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節
,與我何幹。”
言罷又望向淮栖,沉聲開口:
“淮栖,你出去。”
淮栖一震,心神不寧偷眼去看師父,卻對上一雙冷峻眸子,吓得剛要躬身退下,戥蠻卻伸手拽住他,放肆道:
“月大夫與我之間有什麽需要避人?”
月冷西默然挑眼看他,臉上仍是慣常的淡漠,心中卻掀起不小的波瀾。
至少有一件事戥蠻做到了,他用最毒辣的方式,讓月冷西牢牢記住了他。在這一點上來說,龍蚩确實遜色許多。
愛慕一個人從來就不是公平的,月冷西自己為了心中摯愛也曾不惜與命運以死相博,他又何嘗不懂龍蚩對他的心意?可他無法做出哪怕一星半點回應。他從來不是縱欲之人,天生寡淡的性情無形中阻絕了許多撩撥挑逗,偶爾也會有龍蚩這樣的人,執拗而頑固地跟在他身後,他卻一次也沒有回過頭。
他并不想将無望的情感加注給心懷希望之人,寧肯獨自一人,不聽,不想,不看。他曾以為那樣就沒有傷害。
後來他遇見淩霄,終于明白了那些義無反顧的理由。也更加不能再給龍蚩任何回應。直到那倔強的五毒在潼關将命都給了他。
他過了很久才知道龍蚩家中還有一弟一妹,也曾想去探望,卻被阿諾蘇滿告知龍蚩的胞弟已代替龍蚩被送往惡人谷,作為新的銀雀使。
誰也不能阻止這盤棋繼續走下去,月冷西比任何人都明白。
戥蠻見月冷西面無表情又一次不肯開口,不由惱火起來,瞥了一眼頭都不敢擡的淮栖,嘲諷地笑笑,雙臂環胸盯着月冷西冷笑道:
“月大夫,我和家兄不同,家兄連死都不怕,卻不敢離開那個地方,可我不同,只要能和淮栖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如此,月大夫可知我真心了麽?”
戥蠻毫無遮攔地提起龍蚩,卻仿佛沒有半點對逝者的尊重,這讓月冷西略微皺了皺眉,沉沉道:
“你叛逃惡人谷,可知後患無窮?”
月冷西有了反應,這讓戥蠻一陣亢奮,他眼角露出抹藏不住的戾氣來,眯着眼嗤笑道:
“當年冷月不也為了心愛之人做了叛逃之事?如今我們也沒什麽兩樣。”
這話簡直太過肆無忌憚,這世上哪有幾人敢在月冷西面前如此赤裸裸講出這混賬話來,連淮栖都驚得倒抽口涼氣,猛擡頭哆嗦着瞪住戥蠻嚣張的側臉,就算被師父罰他也認了,卻怎麽也不能容忍有人這樣侮辱師父,直氣得眼圈泛紅,沖戥蠻厲聲吼道:
“住口!你怎敢如此對我師父說話!”
戥蠻瞥他一眼,又将視線放回月冷西臉上,竭力搜尋着那張冷酷面容上更多的憤怒。
“正因為他是你師父,人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初來乍到,總要跟岳丈大人講講清楚不是?”
“你!”
淮栖睜大了雙眸,難以置信地瞪着這個言行乖張的五毒,舉起顫抖的手指指住他面門,氣得一句整話也說不出來,又怕極了師父發怒,轉過身來沖月冷西走了兩步,幾乎快要哭出來一般叫了聲“師父”,他想告訴師父戥蠻平時不是這樣的,卻突然發現自己似乎也算不上了解戥蠻,一股異樣的情愫在他身體裏猛烈撞擊,讓他頓時無措起來。
月冷西卻再沒有露出更多表情,他盯着戥蠻雙眼,淡淡道:
“不必說了。”
言罷扭身邁出屋去,瞥了眼縮在他身後的李歌樂,無聲地嘆了口氣,拂袖而去。
李歌樂此時不知道是該失望還是該慶幸,他咬着唇望了一眼淮栖,也說不出什麽來,又不願去跟戥蠻廢話,索性追着月冷西離開了軍醫營。
淮栖下意識追了兩步,想到師父眼下定也不想見他,脫力地靠在門框上停下來,只覺得有些事開始往他不能掌控的地方發展,可他卻不知道究竟在發生什麽。
為什麽所有人都好像不喜歡戥蠻?方才戥蠻又怎會如此目無尊長?密林裏的那個他明明不是這樣的,他會說好多好多溫柔的話,笑起來像天上的星,他仿佛無所不知,善良又勇敢,他甚至為他離開了惡人谷,他應該是個好人,不是麽?為何他卻覺得眼前這個五毒有種微妙的不協調感?
淮栖咬了咬牙,扭頭瞪着戥蠻憤憤道:
“你這爛嘴的蠻子!怎可對我師父無禮!”
然而戥蠻臉上那些露骨的戾氣卻突然消失了一般,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沖淮栖柔柔笑起來,走近幾步将他擁入懷裏,低聲哄道:
“好好好,我錯了,以後不敢了。”
那低沉聲線環繞在淮栖耳畔,恍惚間竟讓淮栖無法分辨哪一個才是真的戥蠻。
也許他們都誤會他了,他真的是一個好人。淮栖想。
[策花][亂世長安系列]《太素》 (5)
多了一個戥蠻的軍營似乎并沒有不同,李歌樂渾渾噩噩過了幾天沒往軍醫營跑的日子,全身上下哪都覺得不對勁。
雖然沒去找淮栖,卻也懶于去校場練槍,他現在什麽心情都沒有,李安唐看不下去揪着他訓了幾次,他也不算很在意,淩霄只在頭兩天來催他練功,見他情緒低迷便也縱着他了,這幾日天天來的倒是沈無昧,也不說什麽正事,只是陪他東拉西扯地聊天。
“你以後都不見淮栖了?”
這日沈無昧突然問了這麽一句,李歌樂差點紅了眼圈,悶悶道:
“怎麽可能,我只是一時不知怎麽見他……”
沈無昧一臉壞笑,捶他一記道:
“咋就不知?看他一眼又不會少塊肉,你就不好奇他整日跟戥蠻同處一室都做些什麽?”
李歌樂撅着嘴翻了翻眼皮,他才不想知道那個南蠻子都跟淮栖做什麽,反正做不出好事來。
沈無昧托着下巴饒有興致地盯着李歌樂無神的眼,笑嘻嘻道:
“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些,你心裏都有數了?”
李歌樂想起沈無昧曾提醒他的那些,又想起前幾日心底泛出來的那股欲望,沒來由紅了臉,又有些洩氣,胡亂點了點頭,不肯吭聲。
沈無昧不以為意,伸手擒住李歌樂下巴,将他臉扭過來:
“歌樂,別人能幫你的始終有限,有些事,唯有你一人可為,你不是喜歡淮栖?之前他只是沒機會知道,可現在你若再這麽優柔寡斷,他就會變成不想知道。戥蠻只是一個變數,不是結果,而你,卻可能是戥蠻的變數,你想放棄這個機會麽?”
李歌樂被迫直視着沈無昧的眼睛,驚訝于沒在那雙眸子裏看到慣有的調笑之意,他知道沈無昧是很厲害的人物,若不是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經模樣,也許能讓李歌樂更早一點明白他該跟誰求助。
然而李歌樂并不能完整消化沈無昧的話,他習慣了淩霄直來直去的作風,沈無昧一肚子彎彎繞繞,說出話來都拐着彎,跟不想讓人聽明白似的。
“我是戥蠻的變數?為什麽?”
沈無昧笑笑,眯着眼瞅着李歌樂茫然的臉,嘆口氣道:
“他現在一定志得意滿,淮栖是他最大的戰利品,或許也是最利的武器,但他所有的籌碼除了他哥,就只有‘淮栖也喜歡他’這一點而已,你懂我的意思麽?”
李歌樂傻乎乎眨眨眼,呆呆道:
“不懂。”
沈無昧“啧”了一聲,揚手敲在李歌樂腦袋上,心想這小家夥光是性情像極了他師父,智慧卻一點沒學來。淩霄雖然看上去沒正經,其實內秀得很,啥事也逃不出他的眼。淩霄只是裝糊塗,這小子卻是真糊塗,真是急煞人也。
吃了一爆栗的李歌樂委屈地捂着腦袋瞅沈無昧,實在搞不懂他究竟想說什麽。
沈無昧又嘆口氣,湊近他小聲道:
“我們都不熟識戥蠻,連淮栖也一樣,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沒人知道,淮栖對他究竟是什麽心意更沒人知道,兩情相悅可沒那麽簡單,這就是變數,能利用這個變數的,唯有你一人而已。”
說完沈無昧直起身來,細細将衣擺理好,拍了拍李歌樂頭頂,繼續道:
“你若一直這麽躲着,等一切已成定局也就沒什麽變數好說了,我之前跟你說過戥蠻或許是沖着月大夫去的,當然我們都希望他不是,可若果真如此,你師父定會拼盡全力護月大夫周全,屆時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來。現在還不遲,你就不想知道淮栖心裏怎麽想的?”
李歌樂似乎總算明白了沈無昧的意思,愣愣點了點頭,目送沈無昧離開營房。
沒錯,他是不該這麽躲着,而且他過了這幾日,已然思念得不行,滿頭滿腦都只剩下淮栖,他得去見他。
李歌樂揉了把臉,默默回了個身,拿眼去看床頭的矮櫃。
那裏面放着爹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