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28 章節

夠麻煩了,如今又來個什麽寶旎,當真一個失察恐釀出大患來,不由耐心全無,煩躁道:

“要不幹脆拿人算了,麻煩太多頭都大了。”

沈無昧卻笑得一臉狡黠,瞥了他一眼,慢慢道:

“慌什麽,有件事我還不确定,這個寶旎,或許能給我答案。”

淩霄略挑眉頭,眸中一抹異樣的光一閃而逝,低聲道:

“你是說戥蠻背後那個人?”

沈無昧笑得更開心,眼睛都眯起來,帶着深意看了一眼月冷西,繼續道:

“月大夫當初怎麽入得浩氣,你們都還記得清楚吧?如今這浩氣大營,可比當初蹊跷多了。”

月冷西身份特殊,入浩氣大營可謂艱難險阻,多方人馬交涉甚深,歷經諸多波折方才成功,這些事他們永遠都不會忘記。可戥蠻身後那個人,卻似乎手眼通天,不費吹灰之力便将銀雀使送進了浩氣盟重兵之地,他是如何過得了謝淵這關的?

兩個天策對視一眼,他們心中似乎都有個呼之欲出的答案,然而現在誰都不能說出口。

相對于帥帳內的情形,三個孩子卻是一路有說有笑,話說得最多的是寶旎,不停講述萬花谷內種種,說得煞有介事,淮栖多年未曾回谷,對那些事可說一無所知,聽得津津有味,李歌樂雖說插不上話,可他看着淮栖高興自己也高興起來,連帶對這個沒見過的寶旎也格外多些好感。

三人熱熱鬧鬧往軍醫營走,半路上迎面遇見正往外走的李安唐,李歌樂笑嘻嘻地跟妹妹打招呼,順便指着寶旎說這是新來的小花哥,李安唐沖寶旎點了點頭,叫了聲“淮栖哥哥”,又來回看了他和李歌樂幾圈,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動動嘴唇沒說出口。

淮栖除了對李歌樂總忍不住口無遮攔,平日裏對人通常是謙恭有禮的,這會兒也沖李安唐淡然笑笑,柔聲道:

“安唐可是有話要說?”

李安唐到底搖搖頭,随便寒暄了幾句便道了別,獨自往轅門走。

她仍舊是每日這個時辰出營去江邊,與上次遇到羌默蚩成已經有幾日了,卻沒能再碰見那個苗疆女子。

如果她是惡人谷的探子,大抵不會就此消失不見,雖然李安唐有些不願相信那個柔弱的姑娘心懷叵測,但惡人谷宵小詭計多端,并不是一句不願相信就可以掉以輕心。

秋意越來越涼,李安唐緊了緊鬥篷,周圍的綠意越來越少了,到處都是被秋風打下來的落葉,踏上去嘩啦作響,沿江能看見的無非剩些怪石嶙峋,連飛鳥小蟲都鮮少出現。視野倒比往常更好,什麽都無法輕易躲過李安唐的視線。遠遠看到那抹婀娜身影的時候,李安唐甚至有一瞬想藏起來。

那美麗的少女赤腳站在江邊亂石上,滿身華美銀飾映襯着粼粼江面閃爍奪目光華,低低垂着頭,鬓邊一縷散發随風輕拂在頰畔,她背對着李安唐,看不到表情,全身卻散發着愉悅的活力。

少女一只腳輕輕翹起來,小心翼翼點在冰涼江水裏,似是被那涼意激得一顫,随即輕笑幾聲将兩只腳都踏進水裏。江水拍打在岸邊,也拍打在少女光潔的腳面上,少女像是凍得受不了,輕輕跳了兩下,足下水花四濺,又惹得她低聲淺笑,輕盈揮手間,一只碩大白蝶繞着她周身翩翩飛舞,那景象有種奇特的美,讓李安唐不忍打擾。

她真是惡人谷的?看上去一點都不像。

聽說戥蠻之前是惡人谷的銀雀使,那副樣子才切實是個惡人該有的模樣。李安唐想。

關于哥哥李歌樂和淮栖,李安唐一直心知肚明,卻從未多說過半句話,理由很簡單,她覺得淮栖那樣絕塵脫俗的美男子怎可能看得上自家那個滿身糙皮的哥哥。

淮栖沒學過武功,醫藥的本事卻十分厲害,明顯是月冷西不願他介入江湖是非,刻意為他營造了無憂的環境,只教了他治病救人的本事,卻沒教他傷人的功夫。為人處事上淮栖一直格外仰慕月冷西,有模有樣學了七分,舉止氣質自有一番清冽的醫者之氣,待人謙和有禮,不卑不亢,在營中也是備受兵将們尊崇的大夫。反觀李歌樂,他除了每日沒完沒了粘着淮栖,槍不好好練,課業不好好學,連校場都不怎麽愛去,被趕鴨子上架地當了校尉,卻連自己帶的兵的名字都叫不上來,要不是被淩霄每日定時定點踹着屁股去遛那幾趟把式,恐怕他老早就忘了槍怎麽拿。

李安唐想到哥哥,皺着眉輕輕嘆口氣。爹要是知道哥這麽不争氣,準要氣得七竅生煙,不揍爛他屁股才怪。

這聲嘆息卻沒能瞞過那自娛自樂的苗疆少女。羌默蚩成身形微微一僵,急忙轉過身來,一眼便捕捉到李安唐半掩在山石後面的身影,愣了一瞬,随即露出笑意來。

李安唐見自己已然暴露,也沒什麽藏下去的必要,略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離開石堆向少女走過去。

羌默蚩成一雙明眸笑盈盈看着李安唐,那雙美目清澈得仿佛一灣泉水,毫無扭捏遮掩的視線讓李安唐有些臉紅地偏開頭去,輕咳一聲道:

“這麽冷的天還踏水,仔細凍傷了自己。”

羌默蚩成低頭看了一眼被江水凍得通紅的雙足,輕笑道:

“涼是涼了些,可水流舒服得緊,跟家鄉的山溪一樣,小時候也常常這麽泡着,不礙的。”

李安唐沒吭聲,沖她伸出一只手去,羌默蚩成笑笑,輕輕握住,指尖冰涼滑膩。

少女的手指纖細修長,裸露的肌膚白皙柔嫩吹彈可破,那是一雙女孩子的手,那是一雙巫醫的手。李安唐多年習武,摸爬滾打慣了,手上盡是磨出來的老繭,與那柔荑相握之間心中愈發有種微妙不同。

然而這不過閃瞬的念頭尚未萌芽便被她抛在腦後,手上一使勁,将羌默蚩成拉上江沿。

羌默蚩成輕聲道謝,也不去管沾濕的雙足暴露在涼風裏,只将那白蝶引在肩頭,歪着頭看着李安唐笑:

“姐姐也喜歡來江邊玩?”

李安唐看着她點點頭,開口卻是問道:

“你方才說你家鄉在山裏?聽說苗疆的寨子各個秀美,我倒是從未去過,你家的寨子是哪個?”

羌默蚩成臉上有一閃而逝的憂傷,輕輕蹲下身去,撿起塊圓圓的石頭,仰起臉來對着陽光看,幽幽道:

“我的家鄉是個十分美麗的地方,我出生的寨子也是個十分富饒的寨子,叫做茶盤寨,姐姐可曾聽過?”

李安唐略挑眉,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茶盤寨,似乎在哪兒聽過。

她又問:

“你住在伴江村,還能時時這樣出來,不會多有不便?”

李安唐刻意沒有去說惡人谷,羌默蚩成仍是愣了片刻,流露出一抹尴尬之色來。

“姐姐是在試探我麽?姐姐不必多心,我……我也并不是什麽臺面上的人物。”

李安唐輕聲笑笑,也蹲下來,托着腮歪頭看她,那張出塵絕色的臉恍惚有種不沾塵世的仙氣,什麽都可以假裝,唯獨氣質是裝不出來的。

“我相信你不是壞人,不然也不會跟你聊這些,上次那些人為何要欺負你?”

李安唐還記得那些面露兇惡的男人曾說什麽“有什麽本事指揮老子”,這姑娘倒是看不出能指揮那些惡人。她在惡人谷是什麽身份?

羌默蚩成頓了頓,略有些自嘲地笑笑,視線飄向一邊,面色有些蒼白:

“我……我只是一介巫醫,原本便不該在這裏,不過是被推到風口浪尖上,又怎能怪人輕看……”

她話語間有濃濃哀傷,似有諸多無奈,卻難以啓齒,甚至不敢去看李安唐的雙眼,李安唐聽她意思像是被迫入惡人谷,不知是虛是實,也不急于追問,只是眨眨眼道:

“你家裏還有些什麽人?你這樣只身離開苗疆多危險,家裏人不擔心麽?”

一提到家人,羌默蚩成眼圈立時紅了,她看了李安唐一眼,垂下頭去,輕聲道:

“家中尚有年邁老父,此生也不知還有無機會在老父膝下盡孝……”

李安唐皺眉,愈發不解:

“你是獨女?”

羌默蚩成卻搖搖頭,雙眼噙淚,黯然道:

“我還有兩個阿哥,只是……大哥早亡,二哥……失了音信。”

兩個哥哥?李安唐托着下巴想了想,卻沒什麽頭緒,思索着要不要問問她兩個哥哥名諱,羌默蚩成卻沖她微微一笑,一副等着她繼續發問的表情。

李安唐一愣,想來自己還是太心急了,跟沈叔叔學的那些也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運用自如,這俨然就是被對方看出了心思,不由有些躊躇。再問下去,一則略有失禮,二則對方既然有察覺便不一定還能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