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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節

話實說。

“你……”

李安唐一句話含在嘴裏猶豫着能不能問,身側亂石後卻傳來個戲谑的聲音,清晰又突兀:

“你是不是還想問問她哥哥們姓甚名誰?和惡人谷什麽關系?她又為什麽丢下老父不管只身跑到這戰亂之地來?”

李安唐吓了好大一跳,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幾乎下意識抄長槍跳起來,擰身端起了架門。

亂石那邊卻傳來一串叮叮當當的銀飾碰撞之聲,不慌不忙踱出來個身形嬌小的男子,一身明豔的苗疆打扮,眼角眉梢盡是嬌俏笑意,雙臂環胸,美目直直盯着李安唐,不慌不忙又道:

“喲,小丫頭長本事了,跟我舉槍?”

緊跟着他顯身出來的是個勁裝打扮的唐門,半掩在青炎面具下的面孔嚴肅沉穩,手持精致神兵驚寂,視線遠遠放在羌默蚩成身上,卻是雙唇緊閉一言不發。

李安唐目瞪口呆來回看着這兩個不速之客,下巴都快掉在地上,半天緩不過神來一般,槍都忘了往回收,仍舊擺着攻擊姿勢,人卻像釘在地上一樣,張口結舌出不了聲。

那苗疆男子卻不以為意,又笑了幾聲,邊往過走邊看着李安唐道:

“別那麽驚訝,多年不見你長高了不少啊,你哥呢?還那個熊樣?”

說完也不等着李安唐回答,單手指了指羌默蚩成,攏了攏碎發繼續道:

“這是我徒弟,在他們寨子裏可是族長幼女,身份尊貴,你可要好好叫她一聲姐兒呢,安唐。”

李安唐像被定了身一般,回頭又去看羌默蚩成,那美麗的苗疆少女這會兒笑盈盈看着那人,恭恭敬敬作了個揖,甜甜喊了一聲:

“師父。”

又遠遠沖那未曾跟過來的唐門喚道:

“師爹。”

李安唐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雙目圓睜瞪着那苗人呆呆喚道:

“諾……諾諾叔叔!?”

阿諾蘇滿,曾經是名噪一時的火鯉聖使,早年間也在惡人谷多年,經年種種皆已昨日煙雲,而今他更像是閑雲野鶴,與戀人唐酆隐居苗疆多年,淡出江湖,只因他年輕時與李修然頗有淵源,李安唐便在幼年時與他有數面之緣,眼下怎會出現在此?

李安唐結結巴巴喚了他一聲叔叔,阿諾蘇滿卻撇了撇嘴,一臉不樂意的樣子,“啧”了一聲道:

“我說你就不能改改這稱呼,我哪裏看起來像叔叔了!”

李安唐這會兒總算回過神來,收了槍站定,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道:

“諾諾叔叔久見,一別經年,諾諾叔叔還那麽硬朗。”

阿諾蘇滿美目一瞪,眉毛都立起來,撅着嘴不依道:

“硬朗??”

李安唐咧嘴一笑,一臉小女孩的狡黠,嘻嘻笑道:

“我說錯了,應該是——美貌。”

阿諾蘇滿伸出一根指頭戳戳她腦門,嘟囔一句:

“跟你爹一樣貧嘴!”

說完回身去看唐酆,見他仍舊站得老遠,招了招手道:

“你杵那麽遠作甚?快過來。”

唐酆卻面露難色,看了看一直笑而不語的羌默蚩成,未動一步。

阿諾蘇滿輕哧一聲,回身便摟住羌默蚩成肩膀往懷裏一帶,少女輕笑着靠在師父身側,仍舊未發一言。

阿諾蘇滿也不去理會李安唐滿眼的疑惑,自顧自道:

“算了,我這徒弟自幼就怕極了唐酆,每每靠近就大哭不止,如今她雖長大了,不若幼時那般怕了,唐酆還是不敢近她半寸。你怎麽會在這兒跟我徒弟聊天?”

李安唐抱着槍看着阿諾蘇滿一副聊家常的模樣,想問的話一句也沒法說出口,反倒被阿諾蘇滿問了個張口結舌,撓了撓頭道:

“我……我就是來江邊溜達,偶然遇到她……諾諾叔叔您怎麽會在這兒?”

阿諾蘇滿笑了笑,眯起眼來盯着李安唐沉吟半晌,幽幽道:

“我的寶貝徒弟被趕到伴江村,我放心不下,自然是要跟着的,你不是想知道她究竟是誰嗎?告訴你也無妨,她是茶盤寨送到惡人谷的銀雀使,可你也看到了,她是個巫醫,平生只會救人,不會傷人,也不必勞煩你們浩氣替天行道。”

又是銀雀使?李安唐挑眉看着阿諾蘇滿,仿佛有根細線在一團亂麻中漸漸清晰起來,阿諾蘇滿沒理由對她說謊,可茶盤寨和銀雀使究竟是什麽關系?這個姑娘也是銀雀使,那她和戥蠻是什麽關系?她口中所說失去音信的二哥又是誰?她知不知道戥蠻如今身在浩氣大營?她出現在這兒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阿諾蘇滿卻笑得一臉陰沉,斜斜瞪了李安唐一眼,壓低聲音道:

“行了,小丫頭,你心裏想說的都寫臉上了,這水平比起那老狐貍沈無昧來可差得遠了,茶盤寨的事你還是回去問月冷西吧,至于她,她對你們沒有威脅,你不要害了她,還有,見着我的事,也不要對別人提起,如今我已不是惡人谷的人,自然也不會對你們有什麽興趣,我只是來保全我的傻徒弟,可不想跟你們再有什麽瓜葛。”

說完他扯着羌默蚩成轉身要走,嘴裏又念叨一句:

“況且我也一點都不想見那個月冷西。”

李安唐被他的話說得雲裏霧裏,長輩們的糾葛她并不太清楚,見他沒有停留的意思,便也不好強求,拱手道了聲別,目送他們順着江邊離開。

如此一鬧她也沒了興致,索性拎着槍往回走,一路都在思索那根可能将一切都串起來的細線。

如果羌默蚩成說的二哥就是戥蠻,那麽她并不知道戥蠻現在身在何處,以及她口中早亡的大哥,便是那死在潼關的龍蚩?

茶盤寨,族長,三兄妹,銀雀使,惡人谷。如果将這些都串起來……

李安唐腦中突然出現一個意外的想法,但她還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準确。阿諾蘇滿說月冷西知道茶盤寨的事,但願月冷西有耐心将她想知道的說給她聽。

李安唐甩着槍快步邁進大營,徑直往帥帳走去。

果然如她所料,帥帳裏慣常在的三個人一個都沒少,淩霄看上去眉頭深鎖,似乎又有什麽煩心事了,一旁的沈無昧倒是仍舊那副閑散模樣,臉上始終挂着淡淡笑意,月冷西更冷峻了些,眉目之間覆了層冰霜一般。

看來時機并不好。

李安唐來回看着三個大人神色,磨磨蹭蹭進了帥帳,卻遲遲沒有開口說出來意。

月冷西平日話便不多,鮮少願意跟誰解釋什麽,聽說就連早年間身上背了天大冤情也一連幾年只字不提。這樣的人要如何才能跟李安唐知無不言?

她的猶豫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李安唐年紀尚輕,雖跟沈無昧學了些沉斂,可閱歷不足,火候不夠,臉上藏不住秘密,還做不到沈無昧那般波瀾不驚。

淩霄掃了一眼沈無昧和月冷西,嘆了口氣道:

“安唐,你有什麽話就說,不必拘泥。”

李安唐有些為難地看看師父,又帶着一絲怯意看了看月冷西,咬着嘴唇想問又不知道和不合時宜,沈無昧卻輕聲笑笑,一雙細目蜻蜓點水一般掠過月冷西寒冷的側臉,悠悠開口道:

“安唐啊,你想問什麽盡管問啊,如今局勢微妙,現下我們三人都在才正好呢。”

他話語中意圖明顯,連李安唐都聽明白了他所指為何。

若是她單獨去問,月冷西大抵不會傾囊相告,而淩霄和沈無昧所知也不見得就是全部,只有他們三人都在,才能将所有不能為人言道的內裏統統翻扯出來,而又不至于遺漏或是刻意隐瞞。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無論對李安唐,還是沈無昧。

沈無昧多年來無法從月冷西嘴裏打聽出來的細微末節,在此時便都要借着李安唐袒露在陽光下了。

月冷西心知肚明,卻也不得不默許,他微微回眸,淡淡瞥了沈無昧一眼,回應他的是沈無昧狐貍般的笑臉。

李安唐無法解讀沈無昧是否有更深層的用意,她急着将能串起來的線索連成一條直線。

“月叔叔,安唐也無需隐瞞,近日來我在江畔偶遇一苗疆女子,名喚羌默蚩成,您可識得她?”

月冷西看着李安唐的臉,微微搖頭。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

沈無昧這會兒突然笑起來,看着李安唐擺擺手,糾正道:

“安唐,要問問題,首先要清楚你問的對象是誰,對症下藥,方能讓對方正确回應你,懂嗎?”

李安唐眨眨眼,沒想到這個時候沈無昧仍在有意無意指點她,忙認真盯住沈無昧,沈無昧繼續道:

“月大夫往常從不會記着無關的人,無論是樣貌、名諱、品性,你突然說出這麽個名字,對月大夫來說等同于無用功,就算他曾聽過,大抵也記不得吧?”

月冷西皺眉,不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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