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前,緩緩厮磨。
“怎麽,你心裏那株毒草,總算有機會發芽了?”
戥蠻仍舊不答話,淡淡瞥了少年一眼,便轉身邁步離去。
[策花][亂世長安系列]《太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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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栖扶着李歌樂走得很慢,比原本預料中晚了許多才回到大營,李歌樂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也根本無法掩人耳目,轅門戍衛見他二人這狼狽樣子忙都迎過來,七手八腳從淮栖手裏将人擡過去,高聲叫着一旁的小兵去後山請月大夫來,淮栖一聽要請師父心裏一緊,下意識拽住李歌樂衣袖,李歌樂卻拍拍他手背,習慣性沖他笑笑。
淮栖略帶愧疚地回望李歌樂蒼白的臉,他不該讓李歌樂陪他去打狼。如果他獨自去,是不是就不會弄成這樣了?
如果獨自去的話。
淮栖下意識扭頭往營外望去,咫尺之外便是濃密山林,不過半裏之遙即可抵達狼窩,這樣近,就算是獨自去,大概也無甚不可。那人當時的确說了“再會”的,是吧?
如果……
然而他想法尚未成型,月冷西的聲音帶着淡淡怒意在他頭頂驟然響起——
“淮栖!你怎敢帶歌樂私自出營?愈發不懂事了!”
淮栖周身一顫,回神便對上月冷西醞釀着怒意的眸子,吓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李歌樂連忙伸手拉住月冷西衣擺,露出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來,哼哼唧唧道:
“月叔叔別生氣,是我硬拉着淮栖哥哥出去玩不小心摔傷了,淮栖哥哥急壞了,還幫我處理了傷勢,都是我不好,您別責怪淮栖哥哥……”
月冷西皺眉望向李歌樂,一臉“不許替淮栖求情”的表情,剛要說什麽,李歌樂兩眼一閉大力抓着月冷西衣擺搖晃起來:
“哎喲哎喲,月叔叔我身上疼得要命!”
月冷西被他鬧得沒了辦法,只好彎下身來查看他傷勢,人群中便一陣推推擠擠,有人叫着“淩将軍來了”,士兵們聞言趕緊閃開條路,只見淩霄急得滿頭大汗幾步沖過來,只掃了一眼跪着的淮栖便吼道:
“李歌樂你個臭小子!叫你好好練槍你不肯,自己闖禍還害淮栖陪你受罰,看你傷好了我不揍花你屁股!”
說着又去扯月冷西衣袖:
“阿月,快讓淮栖起來吧,地上涼,跪久了傷腿。”
李歌樂見師父來了,忙也跟着附和起來:
“是徒兒錯啦,師父要打要罰都行,月叔叔您就饒了淮栖哥哥吧。”
月冷西嘆着氣瞥他們師徒二人一眼,無奈地斥道:
“一大一小沒個正經模樣,總這樣護着淮栖他如何知錯。”
說歸說,當着這麽多人月冷西也怕傷了淮栖自尊,便揮揮手叫他起來,雙指去探李歌樂脈象,不過片刻便知曉李歌樂身上盡是內傷,根本不是摔出來的。
他又瞪一眼淮栖,也不做聲,叫幾個身強力壯的士兵擡着李歌樂去軍醫營,淩霄也忙跟去了。月冷西側頭低聲讓淮栖跟自己走,臉上看不出喜怒來。淮栖知道師父不願當衆給他難堪,也不敢頂撞,垂着頭乖乖跟着師父轉到了僻靜之處。
月冷西寒着臉問道:
“說實話,今日你帶李歌樂去了哪裏?他怎會一身內傷?”
淮栖不敢說謊,頭壓得低低的不肯答話,月冷西便沉聲道:
“淮栖,你可知這裏是何所在?可知李歌樂是何身份?堂堂浩氣盟天策校尉,在浩氣大營附近被人打成重傷,你可知茲事體大?平日裏你怎麽胡鬧我都當你孩子心性不與你計較,倒叫你愈發沒規矩了!若營外有歹人為惡你卻知情不報,延誤大事,莫怪為師不講情面!”
淮栖很少見師父動怒,如今被月冷西一通嚴厲呵斥吓得眼淚都掉下來,可他不知為何卻不願将戥蠻的名字說出來,咬了咬牙小聲道:
“是狼。我聽那受傷的軍爺說了狼的事,想得着狼牙。是徒兒糊塗,請師父責罰。”
月冷西面無表情,看不出來信或不信,沉默半晌只淡淡叫他不要再行冒失之舉,領他回了軍醫營。
接下來大半天兒都是忙着為李歌樂療傷煎藥,月冷西放心不下,便叫李歌樂這幾天留在軍醫營,淩霄一聽也湊過來賴着不走,月冷西搖頭問他安唐怎麽辦,他便幹脆叫人去将安唐也喚過來,人多照看起來不累,月冷西被他賴得直皺眉,卻也到底點了頭,一大一小兩個天策立時什麽都忘了,歡天喜地的。只有淮栖,一直呆愣愣神不守舍的樣子。
到了晚上,兩個大人照顧三個孩子睡下,洗洗涮涮至夜深才躺下,淩霄興奮地不肯合眼,鑽進被窩往月冷西懷裏蹭,月冷西一只手支着腦袋按住他,笑道:
“老大個人了還這麽沒分寸,吵醒了他們你這老臉往哪擱。”
淩霄聽他這麽說便知道自己想了好些天的那事兒又沒戲了,失望地苦着臉不高興道:
“淮栖這麽大了,能照顧自己,你就搬去我那裏住不好?整天見不了幾面怪愁人的。”
月冷西就着月光定定看着淩霄眉眼,停頓片刻道:
“你覺得淮栖能照顧自己?”
淩霄也望住他,一時沒能明白月冷西話裏真正的意圖,只是順着說道:
“怎麽不能?你終日與他相處慣了,眼裏總是那小小的娃兒,可在我看淮栖早就大了,我像他這年紀都能領兵打仗了,幾千兵将都管得了,還照顧不了自己?”
月冷西點點頭,為淩霄掖了掖棉被,哄孩子般拍他後背,輕聲道:
“睡吧,要搬也得等歌樂沒事了才行,明兒還要早起,快閉眼。”
淩霄見月冷西沒反駁,只當自己終于說服他了,心裏一陣雀躍,将月冷西抱得更緊,月冷西仍舊輕輕拍着他,直聽到他呼吸平穩沉沉睡去了,才緩緩合上了眼。
外間屋裏三個孩子睡在一起,李歌樂和李安唐早就睡得死死的,只有淮栖,睜着眼盯着床帳怎麽也睡不着。他腦中一直回想着那幾只毛茸茸的小狼崽,想着戥蠻與那只母狼奇異的互動,在他的人生中從未出現過這樣神奇的事。
師父向來不讓他去撿路邊的動物來養,說是世間萬物各有其命,不該去随意更改別人的命數,後來阿諾蘇滿叔叔來過一次,送了李歌樂一只金蟾,他一度覺得那小蛤蟆好玩極了,養大了還能入藥,結果李歌樂聽說他要拿它入藥便說什麽也不敢拿出來,生怕他哪天手起刀落剁了金蟾惹惱了阿諾蘇滿。
養不到活的動物,他便愛上了收集獸骨,好看又能入藥,簡直完美。可這些都抵不上他看到那只母狼的一瞬間。
充滿了迷人的力量和蓬勃的氣息,每一個動作神态都是活生生的,那顆長在狼嘴裏的牙,比他藏在床頭矮櫃裏的收藏品要來得有魅力多了。
他羨慕戥蠻,竟能那樣徒手去觸摸一匹活着的狼,那時他從狼眼中看到了無暇的信賴,那種情感毫無遮掩的表露簡直太神奇。他也想如戥蠻那樣,和它們做朋友。他也想用雙手去觸摸那些蓬松柔軟的皮毛,也想獲得那樣單純信賴的目光。
來自一只野獸的,信賴。
那是他從未觸碰過的世界,充滿了新奇和夢幻,太過誘人,比在這軍營中行醫,比跟着師父那些驚心動魄的年月,來得更加讓他心動。他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自己也像狼那樣自由奔跑在叢林中,可以毫無芥蒂地接納、保護、擁有。那一定很好玩,淮栖想。
這想法一發不可收拾,根本無從抗拒。他輕輕坐起來,側耳去聽屋裏幾個人的呼吸聲,确認他們都睡了,便起身下床,拿着衣物溜出了門。
淮栖幾乎是一路小跑徑直沖出大營的。甚至忘了要跟守夜的戍衛解釋清楚便胡亂搪塞着跑了出去,半裏,就算是對淮栖這個毫無武功的人來說也算不上遠路。夜幕下的密林陰森可怖,高高的樹冠幾乎擋住所有能透過來的光線,淮栖覺得身上發冷,剛跑出來的興奮也漸漸消減了,眼看就要到了卻害怕起來。
他是不是太沖動了?這樣深夜跑出營來,萬一再遇到那只母狼,恐怕沒人會來救他。密林裏太黑了,什麽也看不清楚,萬一有比狼更危險的東西怎麽辦?
淮栖停在原地,緊緊攥着衣襟,手心裏被自己吓出了一層細汗,猶豫着想折回去,耳畔卻突然傳來一陣低沉清亮的歌聲,那歌聲婉轉動聽,洋溢着濃濃的異族風情,歌詞卻是一句也聽不懂,只覺得那曲調迷人,如泣如訴,情人間的低吟一般,直叫淮栖聽呆了,忘了要回去,不由自主往歌聲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歌聲聽起來很遠,淮栖卻只走了幾步便看到一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