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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節

子将下巴抵在桌面上,瞪着淩霄不吭聲。

淩霄待大帳裏人都走光了才沒好氣兒地沖沈無昧嚷道:

“你想說啥直說,作甚又捉弄我。”

沈無昧立刻嬉皮笑臉地直起身來,樂呵呵道:

“我哪敢捉弄你,這不是看你忙嘛,你看你除了吃喝拉撒睡還要演兵帶徒弟陪月大夫哄淮栖,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我要不動動腦子哪偷得來你的時間……”

“你有正事沒有!”

淩霄抓起案子上一捆卷宗就要往沈無昧腦袋上扔,沈無昧趕緊閃身躲開,臉上仍舊沒個正經模樣:

“有有有,別急啊,我就怕我一說你又腦子發熱,我跟你說這事兒你不能急,你看你又急……”

沈無昧見淩霄又順手抄了玉鎮紙扔過來,趕緊揚手一把接住,順便擡手按住淩霄肩膀:

“你看你咋啥都敢扔,這玩意兒摔壞一個少一個啦,如今也就你還能用得上這好物件,讓月大夫知道了準跟你生氣,你先別急,你別急我才能跟你說正事兒。”

淩霄擡眼瞪他,沈無昧做事看上去乖張無形,卻往往頗有深意,既然他幾句話三番五次要他莫急,想來定有棘手之事。

“到底什麽事?”

淩霄略帶正色看着沈無昧,不再胡鬧。

沈無昧抓抓腦袋,一屁股坐在淩霄身邊,嘆了口氣道:

“說起來呢,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你覺得,要是淮栖有意中人了,會怎麽樣?”

淩霄眨眨眼,似乎沒能明白沈無昧怎麽突然說起了淮栖,愣愣道:

“淮栖有意中人了?誰啊?歌樂?”

沈無昧搖搖頭:

“我也以為會是歌樂。可惜好像不是。”

淩霄擰着眉毛盯着沈無昧的臉,李歌樂那臭小子從光着腚起就纏淮栖纏到現在少說也有十幾年了,是個有眼睛會喘氣兒的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來,結果淮栖還是沒看上他?

“不是歌樂?淮栖看上營裏其他兔崽子了?”

沈無昧還是搖頭:

“不是咱營裏的人。”

淩霄眉頭皺得更深,淮栖自幼乖巧,除了每年跟着大人出去一兩次,從來沒自己出過營,營裏又沒來什麽生人,他看上誰了?

沈無昧看着淩霄疑惑的表情笑了笑,略有些無奈。

“有些日子了,淮栖每晚都跑出去。營裏守衛甚多你也知道,最開始我也懷疑他是和敵軍私通有無,便派了暗衛去跟着,但無非是些孩子把戲,玩瘋了心,我便也沒特意來告訴你,想着他玩膩了也便罷了,可昨夜……那孩子想來也大了,有那些心思倒也正常,可他中意的對象有點……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告訴你不妥。”

淩霄被他話裏的遮遮掩掩弄得心裏一陣慌亂,莫名一股不安升騰上來,忙一把抓住他手腕問道:

“你別躲躲閃閃的,他和什麽人好上了?”

沈無昧沉吟半晌,視線中閃過一抹尴尬,躊躇着拍拍淩霄肩膀,輕輕道:

“那件事過去那麽久了,淩霄,也許是我想太多了……”

可沈無昧越是這樣淩霄越是心急,一巴掌打斷他,急火火讓他快說,沈無昧沉了沉氣道:

“是銀雀使。淮栖去見的人,是惡人谷的銀雀使。”

淩霄一瞬間仿佛被這稱號擊中了一般,呆愣半晌無法言語,他直直瞪着沈無昧的眼睛,心口一陣發緊。

阿諾蘇滿曾經說過,他和月冷西的命,都是上代銀雀使龍蚩舍命換回來的,用自己的死讓淩霄和月冷西活着,這不是普通的情誼可以做到的事。淩霄猜到了,也忍不住問了月冷西,關于他所不知道的龍蚩的故事。

“如果那個時候你肯回頭,是不是真的就能看到他?”他曾這樣問月冷西,月冷西看着他的眼睛,少有得露出淡淡悲傷,說:“也許,但我不會,也不能。就算時間倒回去,一切從頭再來,結果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尚未開始的緣分,甚至談不到無疾而終,那不過是場鏡花水月,沒有起點,就沒有終結。

“但我始終欠他的。”月冷西這樣對淩霄說,而後這便成了一個誰也不願再提起的瘡疤。淩霄曾見過一次,在萬花谷生死樹後,月冷西為那場戰争中犧牲的摯友和同門所立的三座衣冠冢中,有一個是龍蚩的。

月冷西不願再忘記他一次,哪怕來世今生都再也沒有機會彌補。然而淩霄和月冷西心中都明白,這世上唯有愛,不能被替代,他們經歷生死得以厮守至今,哪怕再有多少磨難也不會再松開彼此的手,而龍蚩要的,恰恰是月冷西永遠都不會給他的,他卻為此送命,就像命運開的玩笑。

只能眼睜睜看着,卻無能為力。

淩霄好半天都沒能發出聲音,沈無昧有些擔心地晃晃他:

“确實讓人意料不到,時隔多年,繼月大夫之後他徒弟又和新的銀雀使糾纏不清。”

淩霄緩緩嘆出一口氣來,沉沉道:

“你想說這是命運?”

沈無昧微微一笑,淡然道:

“也許吧,如果真的是命運倒也無妨。”

只要不是陰謀。

這件事沈無昧完全是局外人,他雖能理解,但卻不會為太多情感所累,無論怎麽說,整件事巧合未免太多了,但他現在只有一件事想不明白。為什麽銀雀使足足等了十六年才有所行動?他若想要報仇,十六年間有無數機會,為何始終無聲無息,甚至連慣常的襲擾都聊聊無幾?這十幾年正是戰亂初平,浩氣大營元氣大傷修養之時,若要複仇,為何偏要等到軍中修養多年逐漸穩固的當下?豈不是早已錯失良機?

一切的不合理,都暗藏陰謀的影子。

沈無昧還沒有完全的把握,不能對淩霄妄言,但淮栖是月冷西愛徒,他可不敢拿淮栖賭。

淩霄焦躁地撓撓腦袋,沒底氣地看了沈無昧一眼,小聲道:

“這事兒……要不要告訴阿月?”

沈無昧笑得一臉暧昧,挑了挑下巴道:

“你覺得呢?”

淩霄咬了咬牙,嘟囔了句“我考慮考慮……”,便低着頭兀自煩惱起來。

沈無昧輕輕退出帳去,天色尚早,只是風越來越涼了,入了夜想必愈發刺骨,連人心都能凍住了吧?

一個吻究竟代表什麽?

淮栖不知道,但他并不排斥那突如其來的親昵。他長這麽大,連師父都沒有親吻過他,他猜那理應是種神聖的事。

來自另一個人嘴唇的溫度,潮濕暧昧的觸感,微妙的磨蹭吸吮,令人大腦一片空白,天旋地轉。這感覺有點刺激,讓淮栖直到現在仍在回味,整張臉都紅透了。

這就是相戀嗎?像師父和淩将軍那樣?

他從清晨一直思考到深夜,什麽事都無心去做,一顆心早就飛到密林去,李歌樂一睡下便出了籠的鳥兒般飛奔出來。

然而他靠在樹下已經一個多時辰,戥蠻還是沒有出現。也許他今晚不會來了,畢竟昨天那暧昧的碰觸讓一切都變得有點微妙,雖然戥蠻看上去桀骜不馴,但到底還是會覺得尴尬吧?淮栖想。

月色略有些暗淡,天氣并不好,一股潮濕的黴味彌漫在密林中。淮栖輕輕靠在樹幹上,仰頭去找樹葉縫隙間漏下來的月光,想起曾沐浴在月光下唱歌的戥蠻。那情景真美,後來戥蠻也曾教過他一兩首,他學得很慢,苗疆的語言拗口難懂,直到今日他也只會幾句而已。

淮栖深吸口氣,學者戥蠻的樣子,對着月光輕輕唱出聲來,那聲音缭繞在樹影之間,是生澀的曲調,卻撩撥人心。

一直靜卧一旁的母狼聽到一半突然立起了耳朵,對着淮栖身後支起半個身子來,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淮栖雀躍地回頭,薄霧中站着熟悉的身影,與靜谧樹林渾然一體,悄無聲息不知站多久了。

戥蠻呆呆望着淮栖明媚的眸子,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無法呼吸。

恬淡的萬花仿若纖塵不染,靠坐在虛僞的戲臺上,幼獸般對着月光唱着苗疆人的歌,那一幕,突然讓他想起了阿哥。

寨子裏的大人們總說,龍蚩雖然是男娃,卻生了一副美人皮囊,看上去戥蠻還更像哥哥呢。就算是寨子裏最美的姑娘,也無法跟阿哥的美貌比,阿哥平時話很少,總是輕聲細語,時常坐在吊腳樓頂上望着樹冠發呆,他便爬上去纏着阿哥講故事。講中原人,講惡人谷,講月冷西。

偶爾,阿哥會把他抱在懷裏,輕輕唱山歌。阿哥說,那是家鄉的聲音,苗人無論離開多久,走得多遠,只要歌聲還在,總能找回家來,永遠都不會迷失方向。

如今歌聲還在,阿哥卻再也不會回來。就連他自己,也再回不去家了。

一切都是騙人的。

“為什麽?”

戥蠻沉沉開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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