財力,目前還遠不至于負擔不了喬貝莎的花銷,明面上根本沒有理由,去殺自己惟一的女兒。第二,案發當晚,喬雅珍一直在西餐廳裏忙到很晚,晚上11點才回到家裏,就一直沒有再出去過,而是在焦急的到處打電話找女兒,這一點喬家的兩位工人,西餐廳的多名員工,都可以證實。喬雅珍本人,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這兩條也是專案組從來沒人懷疑過她的原因。

但是,情理歸情理,該調查還是得調查。何況,焦旸還想到了這麽一點。喬雅珍結婚較早,離婚後一直獨身,今年也不過四十六、七歲,風韻猶存又有財力。那誰知道,她是不是在外面有些情感糾葛,喬貝莎想要阻撓母親再婚,以至于其他男人為了與喬雅珍結婚,或者想要圖謀她的財産,而對喬貝莎動了殺機呢?

焦旸就安排警員,對喬雅珍進行偵查。這時,周瑩卻接到僑聯的電話,說喬雅珍近日要為女兒下葬,就希望專案組能把之前取走的東西退還給她。

那三把匕首由技偵鑒定過後,未發現涉案,已經送回了專案組。

焦旸聽周瑩說明原因,就說拍照存檔以後,把那三把匕首退還給喬雅珍吧。

侯希勇說:“頭兒,可是鑒定不出來遺留物,不代表這三把刀就一定不是兇器啊,也有可能是做了技術處理呢!再說,咱們現在就要調查喬雅珍了,如果她,或者與她有關的人真的涉案,兇器就是這三把匕首中的一把,她拿回去之後,就把兇器銷毀了,不就死無對證了嗎?!”

“就是因為要調查,才更要把東西還給她啊!不然,假如她真的涉案,就是在故意試探我們,是不是已經開始懷疑她的話,那不就打草驚蛇了嗎?”

焦旸笑道:“雖然說把女兒的東西要回去之後随葬,這理由聽起來很正當,也是人之常情。可現在都是火葬,那麽點大的墓地了,喬貝莎的收藏品又那麽多,真的都能一起安葬嗎?這樣說其實就挺奇怪的,有些可疑。”

侯希勇笑道:“頭兒,賊還是你賊!”

為了觀察喬雅珍的反應,焦旸親自帶着侯希勇,去退還那三把匕首,考慮到喬雅珍是女性,周瑩就也跟着去了。三人到了西餐廳,找到在前臺的喬雅珍,把匕首交還給她,确認無誤後,請她簽字驗收。

為了尋找寫檢舉信的人,最近一段時間,焦旸就跟得了職業病一樣,不管到哪裏,只要看見張紙,就要上手摸一摸,看見手寫的不錯的字跡,就要拿來仔細看一看。

就喬雅珍找筆紙寫收條的這個功夫,焦旸一邊看着,一邊随手摸了摸前臺上的本子,當摸到其中一本時,他一下子頓住了手,心髒砰砰直跳。

這是一本工作日志,焦旸拿起來打開一看,就覺得上面的字,似乎有些眼熟。他立即假裝随口問收銀員道:“這不就有紙嗎?這是誰的本子啊,怎麽還是自己裝訂的?”

收銀員也樂得跟這個眉目英挺的年輕警官多聊幾句,就笑道:“這是我們魏經理的本子,他喜歡用這種軟紙,說更好寫字。”

魏大倫!焦旸立即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空白頁,要求喬雅珍就用這張紙寫收條。

喬雅珍不明所以,雖然覺得焦旸這樣随便撕張破紙寫收條,似乎不大正式,但是既然人家警官都這麽說了,她也沒多想,就接過來寫了收條,還按照焦旸的要求,在落款處按了手印。

焦旸接過來看了看,假裝要當場拍照存證,就拿那個本子墊着,随便翻開一頁字跡多的地方,用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

焦旸回去之後,立即找出檔案袋裏的那兩封檢舉信,把信紙上的字跡,跟照片拍到的字進行對照。但是,令人失望的是,并不太像。

可是,他再去仔細摸信紙的時候,卻發現,兩張紙的手感,幾乎一模一樣。

焦旸怕是自己的錯覺,又叫侯希勇、周瑩他們都輪番摸了一遍,大家也都覺得很像。

但這字跡不同,難道是別人偷拿魏大倫的紙寫的,這人也在西餐廳裏……等一下!焦旸又看了一陣子魏大倫的字跡,以他的眼光來說,很有功底,像是練過多年書法的。

檢舉信上的字跡也是,只是巧合,還是……這人會不會是用左手寫的字呢?!

焦旸腦中靈光一閃,立即将他拍到的照片複印出來,連同那張收條的紙張,一起送去技偵。

經過之前幾位紙張專家的專業技術鑒定,這張紙與匿名信的用紙,在網紋、紙漿、質地、制作工藝上,都是一致的。且,這張紙不但與檢舉信上所使用的紙張相同,甚至是一刀裁切下來,同屬100張以內的。

同時,警方通過秘密走訪西餐廳的店員獲悉,魏大倫确實喜愛書法,左右手都能寫字,且會多種字體。案件線索,直指魏大倫。

市局專家則利用筆跡鑒定學的普遍原理判斷:人無論是用左手還是右手書寫,他的書寫習慣,基本都不會改變。而書寫速度,也改變不了某些筆跡特征。

鑒定結果最終認為,檢舉信上的筆跡,與照片上的字跡應該同屬一人,魏大倫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雖然此時已是深夜,專案組還是立即出發,直奔喬家西餐廳。西餐廳還在營業,可是女老板喬雅珍和魏大倫都不在。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