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節
熱瞪了沈無昧一眼,卻是一臉不置可否。沈無昧說得沒錯,就算是日日跟随在他左右,只要他不認為有必要,也照樣不會去刻意記得。
沈無昧倒不以為意,示意李安唐重新發問。李安唐想了想,再次開口道:
“銀雀使龍蚩其人,想必月叔叔是記得的,如今身在大營的戥蠻,便是龍蚩的胞弟,他們都來自苗疆茶盤寨,戥蠻在來此之前據說也是銀雀使,月叔叔,為什麽他們兩兄弟都是銀雀使?茶盤寨和惡人谷究竟是什麽關系?”
問完她沒去看月冷西,反而有些緊張地望向沈無昧,卻見沈無昧雖無贊許,卻也點了點頭,方才安下心來。
月冷西臉色卻有些蒼白,似乎銀雀使是他十分不想談及的事,但他現在也別無選擇。
“茶盤寨,是苗疆中為數不多的受惡人谷轄制多年的苗寨,至于緣由,我也不甚明了,只聽聞他們曾被惡人谷中高手所救,自那時起便承諾,每任族長長子都必須前往惡人谷效力終生,以銀雀挂飾為信物,因此被稱為銀雀使。惡人谷第一任銀雀使已不問世事,隐居于惡人谷炎獄山,第二任便是龍蚩。”
說到這裏,月冷西頓了頓,臉上一抹哀痛之色稍縱即逝,他咬了咬牙,似乎不願再說下去。沈無昧卻看了淩霄一眼,笑着接下去道:
“龍蚩死于潼關,惡人谷便失了這枚質子,他們與茶盤寨的牽制一夕間岌岌可危,于是便索性又逼着族長交出了他的次子,也就是戥蠻,不過眼下情勢微妙啊,戥蠻既已叛逃至浩氣盟,那麽銀雀使這個位置,似乎又空出來了呢。”
李安唐安靜地聽,那根細微線索此刻抽絲剝繭,俨然已連成一道直線。戥蠻叛逃,惡人谷故技重施,羌默蚩成是新的人質。
她雙眼爍爍放光,直直盯着月冷西的臉,字字清晰道:
“月叔叔,我方才提到的羌默蚩成,便是現任銀雀使。也是茶盤寨族長幼女,戥蠻的胞妹。”
這句話一說出口,月冷西臉上有了明顯的表情變化。
李安唐無法形容那是什麽情感。震驚,卻又仿佛早有預料,悲傷,卻又似乎帶着憤怒。這世上能讓月冷西變了顏色的,除了淩霄,原來還有別人。
淩霄默默按住了月冷西肩膀,此刻也只有他最能理解月冷西的心情。當初龍蚩是如何慘死潼關,只有他和月冷西最清楚,他知道月冷西一直在後悔,後悔沒能将那個固執又深情的五毒活着帶出潼關。那五毒甚至将鳳凰蠱給了淩霄,那時那刻,他僅僅為了一個從不曾好好記住他的人,将所有生的機會都拱手讓人。
月冷西自那之後便絕口不提潼關發生的一切,卻在戰亂結束那年獨自回了萬花谷,親手為龍蚩立了空冢,年年祭拜,從不間斷。
他欠了龍蚩的,傾盡此生怕也償還不清,這也是為何他會對戥蠻如此縱容。淩霄曾問他,難道為了一個戥蠻就要犧牲淮栖?月冷西卻不肯回答,至今淩霄也不明白月冷西究竟對戥蠻作何打算。然而這個羌默蚩成的出現,對月冷西,對戥蠻,乃至整個浩氣大營,究竟意味着什麽?
沈無昧表情卻未變,頗有些贊賞意味對李安唐道:
“不錯啊,看來你問出不少有價值的線索。既然你斷定羌默蚩成是戥蠻的妹妹,那她為何此時出現?你心中可有考量?”
李安唐皺了皺眉,猶豫一瞬道:
“羌默蚩成似乎并不知道戥蠻在浩氣大營一事,如此說來,戥蠻叛逃也許未在惡人谷預料,他私自妄為的可能性很大,既然這樣,多半……是為了私仇吧……”
她說着看了看月冷西,線索雖然串在了一起,可仍有什麽不對勁,她說不上來。
“月叔叔,潼關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麽?您和龍蚩,到底是……是……”
是什麽關系?這話李安唐不敢問,關乎長輩隐私,問得太直白未免忤逆,可若不将一切攤開來說,很難從蛛絲馬跡中找到端倪。
月冷西心道罷了,這些事不單是李安唐,就連沈無昧也早就想問吧,他沒料到事态會變成如今這番模樣,無論有多少指向他的惡意他都不在乎,可事關兩大勢力,甚至還可能有第三方勢力介入,便不是他一己可以消化。
他将自己暴露在危險中,便難免波及淩霄,這是他最不願看到的。
“龍蚩,曾是我……在惡人谷時的舊部。”
月冷西曾是惡人谷名噪一時的精銳首領一事,至今仍知者甚少,更不曾對晚輩提及。李安唐一時難以壓抑心中震驚,臉上變顏變色不知所措,她慌得滿頭大汗,來回看着淩霄和沈無昧,自覺失态卻又不知如何應對,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月冷西卻也未多做解釋,只定定看了她半晌,繼續道:
“潼關一役當天,我與将軍皆身受重傷,我也曾失血昏迷,醒來時才發現我二人身上均有保命的蠱,那時只有龍蚩與我二人進退,也只有他才會有那些蠱,我們曾想回去尋他,但我二人傷勢過重,卧床半月餘方才行動自如,時逢戰亂疊起,将軍也很快與李修然等部彙合,便也無暇尋他屍骨,後來聽聞有苗疆人尋着了龍蚩的夜簫和雙生蛇王,一并送回了茶盤寨,便再無其他音訊。”
有關潼關那天的事,沈無昧也是第一次聽月冷西提起,心中不免對這個龍蚩有些敬佩起來。
月冷西是什麽性情他或許知之不深,但這許多年的共事卻讓他深知,這個平素寡言少語的月大夫或許曾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卻絕不會是個多情濫情的負心漢。他眼中心中無不滿滿裝着淩霄,唯此一人而已,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絕不可能容得下第二個人。
想必那龍蚩一片深情,用在月大夫身上便如石沉大海般,連半分漣漪都沒有。可他卻甘願為月冷西一死,甚至還舍身救了淩霄性命。
沈無昧從不認為一個人的無私是理所應當,這世上能舍棄自己的人原本便鳳毛麟角,可如龍蚩這般近乎高尚的無私,讓他忍不住唏噓其短暫一生。也許他一天都沒有為自己活過,卻比誰都更耀眼。耀眼得如此殘忍。
“無昧,你認為這個羌默蚩成為何會此時出現?”
淩霄看見月冷西額邊已然滲出一層細汗,不忍心再讓他繼續自責,不等李安唐繼續分析便幹脆将燙手山芋扔給了一臉狡黠的沈無昧。
沈無昧略帶委屈地看了眼淩霄,抿了抿嘴道:
“簡單啊,如果戥蠻确實私自叛逃惡人谷,那麽王遺風必然怒火中燒,茶盤寨獻出的銀雀使接二連三叛逃,對他來說無疑是挑釁和侮辱,惡人谷在江湖中眼線衆多,想要查出戥蠻去處并不難,難的是戥蠻身在浩氣大營,他們就下不了手,于是便故意将戥蠻的妹妹送到伴江村與我們遙遙相對,意圖不過是用這姑娘刺激戥蠻,只要有機會将戥蠻引出浩氣大營,恐怕這僵局就會被打破了。不過……”
他眼珠轉了轉,視線放在月冷西身上:
“據我觀察,戥蠻大概不會為誰铤而走險,目前看來,他的目标仍是月大夫。我倒是有點好奇,戥蠻真的會為龍蚩的死執着至此?這本身就很蹊跷……”
李安唐這時突然插話道:
“我也這麽覺得,沈叔叔,我在想,會不會還另外有什麽人想殺月叔叔?”
如果戥蠻是受人指派來殺月冷西,那麽事情就解釋得通了。
沈無昧有些訝異地盯着李安唐看了半晌,戥蠻身後有可能另有其人的事,他未對李安唐提過半個字,這丫頭竟在如此短的時間裏揣測至此,已然能顯露出她絕佳的天賦。這孩子假以時日,必定前途無量。
戥蠻從入營以來便處處與月冷西針鋒相對,甚至幾次三番想靠近帥營,如此不加掩飾的意圖十分引人注目,幾乎可以斷定他就是沖着月冷西來的無疑。沈無昧原本也曾懷疑是惡人谷要殺月冷西,那麽可能性最大的便是王遺風,可現在惡人谷的動作卻明顯不是針對月冷西,那還有什麽人想要月冷西的命?他和淩霄都有過另外一種想法,畢竟能将戥蠻送進浩氣大營是個比較顯而易見的纰漏,可“那個人”并沒有什麽必要咬着月冷西不放。
中間似乎總有一環扣不上,一定是他遺漏了什麽,是什麽呢?
沈無昧思索良久,終究沒再說什麽,他對李安唐笑了笑,沉沉道:
“這些天來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既然羌默蚩成身份已經确定,你也不必冒險再去見她,還有,安唐,此間談話勿要外傳,個中厲害你懂吧?”
李安唐慎重點了點頭,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