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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節

的聲音才略微一愣,疑惑地擡起頭來。

迎面是一雙戲谑的眼。

這眼神太熟悉,熟悉得讓淮栖無法呼吸。

“戥蠻……”

他幾乎是無意識喚着這個名字,戥蠻輕輕笑,彎下身來低聲道:

“想不想我?”

随即便隔着案子掠奪了淮栖顫抖的唇。

——————————我是有一點點【哔——】的拉燈繩————————

幾乎在同一時刻,大門被咣一聲推開,伴随着涼氣席卷進來的是少年急切的聲音:

“淮栖哥哥!我跟你說……”

有那麽一瞬間,李歌樂覺得心底有什麽斷裂了。

仿佛他從未曾察覺在內心某處死死纏繞的鐵鏈,被硬生生扯開,夾帶着粘稠的血肉和尖銳的疼痛,毫無防備地崩塌。

他甚至沒能切實明白自己看到了什麽,便覺得氣血上湧,天旋地轉,卡在喉嚨裏沒喊出來的半句話化作根根芒刺,刺穿他喉管,在他身體裏橫沖直撞瘋狂叫嚣。

他不能呼吸。

不能思考。

李歌樂迅速轉過身去,雙眼充血,全身顫抖。

他不知道最終在他腦中盤旋的究竟是淮栖窘迫的表情還是戥蠻瞥過來那嘲笑般的眼神。

他聽不到聲音,只是邁開腿,玩命将自己甩出去。

他跑得毫無意識,不知道自己撞了多少人,跌了多少跤,他仿佛失去了五感,什麽也看不見,聽不到,沒有知覺。

只是跑。

胸口巨大的悶痛蓋過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直到他發了狂的幼獸般筆直迅猛地撞進一個懷抱裏。

他想要掙脫,可他做不到。

那雙手臂牢牢抱住他,身體某處傳來一陣細小的刺痛,周圍消失的聲音漸漸又能聽得見了,那聲音很遠,又好像很近——

“歌樂!聽得見我說話嗎!”

李歌樂茫然地仰起頭來,眼前是月冷西焦急的雙眸。

“歌樂,看着我,慢慢吐息,慢慢來。”

李歌樂直勾勾盯着月冷西的臉,木偶一般随着月冷西的節奏吐息,他看見他将一根銀針撚在指尖,然後輕輕刺進了他後背。

他覺得疼。

好疼。

他張開了嘴,卻發不出聲來。

月冷西看着他,柔聲道:

“歌樂,呼吸。”

李歌樂覺得仍有什麽梗在喉嚨裏,他像個離了水的魚,張大了嘴卻無法呼出氣來。

月冷西面色微沉,将李歌樂摟進懷裏死死按住,翻手将內力凝在指尖,迅速點在他後背幾個大xue。

李歌樂只覺得氣海一陣劇烈翻湧,胸口像被活活沖出了個窟窿,眼前一陣發黑,無法抗拒地用力将下巴抵在月冷西肩上,全身劇烈抖動起來。然後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嘶啞的,破碎的,野獸一樣的聲音。

他停不下來。

他覺得臉上一片潮濕,淚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來,喉嚨裏火燒火燎地疼,身子在月冷西懷裏抖如篩糠,瘋癫了一般,然而腦子卻漸漸清晰起來。

他終于看清楚那鐵鏈層層捆綁之下翻着血肉的東西是什麽。

與此同時,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對淮栖從來就沒有什麽兄弟情,那團醜陋的血肉猙獰叫嚣着的,統統都是欲望。還有那迅速升騰起的,對那個傲慢的五毒如烈火般熊熊燃燒的——恨意。

太多陌生的情愫讓他內裏開始失控,然而人卻安靜下來。

他離開月冷西的懷抱,直直盯着那冷峻的萬花,平生第一次,面無表情。

月冷西看着李歌樂愣了一瞬,他從未見過李歌樂這樣的眼神。

深潭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歌樂,發生了什麽?”

李歌樂沒有回答,只是撐着身子站起來,機械地轉過身去。

月冷西輕輕蹙眉,起身剛要攔他,卻聽見李歌樂聲音沙啞道:

“月叔叔,您能不能告訴我,戥蠻到底是什麽人。”

月冷西訝異于李歌樂突如其來的變化,挑眉仔細打量他,并不答話。

李歌樂木樁般立于原地,只覺得胸口有一團戾氣,消散不去。

“月叔叔,戥蠻來了。”

寥寥數字,他卻說得艱難,之前從未有任何人闖入過他和淮栖的生活,竟讓他覺得一切都理所應當了,甚至蒙蔽了他雙目,來不及看清楚自己對淮栖真正的渴望是什麽。

那不是只靠陪伴和妥協就能填滿,也不只是嬉笑玩鬧就足夠。

他想獨占淮栖。是唯他一人而已的擁有。

而他還什麽都沒開始做,戥蠻便如夢魇般潛伏進來,将他希冀的領地奪為己有。他甚至還嘲笑他,鋪天蓋地的挫敗感令李歌樂實在難以忍受。

最可怕的是,那些翻湧而出的怒火嚴嚴實實被堵在身體裏,找不到任何出口。

他根本不知道淮栖是怎麽想的。如果淮栖喜歡戥蠻怎麽辦?

不,不可能。

李歌樂拼命否定這想法,淮栖一定是被騙了,他一定不知道戥蠻是沖着月冷西來的,他什麽都不知道,那麽善良,那麽單純。他得救他。

李歌樂腦子裏翻江倒海,痛苦,迷茫,憤怒,無奈,無數種情緒橫沖直撞,哪個也不肯輕易停下來,直攪得他頭痛欲裂。

月冷西卻仍舊沒有回應他,半點聲息也沒有,李歌樂幾乎以為月冷西不會再理睬他了,月冷西卻輕輕将手按在他肩膀。

“他在哪兒。”

問句,卻沒有問句的語氣,月冷西特有的冰冷寒意由他掌心滲透過來,讓李歌樂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他甚至不用回頭去看,就能想象月冷西那安靜而危險的表情。

太好了,月叔叔生氣了。李歌樂想。

憤怒似乎找到了細微裂縫,争搶着鑽出來,裸露出粗鄙龌蹉的嘴臉,前所未有地刺激着李歌樂緊繃的神經。

“在軍醫營。”李歌樂說。

他被自己滿溢的惡意驚得一愣,這句話仿佛并不出自他口般,讓他森森然冒出汗來。

他想做什麽?

月冷西已經邁開步子,越過他往後山方向疾走,李歌樂冒了一身冷汗,也顧不上再細想,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李歌樂有些不敢想象他們現在去會看到什麽,他甚至不敢回想戥蠻壓在淮栖身上那幅場景,更不敢想若是月冷西看到那光景會發生什麽。

人都快到後山了突然害怕起來,李歌樂猛跑幾步捉住月冷西衣擺,磕磕巴巴道:

“月,月叔叔,不然我們還是過會兒再去吧……”

月冷西卻連片刻停頓也沒有,拂袖甩開他,頭也沒回道:

“你不必跟來。”

李歌樂平日是最怕月冷西的,這下連大氣也不敢喘,根本不敢扭頭離開,隐隐對這事态發展心虛起來,他不能判斷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月冷西會趕走戥蠻麽?淮栖呢?接二連三地違抗師命,萬一月冷西一怒之下真将他逐出師門可怎麽好?

然而再來不及想更多,軍醫營已近在咫尺,營房的門虛掩着,看不出裏面什麽情形,李歌樂咬着牙,拼命做好心理防線,預備着瞅見更糟糕的畫面。

月冷西毫不猶豫伸手推門,李歌樂倒抽口涼氣往裏看去。

屋內安安靜靜坐着兩個人,衣冠整齊,毫無不妥。門開的瞬間,淮栖受驚般一抖,膽寒地站起身來,垂首小聲喚道:

“師父……”

月冷西定定看他半晌,視線緩慢移向另一個人。

戥蠻笑得一臉閑散,斜靠在案子上,一只手支着腮,毫不躲閃迎着月冷西目光,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淮栖垂着頭偷偷瞪了他一眼,他才懶洋洋換個姿勢,開口道:

“月大夫,久見。”

月冷西神色淡淡的,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并不打算回應,不過半刻,便又将視線移回淮栖身上。

戥蠻滿心期待着月冷西理應會有的反應,至少會怒目而視,會質問,會吼叫,就算什麽都沒有,也該看起來很生氣才對。那樣才能讓戥蠻快樂起來,他喜歡看別人被挑釁得失去理智,像個被逗急了的兔子一樣暴跳如雷,就像剛才的李歌樂,他的反應就很不錯。

然而月冷西卻不肯再多看他一眼,只沉默而冷淡地盯着淮栖,臉上看不到任何變化。

簡直與傳聞中一模一樣,戥蠻狠狠瞪住他,他原以為那些不着邊際的傳言誇大其詞,未料這萬花當真深不可測。

他在惡人谷十六年,自認也見識過無數陰險詭谲之人,能這般沉住氣的倒是少見。

人總是容易受外界影響的,本能般對挑釁顯露敵意。可月冷西始終淡淡的,氣息平和收斂,倒叫戥蠻無端端生出一股挫敗來,較勁地嗤笑出聲,慢悠悠撐着案子站起身,傲慢道:

“我如今也是浩氣盟的人了,月大夫總不該如此冷淡了吧?”

月冷西動也未動一下,只拿眼珠掃了他一瞬,冷道:

“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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