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棋子(完)
闫愛珍愣了一下,才道:“他不、不大出門,也沒什麽應酬。”
憑直覺,焦旸感覺闫愛珍說的不是實話。
然而,接下來無論焦旸等人如何反複盤問,闫愛珍都始終堅持這個說法。
闫愛珍不是嫌疑人,警隊不可能将她直接帶回看守所繼續盤問。這樣焦旸就只能,先将那個頭套作為證據收走了。
經過這一輪的走訪排查,這名叫袁剛的人,嫌疑陡然上升。
這時,警方得到了一些新的情況,或者說細節線索。
陸沅離與其他刑偵專家一直都認為,這名兇手性格相對怪異,有心理問題。12月10日的案子中,嫌犯在與被害人王某和她兒子厮打之後,離開時卻突然彬彬有禮的與王某的兒子握手道別,還沖王某點頭致意,說了句“打擾了”。
在警方提示之下,12月4日案子的受害人李某,也回憶說,嫌犯好像是喜歡說“打擾了”。
之前,在“1210”的案子中,警隊得到了兩樣非常重要的物證,鋼管和面罩。當然,這個面罩更像是一個厚重的頭套。這樣東西被繳獲以後,技偵在裏面雖然沒有發現毛發、皮屑等,但是上面有一些,可能是汗漬的痕跡。只是,因現有技術限制,暫時還沒有從上面檢測出人體DNA。
焦旸覺得,這個地方也許能打開缺口。申城區局領導聽了他的彙報,也十分重視,一直多方設法,想要尋求更先進的檢測技術或者設備。
然而,申城這個地方,又不是什麽犄角旮旯,本身就擁有國內一流的DNA檢測設備,再想要超越,談何容易,所以一直未曾如願。
說來也巧,這時李金生聽說,公安部來了一臺世界領先技術的高精尖DNA檢測設備,正在調試階段。
這種萬分緊張的時候,李金生等不及設備調試好,就把面罩拿去了公安部檢驗。只是,還有些程序要協調,還在等待檢測結果中。
然而,案情緊急,絕不能停滞不前。李金生親自去公.安.部送檢測物證的時候,“順手牽羊”拉來了一名公.安.部的測謊專家。
專案組就決定,對此時仍不能完全排除作案可能的八名重要嫌疑人,進行測謊。其餘七人,因為詳細查證之後,發現基本無作案時間,都已經被排除。
第一輪測試,有三人未曾過關。而測謊專家為袁剛設計的十三道題,其中七道,他都被認為,有異常表現。接來的兩次複測,其餘兩人最終過關,袁剛卻在二三輪每次測謊中,都有異常表現,皆未過關。
至此,袁剛的嫌疑不斷上升,警方逐漸鎖定了他。
焦旸就決定,再做一下闫愛珍的工作。
看到袁剛的測謊結果,闫愛珍慌了。本來堅持說袁剛晚上從不出門,終于承認,袁剛夜間有時會外出,還曾經整夜未歸。
看到打開了突破口,焦旸忽然問道:“你們家中的保暖帽,有幾個?”
“兩個。”闫愛珍說:“一個灰色,一個黑色的。”
焦旸不動聲色道:“我記得,上次我們把黑色的收走了,灰色那個呢?你拿出來我們看一下。”
闫愛珍有點緊張的說:“這個帽子,好像前一陣子找不見了。”
焦旸道:“那你問過袁剛嗎?
闫愛珍磕磕巴巴的說:“沒……不是,問了。他說沒注意。”
焦旸點點頭道:“那大姐,之前袁剛是不是去了一趟江寧?他去江寧幹什麽,你知道嗎?”
闫愛珍說:“他說去江寧找他吳大哥。他以前跑長途車的時候,就是往那邊跑,他說現在這個工作雖然清閑,但是賺得錢太少。想去找他吳大哥,再給他介紹一下,繼續跑車。”
袁剛現在的工作,是在工地上做保安,白班夜班輪着上。之前警隊已經查過了,幾次作案時間,恰恰都是袁剛上白班的時間。
焦旸回來之後,進行了調查,發現闫愛珍說的這個“吳大哥”,年紀比較大,也已經內退了,似乎不太可能,幫袁剛找什麽工作。
這就說明,袁剛突然去江寧的理由,十分牽強。很可能是多次殺人,留下一些證據,又不慎拿了受害人的手機之後,心虛想要外逃避風頭,發覺沒什麽事才回來。
随着警隊鎖定袁剛之後,越來越多的證據,都指向了他。電信運營商的數據顯示,幾次作案時間,袁剛都曾有在距離案發現場50至500米以內的通話記錄。
在進行了詳細的背景調查之後,警隊還發現,袁剛在跑長途車時,因為前妻出軌而離婚。在他盜竊貨車油箱入獄後,正談婚論嫁的女朋友立即翻臉,絕情棄他而去,這些事情,很可能導致他受了一些刺激,進而産生變态心理,仇視女性,并尋機報複社會。
這時,嫌疑人頭套上檢測的汗漬,DNA點位與袁剛的DNA完全一致的檢測結果,從公.安.部傳回了申城。困擾了申城市民兩個多月的變.态色.魔案,終于告破。
在重新組織三名人證,單獨對袁剛進行的新一輪認人中,他也被順利認出。
警方這時候才知道,面對證人,連續作案的袁剛當然會心中緊張。上次認人時,他牙龈、扁桃體持續發炎,導致一邊臉頰、脖子,都腫起來老高,根本看不出來正常的臉形。這才叫他僥幸逃過了證人的指認,以至于拖延了這麽久時間才破案。
然而,之後的審理工作,進行的異常艱難。袁剛變化無常,先是胡說八道拒不交代,接着編造各種故事,拒不承認罪行。
坐在監控室裏的陸沅離,忽然用耳麥道:“他對你們提及色.魔、性.變.态、色.情.狂等字眼十分反感。每當你們提到這些字眼時,他就有握拳嘆氣,低頭皺眉等動作,似乎在表示他的痛苦,內心非常抵觸。”
焦旸頓了一下,微微皺眉。
侯希勇卻已經沖着攝像頭比“OKK”了,又唱黑臉是吧?這我擅長啊!
侯希勇沖着焦旸飛了個媚眼,頭兒,你看我的!他轉頭沖着餘曉光一比劃,來翠花,上道具!
坐在焦旸另一側的餘曉光,見他這個擠眉弄眼的樣子,嘴角就一抽抽,無語的扭頭把煙和打火機給他遞了過去。
侯希勇頭發一抓、外套一脫,過來把桌子一拍、強光燈一打,吊兒郎當的叼着個煙卷道:“袁剛,你就一變态你知道嗎?老實交代,你奸過幾回屍?當時什麽感覺,有沒有快感?!”
“沒有!我不是變态!”
袁剛額頭上頓時青筋直跳,突然叫道:“你們什麽都知道,不要污蔑我,說我殺人可以,奸.屍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焦旸立即道:“那你殺了幾個人?”
袁剛猶豫了一下,“六個。”
焦旸一怔,還有警方沒有發現的現場?他皺眉道:“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也沒啥。”袁剛答道:“我就是想看看,這些女人臨死前,痛苦掙紮的樣子。”
焦旸沉聲道:“就你一個人嗎?你還有沒有同夥?”
袁剛搖搖頭,“沒有,都是我自己。”
袁剛很快交待了幾件殺人案,包括因為地處偏僻,且死者獨自在家,疫情暴發小區封閉之後,之前警方未曾掌握的一起案件。然而,對于具體的作案動機,他仍然不肯說。但是這些,似乎已經不重要了。死者不能複生,他也必将接受法律的制裁。
在疫情肆虐這種時刻,重案大隊反而相對清閑下來,畢竟犯罪分子也惜命。
因為袁剛的案子,連春節假期都沒有了的焦旸等人,終于迎來了久違的調休。
焦旸又帶着陸沅離回了一趟家。周沛言照例沒說什麽,只是忙着給焦旸加菜。
這就叫焦旸頓隐隐然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之感。
晚上回去,他就充滿憧憬的跟陸沅離說:“看來我老太太接受你,是指日可待啊,咱們很快就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我覺得你想太多了。”
陸沅離不屑一顧道:“你媽不過是怕我不叫你回家而已。”
“有嗎?”
焦旸笑道:“我怎麽沒覺得,你有這種威力。”
陸沅離瞥他一眼,“在這方面,老年人多少都是要敏感一點的。聖誕節那天,你跳起來就跟我跑了,難道你媽看不出來嗎?就算不看這些,你為了我,毅然決然的搬出來住,難道她還不明白?”
“有道理,原來我被老婆吃的這麽死。不過說真的……”
焦旸輕輕擁住他道:“你這一次生日,還有聖誕節,都讓我給弄砸了。因為有案子,連春節也沒過好。除夕夜都要陪着我加班,清鍋冷竈的。我這人一忙起來,有時候就考慮不到一些細節。也忘了叫你回去,陪老爺子一起過節。你會不會怪我?”
“怪你倒是不需要。”
陸沅離道:“不過,似乎可以改正這個錯誤。我到這邊,已經快一年了。不管是學校還是家裏,都有一些事要處理……”
“你要回去?!”
陸沅離還沒說完,焦旸就叫道:“不行不行,這才來了多久?還沒一年呢!我上回在美國留學,兩年才回家。我不管啊,你現在不能走!”
陸沅離歪頭看着他,“你剛說的什麽?嘴上的大方還沒裝完,就露餡了?食言而肥的小狼狗!”
“不是!”
焦旸抓住陸沅離的手用力搖晃道:“你也知道,我這種工作,要出國很難的,得領導特批,再說人家那邊,也不一定能同意我去啊!我現在還不想跟你分開嘛,一天也不想!”
“說的很動聽。”
陸沅離道:“然而之前并不見你請假去找我,或者辭職來追随我。”
焦旸急道:“那你要怎樣才不走啊?!”
但是有些事,确實需要陸沅離回去一趟處理。他随口道:“你要不要來跟我打個賭?如果你贏了,我就考慮,暫時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