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節
線嘶啞。
淮栖歪着頭,一臉不解,輕聲道:
“什麽為什麽?”
戥蠻陰沉着臉,悶不吭聲地走過來,卻徑直繞過淮栖到母狼身側,伸手拍了拍狼肩,又指了指狼窩。母狼在他手上蹭了蹭,起身鑽回窩裏。
淮栖見戥蠻不理睬他,不禁有些心急,忙湊過去問:
“戥蠻?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戥蠻側身躲開他,回到樹幹下,輕點腳尖想要躍上樹去,淮栖卻急了眼,不管不顧伸手一把捉住他衣擺。
“你怎麽不理我?昨兒不還好好的?”
“你管那個叫好好的?”
戥蠻突然轉過身來,全身都是威懾之氣,黑壓壓逼視淮栖,淮栖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地退了一小步,小聲道:
“你到底怎麽了……”
戥蠻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更進一步壓過來,滿臉陰霾:
“昨天我對你做了那種事,為什麽還要來?”
淮栖下意識又退了一步,慌亂道:
“那種事……有哪裏不妥麽……”
戥蠻嗤笑一聲,眸中嗜血兇光一閃而逝,帶着濃烈嘲諷意味盯着淮栖道:
“是你師父當真把你保護得太好,還是你太會僞裝?
“淮栖,你師父就沒告訴過你不要到處亂跑?
“他就沒提醒你要提防陌生人?
“也沒教過你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那他總該教過你,遇到危險,就該跑吧?”
戥蠻步步緊逼,不顧淮栖一徑後退,直直将他逼退靠在樹幹上,退無可退。他洩憤一般揚起一拳狠狠擊打在淮栖頭頂寸許,咬牙切齒道:
“他總該教過你,跑了,就別再回來吧!”
淮栖被這一拳吓得周身一震,他看不清戥蠻兇暴的眼神深處閃爍的驚恐是什麽,他只覺得這毫無征兆的暴怒帶着一股莫名的刻意。像是種逃避。
然而戥蠻卻滿意地盯着淮栖顫抖的唇,狠狠道:
“沒錯,就是這個表情。淮栖,記住你現在的感覺。懼怕我的感覺。”
淮栖直直望着戥蠻,輕輕喘了口氣,猶豫着擡起一只手來慢慢按在戥蠻胸口。
“戥蠻,我沒有怕。你也別怕。”
戥蠻感到全身的暴烈躁動幾乎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已經來不及了。獵物已經逃不掉,只要他再殘酷一點。
一點就夠了。
“你一定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聲音細如蚊讷,淮栖沒聽清,剛要詢問,卻迎頭被粗暴地吻住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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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歌樂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天像這樣頂着熊貓眼等淮栖回來了。他沒辦法不擔心,淮栖最近回來得越來越晚,也無暇再照顧他,他的傷早好了,原本是為了養傷才留在這裏,如今沒了這理由他卻仍舊不想走。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不知道淮栖每晚去了哪兒,做了什麽,也不知道這件事能瞞多久。
他只是害怕,怕淮栖再也不會好好看他一眼。
直到淮栖推開門進來,李歌樂也依然那樣坐着,雙眼熬得通紅。
淮栖今天神色與以往有些微妙的不同,李歌樂一眼就看出來了,可他沒敢問,也沒敢細想淮栖為何嘴唇紅腫發絲淩亂,只是默默出門去打了洗臉水,又看着淮栖一言不發地洗漱,始終未能問出一個字來。
幾乎同一時辰,戥蠻也跌跌撞撞回了惡人谷。
他沒去管尚未扣好的衣袍和歪歪扭扭的銀飾,進了門便跌坐在榻上,靠着床柱發呆。他覺得自己從未如此狼狽過。本該旖旎的情事卻讓他弄得一塌糊塗,糟糕透了。他本該不遺餘力讓那初嘗人事的萬花盡情沉浸在他的愛撫之中,讓他食髓知味,将他拖下泥沼,變成一只剜去獠牙的乖巧的獸。
然而他失敗了。
他甚至沒能控制自己突然滿溢的欲望,他想要他。僅僅是自私的掠奪,沒有陰謀,沒有詭計,全憑原始本能的奪取。他想将他所有的美好占為己有。
這不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就像他那個愚蠢的阿哥一樣,順從自己一時的熱忱,卻讓一切都失去掌控。而他比阿哥還要蠢,他站在自己親手搭建的戲臺上,卻入戲太深!
愚蠢。愚蠢至極!
巨大的挫敗感如滔天巨浪般席卷着戥蠻,他下意識攥緊了拳,臉色鐵青。
虛掩的門被輕輕推開,寶旎面無表情站在門口,直勾勾盯着戥蠻。戥蠻掃了他一眼,并未起身。
寶旎緩步進來,翻手掩上門,他唇色發白,看上去努力想要擠出一個笑來。戥蠻不想理會他,他覺得很累,什麽都不想說。寶旎卻走到他身前,聲音淡淡的,沒有起伏:
“那個中原人,味道如何?”
戥蠻知道他幾乎每次都會躲在暗處看,一個藏起來的觀衆,像個卑鄙的偷窺者,但戥蠻不在乎。
演戲,原本就是為了給人看的。
他眼皮也沒擡,煩躁地動了動肩膀,啞聲道:
“走開,我累了。”
寶旎總算讓自己露出個笑容來,面色蒼白。今天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會這麽在意。
他以為一切都只是計謀,無論是戥蠻還是他,只要按照寫好的臺本去演就可以了,将清水攪渾,讓清池變成泥沼,站在戲臺上的人一個個倒下去,他只需要安靜地,微笑着看,就能等到最完美的謝幕。然而他錯了。他忽略了自己最在意的東西,将那珍貴的東西也放在了臺本裏,變成了将要犧牲的祭品。而這一切都是他和戥蠻自導自演的。
自作自受。
寶旎微微欠身,貼近戥蠻疲憊的臉,慢慢道:
“他味道怎麽樣?比起我來。”
戥蠻猛擡起頭來惡狠狠瞪着寶旎,笑得一臉猙獰,挑釁般揚着下巴,一字一頓:
“鮮美,至極!”
挫敗感翻江倒海般拍打着戥蠻,寶旎冰冷的臉看上去像是種惡毒的嘲弄,眼前的一切都讓他難以忍受。
他想要摧毀,摧毀這世上撕扯着他的一切,他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感受不到,蒸騰的業火讓他五內俱焚,甚至連寶旎流露出的痛苦都讓他快樂得戰栗不已。
然而還不夠。還不夠讓快感放肆!
寶旎咬着下唇輕撫在戥蠻面頰,慢慢矮下身去,嘴唇貼在他耳畔輕聲吐息:
“不過個半吊子的野味就喂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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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羁絆不會結束,永遠不會。
身體是誠實的,比任何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都更加明确,再多的陰謀詭計都無法變成真的,虛僞的謊言一旦達成了目的就只剩下瘡痍。
戥蠻是他的,無論怎麽迷失,都終将回到他身邊!
淩霄托着腦袋煩惱了整整一天,他實在想不出該怎麽對月冷西說,比起他來,月冷西對銀雀使感情更複雜,更難抉擇。若淮栖真的愛上了銀雀使,他能怎麽辦?誰又能擔保銀雀使沒有其他用意?
月冷西太疼孩子了。無微不至、呵護備至,都不足以形容月冷西有多慣孩子,單憑他自己的能力和性格,拉扯出來的孩子只要不離開他,恐怕永遠都不知何為世道艱險。他阻絕了一切有可能會危害到這些孩子的機會,親手為他們創造了一個無憂無慮的環境,可以不必擔心現實中一切有可能會發生的困苦。
然而這并不一定是對的。
孩子總有長大的一天,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葉曉源那樣幸運,一離開月冷西的庇佑就得到沈無昧的呵護,如果淮栖所面對的人不能帶給他比月冷西更周到的保護,他的世界就會被殘忍地擊潰,到那一天,他原本純淨的心會被污染。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将指向月冷西。
那是淩霄最怕見到的,他不敢放任淮栖去闖,可又沒立場阻止。月冷西和淮栖,無論哪一邊都讓他有點張不開嘴。
月冷西慢悠悠擦完了銀針,餘光掃了一眼淩霄,有些好笑地嘆了口氣。
這家夥欲言又止整整一天了,滿臉都寫着“我有話要說”,可眼看快到就寝的時辰,仍舊躊躇着說不出來,老大個人了,還是孩子心性。
“說吧。”
月冷西轉個身,輕輕靠在案上,似笑非笑望着焦灼的淩霄,到底率先開了口。淩霄立刻得了特赦一般竄起老高來,湊近月冷西道:
“阿月,我跟你說啊,你可千萬別急,我慢慢說,你慢慢聽,我們一起想辦法……”
月冷西不動聲色瞄他一眼,默默點了頭,拉了把竹椅坐下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淩霄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道:
“阿月,淮栖每晚都出去,你應該知道吧?”
這是淩霄猜的,月冷西是個沉斂之人,平時寡言少語,但很多事根本逃不開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