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節
給他送來的白豹子骨頭,還有一顆白豹子的牙,他原本打算送給淮栖的,可一直沒顧上,如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送出去了。
他沮喪地走過去拉開櫃門,從個粗布包裏掏出一顆野獸的牙,左右端詳了半晌,用力攥在了掌心。
淮栖哥哥,這麽多天沒見你,你有沒有……哪怕一點點,擔心我呢……?
想着就覺得鼻子又發酸,李歌樂猛吸了吸鼻子,剛要将那牙放回去,便聽外面一陣風般的腳步聲,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脆生生在他門外喊:
“李歌樂!你在對不對!給我出來!”
李歌樂幾乎被這聲音驚得翻坐在地上,雙眼瞪得牛一樣,心驚肉跳盯着房門,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淮栖怎麽會突然來找他??等等他還沒做好準備啊!!
而且淮栖那聲音聽起來像在發火,指定是他又做了什麽惹淮栖不高興了,他幾天幾夜沒怎麽睡,倆眼框都熬出坑了,頭沒梳臉沒洗,別提有多邋遢,這要讓淮栖見着他還不窘迫死。更何況他還沒想好要跟淮栖說什麽,怎麽說,用什麽表情,反正一切都不對就是了!
李歌樂想也不想,腳下一使勁,扭身順着後窗戶翻了出去,窗支被他撞歪了,哐一聲。
屋外的淮栖聽見這動靜楞了一瞬,随即懊惱地低吼一聲,一腳踹開了房門,沖着仍在搖晃的窗戶怒吼起來:
“李歌樂!你躲個屁啊!!”
李歌樂矮着身子躲在窗根底下,這會兒才後悔起來。
他這幅窩囊樣子哪像個軍人,畏首畏尾可笑透了,他又沒做錯什麽為何像做了賊似的,竟然還從自己屋裏逃出來,太不像樣。
想說的話在肚子裏囤了十幾年,到現在一個字都不敢說,喜歡一個人有這麽難麽?至少戥蠻看上去挺輕松的,寥寥數日而已,便蓋過了他經年累月的陪伴。
再躲下去,這一輩子都仿佛很難擡起頭來了,他不想讓淮栖看輕他,不想永遠只做個乖順的弟弟,沈無昧說得對,別人能幫他的到底有限,他也不能總依靠旁人推着自己往前走。
他該試着自己去邁一步,無論如何,只邁一步就好。他拼命做着深呼吸,想着默數一二三就站起來,卻聽見屋裏淮栖憤憤然嚷了一句:
“成!李歌樂,你躲吧,我也不想再見你了!”
這句話可要了李歌樂的命,也再顧不上默數,騰一下站起身來,卻忘了窗戶被他撞歪了,斜斜挂在頭頂,直接一頭撞了上去,額角登時冒出個大青疙瘩,疼得李歌樂捂着腦袋滿地轉圈嗷嗷亂叫。
這動靜比方才還大還吓人,淮栖目瞪口呆瞅着李歌樂直挺挺把自己撞了一頭包,生什麽氣都忘了,噗嗤一聲樂起來,捂着肚子眼淚都笑出來。
倆人屋裏屋外對着一個嗷嗷亂蹦一個樂不可支,活像兩個瘋子,鬧了好半天淮栖才收住笑聲,緊走幾步上前,隔着窗框拽住李歌樂手臂,仍忍不住悶笑道:
“別嚎啦,來給我看看。”
李歌樂疼得直擠眼淚,五官全扭成一團,哼唧着移開手,可憐巴巴盯着淮栖看。淮栖捧着他腦袋仔細去看,只見那大青疙瘩圓亮飽滿,半個雞蛋似的,愈發憋笑憋得難受,索性捧着那顆腦袋又笑起來。
李歌樂哎喲哎喲吭叽個不停,被淮栖捧着腦袋卻讓他受用不已,萬花修長的手指微微發涼,不輕不重按在他臉側,沒有一絲防備,隔着窗框将半個身子貼近他,身上那股淡淡藥香直往李歌樂鼻子裏竄,讓他連疼都差點忘了。
“喲,怎麽不叫喚了?”
淮栖聽他不哼唧了,打趣地歪頭看他,手卻還捧在他臉上并沒有松開的意思。李歌樂眼圈裏還泛着淚光,愣愣看着淮栖近在咫尺的臉,扁了扁嘴,撒嬌道:
“淮栖哥哥,你幫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淮栖卻搖了搖頭,一只手拍了拍李歌樂面頰,笑道:
“多大了還撒嬌,你倒說說,這些日子為何躲着我?”
李歌樂垂着眼皮,吭哧着不肯回答,腦袋晃來晃去躲閃淮栖的手,淮栖見他又要敷衍過去,幹脆伸手一把擰住他耳朵,皺眉道:
“少來這套啊,你打小就這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躲也沒用,快說,為什麽躲我!”
李歌樂龇牙咧嘴歪着頭就和着淮栖,嘴裏嘟囔着說了一句:
“誰說我躲你了,我沒躲你……”
淮栖撇了撇嘴,另一只手挑起根手指來,佯裝要戳在那個大青疙瘩上,笑眯眯道:
“李歌樂,你小時候的尿芥子都是我給你換的,你覺得你蒙得了我?”
李歌樂快哭出來一樣瞅着那根威脅意味的手指頭,撅着嘴道:
“我……我不是撞見了……那個麽……”
淮栖眉毛一挑,厲聲道:
“撞見了什麽?”
李歌樂沒處躲沒處藏的,又被擰着耳朵動彈不得,只得悶悶道:
“撞見你跟戥蠻……”
淮栖立刻瞪起眼來,紅着臉強吼道:
“那又怎麽啦,我又沒做壞事,那事你遲早也要做的,我都沒躲着你,你倒躲起我來。”
說完這話淮栖自己也略心虛地拿眼睛瞟窗框,他不是不知道李歌樂為什麽躲他,那種尴尬情形實在不妥,可一連幾天李歌樂消失了一樣毛都沒出現一根,這讓淮栖有種比尴尬還難受的異樣感覺。
他從十歲開始就帶着李歌樂,從李歌樂還是個襁褓嬰孩到如今長得人高馬大,幾乎沒有一天不搖頭晃腦跟在他身後的,煩則煩矣,卻似乎已經十分習慣了。
習慣了總有個人在他最忙的時候圍着他轉圈,一口一個淮栖哥哥,吵吵鬧鬧的。
他們理應是很要好的兄弟吧?淮栖想。
既然這樣,不過是撞見哥哥一點私事,似乎也不至于就躲起來不肯露面吧?
李歌樂的避而不見讓淮栖從疑惑到慌亂,後來甚至開始惱火起來。他這是打算一輩子不露面了?也不當他是哥哥了?多大點事兒啊!
然而李歌樂看上去卻介意得很,對淮栖這套理論絲毫不能認同,皺着眉嘟囔:
“可是……”
“什麽啊!”
淮栖又嚷嚷起來,覺得李歌樂越來越唧唧歪歪的,有什麽話直說不好?作甚有一句沒一句的。
李歌樂被他逼得心裏也竄起火苗來,甩頭盯住淮栖,委屈以極道:
“都跟你說了我喜歡你啊!”
淮栖翻了翻眼皮,松開他耳朵,不悅地靠在窗棱上,邊揮手邊讓李歌樂翻進屋來。
“你還真固執,等你遇見心上人就明白啦!”
李歌樂聽話地順窗戶又翻了回來,近近貼着淮栖身側,有些受傷地扭臉看他:
“淮栖哥哥,我喜歡你,和戥蠻有什麽不同?”
淮栖下意識往後躲開半步,推了他一把:
“你又來了,當然不同啊,我又不是他哥哥。”
可你也不是我哥哥。這話李歌樂咬着舌頭終究沒敢說出口。
淮栖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拎着他往軍醫營去擦藥,李歌樂開始還扭捏着不願意去,生怕碰見戥蠻,去了才知道戥蠻平時白日裏幾乎不在後山呆着,去哪了也沒人知道,李歌樂心裏起了疑,淮栖卻說戥蠻從來也不曾提起平日行蹤。
李歌樂想起沈無昧說的關于月冷西和戥蠻過去的事,心神不寧起來,又不敢對淮栖說明,只是如此一來他倒踏實了,這之後仍舊一日三頓來軍醫營報道,卻幾乎一次也沒碰到戥蠻。
那個五毒神秘兮兮究竟搞什麽名堂?
自從李歌樂恢複了天天往軍醫營跑的作息,李安唐反而松了口氣。
她将最後一個收勢穩穩做完,輕輕喘了口氣,将槍纂立在地上,沖着認真看她做示範的新兵高聲道:
“看明白了嗎!”
小軍爺們齊刷刷回道:
“看明白了!”
李安唐點個頭,揮揮手示意他們各自練起來,獨自找了個庇蔭的地方看着。
說起來她跟她哥十七大八了還住一個屋裏,多多少少實有不妥,雖然她看上去也許不像個細致的姑娘家,但到底還是有不方便的時候,無奈誰也不放心讓李歌樂去睡大通鋪,明明在軍營裏長大,卻養成個少爺坯子。
平日裏師父簡直操碎了心,每天定時定點手把手拉扯着他練槍,全營上下誰也沒這待遇,直嚷嚷着淩将軍偏心眼兒,饒是這樣也沒見他多刻苦用功,每天大把時間都泡在後山,小狗崽一樣從早到晚追着淮栖,簡直沒一點當兵的樣子。
去年新兵入營,李安唐和李歌樂同被冊封校尉,營裏同袍嘴裏不說,心裏卻都是不服的。
李安唐也便罷了,雖是個女娃娃,卻比一般男兒還來得勇武,每日最早一個往校場練功,一練一整天,寒暑無休,兵法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