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節
麽不對麽?
淩霄皺着眉瞪着李歌樂,沒好氣兒道:
“你喜歡他還讓他自己跑出去?放他跟別的男人見面?”
李歌樂更迷糊了,疑惑地晃晃腦袋,沒明白師父什麽意思。
“我又不知道他去見那五毒了,這和我喜歡淮栖哥哥有什麽關系?”
淩霄揉揉額角,站起身來沉痛地拍拍他肩膀:
“歌樂,你告訴我,你有多喜歡淮栖?是想一起玩的喜歡,還是想一起過日子的喜歡?”
李歌樂傻乎乎地眨眨眼,回答道:
“有什麽不一樣麽……”
淩霄翻了翻白眼,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有些“喜歡”似乎被他想得太簡單了。
從李修然将兩個孩子扔給他養,他就将所有心血都用在了李歌樂身上。這個孩子無論對李修然還是對淩霄來說,無疑都是最特殊的——因為“李歌樂”這個名字。
許多年以前,曾有另一個孩子,同樣是一根筋的性格,同樣喜歡單純地傻樂,同樣是李修然從戰場上救回來,一直帶在身邊,情同手足甚至父子。
李歌樂,曾是那個孩子的名字。而他十九歲那年,永遠地留在了洛陽。
當初浩氣盟統領大将軍還是李修然的時候,淩霄最愛幹的事就是帶那孩子練槍,物資短缺時也曾偷跑出去賣糖葫蘆只為逗他開心。直到李修然領命為玄晶劍之事離開浩氣盟,期間險象環生,意外叢生。為救洛無塵的師弟時初,那孩子只身護送小道長遠赴苗疆,歷經種種磨難,好不容易才将人安全送回純陽宮。其後安祿山範陽興兵,那孩子便毅然趕回洛陽。
然而,洛陽淪陷,留守唐軍近乎全滅,那孩子也再沒能回來。淩霄與李修然驚聞噩耗時,早已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殘酷的戰争奪走了很多同僚戰友的生命,身為天策,為國捐軀是覺悟,也是現實。
可他們多希望李歌樂還活着。
後來再撿到這對雙胞胎兄妹,李修然便給男嬰取了同樣的名字,為祭奠,也為新的希望。
李歌樂對淩霄來說,不僅僅是徒弟,他也同李修然一樣,視他為親生兒子,又怎會不知道他從小最大的念想就是淮栖?
可許是日子太長了,孩童膩在一起的情誼似乎怎麽也走不到更深的層面上去,或者說,李歌樂自己也沒弄明白他究竟想對淮栖做什麽。
有種感情很特殊,唯二人而已,容不下第三人介入,也不僅僅止于玩樂。這一點他該怎麽告訴李歌樂?
淩霄心裏着急,一時卻也想不出該怎麽說得明白,盯着李歌樂的一臉茫然兀自煩惱着。
李歌樂心裏也很煩惱。他從小到大最喜歡的人就是淮栖哥哥,又怎會不知道淮栖有多憧憬他師父月冷西?
對淮栖來說,這世上最重要的人只有月冷西,月冷西不止是他師父,更像是父親,有時甚至比父親還要讓他依賴。他一直很乖巧,總是不經意間模仿月冷西,連行動坐卧都像極了,可他終究不是月冷西。
他沒有體驗過實際意義上的戰亂,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沒有遭遇過變故和磨難,沒有感受過疼痛和屈辱,從未有什麽事需要他取舍,也從未有任何人逼迫過他。他沒有走過月冷西走的路,他的人生中除了美好什麽都不曾發生。
淮栖,永遠都不可能變成月冷西。
而李歌樂,他對于自己會成為什麽從來也沒操過心。
他爹李修然是個久經沙場的天策,他師父淩霄是個骁勇善戰的大将軍,他妹妹李安唐從穿着開裆褲就整天嚷嚷着要去當兵。他覺得自己會入天策府是一件毫無懸念的事,順理成章得沒有絲毫疑惑。
至于将來,他沒想過,似乎也用不着他想,師父每天耳提面命要他好好練槍,好好做人,多學多看,長大了好為國效力雲雲。他知道自己笨,槍法也好兵法也罷,樣樣不及妹妹,可去年新兵入營,他還是被師父提拔到了校尉這位置上,他的未來似乎已經被書寫完了,不過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老實說,李歌樂一點都不介意。
他唯一上心的就只有淮栖哥哥,對于淩霄整天挂在嘴邊的“天策大義”始終半知半解,于他而言只要能守得住淮栖便算是守住天下了。可師父卻說,那個叫做戥蠻的五毒,要來奪走他的“天下”了。
李歌樂并不了解長輩們之間曾發生過什麽,淩霄只告訴他,由于種種過往糾葛,戥蠻的兄長慘死于潼關,而戥蠻認為他兄長的死責任全在月冷西。因此他才刻意接近淮栖,伺機為兄長複仇。大概是這個意思。
聽起來倒是個挺重義氣的人,李歌樂對戥蠻其人一點興趣都沒有,至于報複月冷西,那也要他打得過月叔叔才行,對此他毫不擔心。敢在月叔叔面前叫板的人反正他李歌樂是沒見過。
但淮栖不同,他太善良,無論戥蠻想做什麽,淮栖都不會有所懷疑。
淮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這事還與另一個男人有關,這認知讓李歌樂莫名焦慮不堪。他見月冷西遲遲不回來,心裏又放不下淮栖,到底還是先回了後山。
不料他推門便見淮栖蹲在地上,面前擺個銅盆裏面全是燒着的紙,吓得李歌樂半個身子還沒跨進來先哎呦了一聲大喊起來:
“淮栖哥哥你幹啥呢?不高興也別點房子啊!”
淮栖翻着白眼瞪他:
“誰點房子啦,你大半夜喊個屁啊!”
李歌樂這才看清銅盆裏燒的不過是些寫廢的紙,撓着腦袋憨笑道:
“吓我一跳,淮栖哥哥你別老屁啊屁的,讓月大夫聽見又該數落你了,說啥——不雅,反正你們萬花谷規矩多,我也記不大清。”
淮栖撅着嘴站起身來,老大不樂意地坐在案子邊上,嘟嘟囔囔道:
“你到記得清奚落我,除了你呆頭呆腦的看着就來氣,我還能跟誰說出這麽不雅的話來。”
李歌樂回身掩上門,笑嘻嘻地蹭過去,面對面趴在案子上瞅着淮栖,見他面色更加不好,嘴唇微微發幹,像是連水都沒怎麽喝過,便皺着眉道:
“淮栖哥哥,你臉色牆皮似的,我去給你倒水喝。”
說着就要起身,卻被淮栖一把抓住手腕。
“你見着我師父了?師父還生氣嗎?”
這是淮栖眼下最擔心的事,他幾乎一刻也不能再等,急切得毫不掩飾。
李歌樂趕緊拍拍他手背,不敢說沒等到人,用力搖了搖頭道:
“放心吧,月叔叔不生氣了,今兒只是忙,可晚了才回去的。”
淮栖将信将疑盯着李歌樂半晌,到底也沒再問什麽,喝了幾口水又沒精打采翻出紙來接着抄寫,李歌樂東一句西一句陪他打更,又說藥典這麽厚不如我幫你抄,淮栖不肯理睬他,他便有模有樣也拿了紙筆跟着抄藥典,字跡卻不及淮栖一半工整,總算逗得淮栖笑出聲來,直挖苦他寫個字都上不了臺面,蟲子爬的一樣,他見淮栖笑了也便開懷起來,大半宿過去竟也沒覺得困。
眼看天色微微發白,又快到雞鳴之時,淮栖托着下巴瞅着李歌樂擰着眉頭寫字的樣子,幽幽問出一句:
“李歌樂,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李歌樂正努力把字寫正,冷不防聽到這麽一句,像是被一指頭戳在心尖上,猛擡起頭來盯着淮栖,愣愣道:
“有啊,我喜歡淮栖哥哥。”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也從未懷疑過這件事,語氣篤定,然而淮栖卻懶洋洋笑着擺擺手:
“不是啦,我不是說兄弟那種喜歡,我是說別的,另外一種喜歡,就好像你爹和無塵叔,我師父和淩将軍,你懂嗎?”
李歌樂癡癡點頭,又道:
“我懂啊,我就是喜歡淮栖哥哥啊。”
淮栖揉了揉眼睛,困倦了般搖搖頭,垂首趴在了案子上,将臉埋進雙臂中蔫蔫道:
“你懂個啥,你喜歡我是因為當我是哥哥,罷了,反正你也不明白。”
李歌樂莫名覺得委屈起來,皺着鼻子哼唧了兩聲,搖晃着淮栖道:
“淮栖哥哥,我喜歡你啊,你要我明白什麽?淮栖哥哥,我不能喜歡你麽?”
可淮栖卻不再吭聲,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着了。
李歌樂不敢叫醒他,心裏又覺得挫敗極了,默默坐在案子前盯着淮栖頭頂發呆。
他最近也一直在想,他究竟想怎麽樣呢?
喜歡淮栖對李歌樂來說是件毋庸置疑的事,他從記事時起眼裏就只容得下淮栖一人而已,小時候他纏着淮栖玩,就算被淮栖的惡作劇捉弄也甘之如饴,他似乎并不在意跟淮栖在一起時做什麽,只要能看到他他就很高興。
李歌樂六歲那年,戰亂結束了,那樣小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