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節
,而是懶洋洋靠在藥圃旁邊的大樹上曬太陽,淮栖忙裏忙外一刻不停,直弄得一頭細汗,也不見他多動一下,不由得賭氣瞪他,悶悶道:
“好不容易不往外跑,也不來幫我一把,大清早就沒個精氣神。”
戥蠻卻笑得更加懶散,雙手墊着腦袋慢悠悠道:
“你弄那些,我又不會。”
淮栖手裏拎着藥鋤,翻個白眼又要說什麽,卻聽山坳口那邊一陣淩亂腳步,下意識側頭去看,卻見遠遠跑過來個熟悉身影,像個離了弦的箭一般,半點遲疑也沒有徑直往他這邊沖了過來。
根本不用等人跑近,淮栖便一臉震驚瞪圓了眼睛望着那人喃喃出聲:
“李歌樂!?”
李歌樂急赤白臉跑過來,一句“淮栖哥哥”沒叫出來便擡眼看見了戥蠻,眉毛登時一立,嗷嗷叫起來:
“你這沒膽的南蠻子!昨日你跑什麽!心虛麽!”
戥蠻也不動怒,眼角斜斜瞥着李歌樂,悠哉道:
“跑?你哪只眼見着我跑了?現下倒是你跑出一頭汗,反來倒打一耙。”
戥蠻一張嘴就是胡攪蠻纏,氣得李歌樂恨不能跳起老高來,擰着眉就要往上沖,淮栖一個頭兩個大地一把抓住他,簡直拿這兩個人沒了辦法,急急道:
“又鬧!有完沒完了你!什麽事這麽急?”
李歌樂這才咬牙停下,不死心地狠狠瞪了眼戥蠻,才悻悻對淮栖道:
“月叔叔叫你去帥營,說是有個萬花谷的師侄來投奔,月叔叔卻不認得,人家指名道姓說認得你,便叫我來喚你去呢。”
淮栖一愣,萬花谷的師兄弟?他自入月冷西門下就鮮少回谷,哪來的熟識師兄弟?何況又是連師父都不認得的。可那人既然能指名道姓找他,說不定是他一時忘記,這些年随着師父東奔西跑,怠慢了舊識也是有可能的,淮栖撓撓頭,道了聲“好”,便拉着李歌樂要走,順嘴問了句:
“那萬花同門叫啥?”
李歌樂仍舊沒好氣兒地瞪着戥蠻,卻還是被淮栖拽得轉了身,嘟嘟囔囔答道:
“他說他叫寶旎,你們萬花谷也有人叫這麽拗口的名字啊……”
淮栖對這名字沒什麽印象,“哦”了一聲也不接話,倒是戥蠻,聽了這名字面色明顯一僵,他死死瞪着李歌樂的側臉,像是要說什麽,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李歌樂眼看就被淮栖扯走,這會兒像想起什麽似的,使勁掙開淮栖,扭身狠狠指着戥蠻鼻尖,雙目冒火,一字一頓:
“你少得意!我會盯着你的!”
戥蠻愣了一瞬,像是沒料到李歌樂會如此直白,随即嗤笑出聲,一臉露骨桀骜,扯扯嘴角也學他一字一頓:
“悉聽尊便。”
嘴上沒占到半點便宜,李歌樂氣惱地又繃緊了手臂,淮栖在他身後又氣又恨照着他腦袋狠狠賞了個爆栗,耐心全無地大吼道:
“李歌樂你還有完沒完了!折騰個屁啊!”
李歌樂轉頭見淮栖真生了氣,不敢再去理會戥蠻,忙又縮起耳朵來左右賠着不是,二人便一路“淮栖哥哥你又屁啊屁的了……”“你再鬧我還說!”的吵鬧中往山拗口走去。
兩人都沒能發現戥蠻瞬間陰霾的眼,鷹隼般死死盯着李歌樂的背影,久久都沒再有任何動作。
寶旎又在玩什麽花樣!
他早該知道那是個禍害!從還在茶盤寨時候就像個影子般時時跟着他,常說什麽對他一見傾心,連對山歌都只盯着他一個人唱個沒完,他便本着相互慰藉滿足他罷了,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兩個男人一起颠鸾倒鳳不過是發洩些多餘的欲望,那小子卻特別認真起來,當真寸步不離,得着機會就拼命表白,連他被惡人谷抓走的時候也不怕死地跟着一起去了,惡人谷自然不在乎多一兩個喽啰,他就順理成章一般仍舊如常地跟着他,甚至後來“大人物”找上他,也是寶旎兩面周旋,說什麽“大人物”不可靠,不想看戥蠻一意孤行得不償失,他想出的那些計策也大都是遣寶旎去實施,如今他成功潛入浩氣大營,寶旎便自作主張做了信使,兩面跑着通風報信,誰知道他到底什麽心思,他與“大人物”接觸的比戥蠻多許多,若想害他自然也更容易!
戥蠻從不信任任何人,他有太多不信任別人的理由,相信的理由卻一個都找不出來。人心都髒透了,他根本不相信什麽一見傾心!
寶旎的突然出現半點風聲也沒透露給他,這難道不是赤裸裸的背叛!?他如今顯山露水地站到這些人面前來,究竟想做什麽!?
戥蠻抿着嘴唇,面色陰沉地轉身回了屋。
是什麽都無所謂,誰想妨礙他,他就要那個人死!
淮栖一踏進帥帳便被人迎面抱住,一把清亮悅耳的聲線雀鳥兒鳴唱般響在他耳畔:
“淮栖哥哥!我可找着你了!”
相對于對方的熱情,淮栖卻一頭霧水,絲毫反應也來不及做,只呆呆被抱了滿懷,疑惑地往帥帳裏看。
除了那個抱住他的,帳內只餘三人,淩霄、沈無昧、月冷西。
現下淩霄表情微妙,一臉的不置可否,沈無昧則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只有月冷西微微蹙眉,看上去比往日更冷峻些,目不轉睛盯着淮栖,一言不發。
近日來為了戥蠻的事月冷西一直不痛快,淮栖看着師父不禁有些心虛,張張嘴要說什麽,卻被李歌樂搶了先,他單手拎着那人衣襟将他從淮栖身上拽開,不悅道:
“你誰啊張嘴就淮栖哥哥,淮栖哥哥是你叫的麽。”
那人這才仰起臉來,一張精致面孔正正對着淮栖,雙眼明亮清透閃着雀躍的光,眼角眉梢都寫滿歡喜,脆生生又道:
“你是歌樂哥哥吧!谷裏曾聽師兄們說起你,我叫寶旎,是淮栖哥哥同門師弟,小時候認得的,那時便是這樣叫了,對不對,淮栖哥哥?”
一句話說得篤定又自然,絲毫沒有躊躇思考,直把淮栖說懵了,記憶裏似乎沒有這麽個童年玩伴,可年深日久又恐一時記不清了,聽他這樣問便下意識點了點頭,像不知不覺被牽着走一樣,沒了主意。
李歌樂長這麽大沒被人喚過哥哥,這聲“歌樂哥哥”直叫得他很是受用,不自覺便收了嚴肅表情,傻呵呵樂了兩聲,眼睛往淮栖身上去看,又見他點了頭,便一點疑慮都沒了。
月冷西認真看着淮栖,聲線低沉:
“淮栖,你真認得他?”
淮栖愣愣看着師父,想點頭,又有些猶豫,寶旎又開了口:
“月師叔,小子入谷時不過頑童,并不曾與師叔相交,卻時常聽聞師叔為人,谷裏的師兄弟姐妹都很喜歡您,我也十分仰慕,如今得以在師叔門下效力,寶旎可歡喜呢。”
寶旎說得眉飛色舞,俨然一副開心得喜不自勝的模樣,月冷西卻沒有理會他的意思,仍舊直直看着淮栖,淮栖卻仿佛盛情難卻,眼裏還帶着疑惑已然點了頭。
淩霄這會兒看了沈無昧一眼,卻見沈無昧唇角帶笑,眼睛掃過淩霄的臉,并未出聲。于是淩霄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寶旎是經謝盟主舉薦而來,又與淮栖幼年相識,自是再好不過,軍醫營裏已為你安排下住處,少頃會有人帶你去,往後你便跟着月大夫入軍從醫,有不懂的便問月大夫罷。”
寶旎立刻開懷應了,緊緊貼着淮栖叽叽喳喳說個不停,真像許久不見的舊識一般,李歌樂跟着淮栖往外走,也插不進話去,一副小狗崽模樣前後照應着,淩霄也沒叫他留下,只招手喚了內務兵領他們去取些平日用度,無非囑咐幾句不可怠慢雲雲,不在話下。
待幾個孩子離開,淩霄才轉身看了看月冷西,見他面色仍舊未有緩和,小心問道:
“阿月,你是否覺得不妥?”
月冷西沉吟半晌,悶悶道:
“谷中弟子衆多,确實有可能不曾相交,可年紀小的孩子大多無有顧忌,愛說愛笑,也喜歡跟師叔伯們撒嬌請教,一面都沒見過的實在不多。可我對這個師侄,當真無半分印象,總覺得有些蹊跷。”
淩霄皺眉,扭頭又看看沈無昧,問道:
“你什麽感覺?”
沈無昧始終挂着牲畜無害的笑,一派雲淡風輕,聲音平靜淡然卻無半點猶豫:
“他在說謊。”
這四個字讓淩霄忍不住“啧”了一聲,擰着眉頭瞪着沈無昧,方才他就想借機徹查寶旎身份,沈無昧卻一臉沒啥大事的表情,讓他一時未敢武斷,才順水推舟讓寶旎去了,這會兒他卻如此肯定寶旎有問題,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淩霄知道沈無昧行此險招該有他的用意,可一個戥蠻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