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節
軍那樣,為了戥蠻連死都無所畏懼?
他心裏一陣驚慌失措,下意識擡頭去看月冷西,卻見月冷西表情無一絲波動,只将手按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便再未問別的,默默轉身出了門。
淮栖不安更甚,拔腿追出去,叫了幾聲“師父”,一直追進了主營也沒能追上。營裏正是熱鬧的時候,各營兵将都樂呵呵端着吃食三五成群湊在一起聊天吃飯,平時軍紀嚴謹的軍爺們這會兒放松了精神,全都一副糙老爺們的大咧咧模樣,見着淮栖少不得又是挨個寒暄打招呼,一口一個“小花哥”叫得熱絡,直拉着他一同吃喝,淮栖心中本就煩悶不已,哪有心情同他們玩笑,敷衍着要往回走。小軍爺們難得這個時辰瞅見平時見不着的漂亮花哥,哪裏肯依,拉拉扯扯一陣笑鬧,幾乎把淮栖笑惱了,雖極力維持着謙恭模樣,眉頭卻皺起來,連連推拒着往後退,冷不防腳下一個磕絆踉跄,就結結實實靠進一個懷抱裏,周圍立時一陣起哄。
這下淮栖當真惱火起來,擰身就要罵人,不料那人比他更快,一把響雷般的熟悉聲線在他頭頂炸開:
“淮栖哥哥?這個時辰你咋到主營來了?”
是李歌樂。淮栖仰頭瞪他一眼,見他手臂還半環在自己腰間,沒好氣地拍他手背撤出身來,不悅道:
“少問,我樂意上哪兒你管得着麽。”
一來一去間,看熱鬧的小兵們又是一陣哄笑,李歌樂眨着眼看了看淮栖紅透了的臉,傻笑着撓了撓頭,沖人群擺了擺手嚷了一句:
“你們別鬧!”
結果笑聲更大,淮栖恨不得一腳踹他臉上,懶得繼續糾纏,扭身大步往回走。李歌樂見淮栖生氣,不知自己又做錯了什麽,忙不疊跟了上去,一路前前後後賠不是,淮栖始終不肯理他,直到快進後山李歌樂才急了,委屈地喊了聲“淮栖哥哥!”,停在了山坳口上。
淮栖賭氣又走了兩步,到底也停下來,氣呼呼轉身瞅着李歌樂,張嘴喊了一聲“你……!”
卻沒能繼續說下去。
他為什麽要跟李歌樂生氣?李歌樂又沒招他,他跟李歌樂堵得哪門子氣?他幾乎習慣性地張嘴就要訓他,卻發現這一回李歌樂根本就沒做錯什麽。
錯的明明是他,他為何要找李歌樂麻煩?
就好像除了這個從小就亦步亦趨跟着他的軍爺之外,他再沒有什麽人可以發洩。可李歌樂又憑什麽非得當他的發洩對象不可?他是不是對李歌樂太不公平了……
不單是李歌樂。
今日如果沒有師父那一問,想必他仍舊死死捂着那一角癡夢,不肯好好看清自己對戥蠻的真心。也許他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戀慕那個人,可若是這樣,這許多日他究竟在做什麽?
太荒唐。
他不敢,也不能承認,自己對戥蠻也許根本就不是愛。他需要一個将錯就錯的理由,不然他要如何自處?
太可怕了,他不想明白,他不敢明白。
李歌樂心驚肉跳地看着淮栖瞬間慘白的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白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一副天雲突變的樣子?他從來沒見過淮栖臉色這樣差。
“淮栖哥哥……你……你哪裏不舒服?”
淮栖愣愣看着李歌樂,眼前這張太過熟悉的臉就像一道奇異的光,将他想要維持的隐忍內裏統統照得無所遁形,那雙寫滿關切的眸子讓他沒來由地心裏發緊,鼻尖發酸,眼眶發脹……
有什麽已經脫離軌道,他不懂,也來不及懂。
“淮……淮栖哥哥……”
李歌樂這輩子從未如現在這般震驚無助。這還是第一次,他看到淮栖站在他面前,直直迎着他的目光,安靜而悲傷地淚如雨下。
當夜李歌樂翻來覆去一夜都沒能睡着,被吵醒的李安唐無奈地問他緣由,他便都說了,結果李安唐也是半宿沒睡。第二天大清早他就沖出門去往軍醫營跑,擔心得不行。剛拐出兵營就見淮栖遠遠地往過走,身上還背着藥箱。
他忙趕幾步上去,抓住淮栖上上下下看,果然見他雙眼腫脹,昨天哭過的痕跡仍舊沒消下去。
“淮栖哥哥,這麽早你咋來這兒了?”
淮栖不着痕跡地躲開他的手,略微笑笑,淡淡道:
“早上有人來喚我,說師父要我往後跟着他巡營問診,我正往帥營去找師父。”
一臉漠然的萬花舉手投足謙恭有禮,十分中規中矩,清冷中帶着一抹絕塵之氣,卻太不像平時對李歌樂的态度,這讓李歌樂一時愣住,心中莫名慌亂起來。
“淮栖哥哥……你,你怎麽了?”
說着又要去抓淮栖的手,淮栖輕退一步,臉上仍挂着淡漠笑意,卻再次拒絕了李歌樂的碰觸。
不過一晚,淮栖卻覺得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他有點想不明白他對李歌樂的依賴是什麽。為什麽他竟能在李歌樂面前哭成那副狼狽模樣?他明明最煩這個小屁孩了,為什麽難過的時候卻只想對這個人發洩?仔細想想,他待人處事一向喜愛模仿師父,慣常是彬彬有禮不疾不徐的,可為何他唯獨對李歌樂就有禮不起來?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帶大了李歌樂,總将他當個孩子一樣訓慣了,可一般的家長難過了會對着孩子痛哭流涕麽……?
這太不合常理。李歌樂對他來說到底有什麽不同?為什麽他現在幾乎不能好好直視李歌樂的眼睛?煩心的事已經夠多了,他一點都不想再多一個。
“淮栖不敢讓師父久候,這便走了,李校尉也該去校場練槍,去得晚了惹淩将軍生氣。”
這一板一眼的說話方式讓李歌樂沒來由地煩躁起來,執拗地搶步上前非要去抓淮栖手腕,眼看淮栖再不能躲,月冷西的聲音便在他身後響起來:
“歌樂,你怎麽還在這兒偷懶。”
李歌樂一抖,悻悻轉了身,大氣也不敢喘地喚了聲:
“月……月叔叔……”
月冷西面無表情站在他身後點了點頭,對淮栖道:
“巡營問診耽誤不得,怎磨蹭了這半天,還不快過來。”
淮栖應了一聲,掃一眼李歌樂,便低着頭走到師父身後。月冷西視線放在李歌樂身上,冷道:
“将軍已經在等你了。”
那态度根本是轟人,李歌樂不敢跟月冷西頂撞,垂頭喪氣“哦”了一聲,慢吞吞轉身往校場走。走了沒兩步便迎面遇上急匆匆往外跑的李安唐,正奇怪平時練槍練得比誰都積極的妹妹這會兒竟會不在校場,便被李安唐一把拽住。
“哥,你幫我跟師父告個假,我已經把兵托付給別人帶了,讓師父不必擔心,哦還有,我晌午飯不一定趕得回來,不用等我,就這樣。”
李安唐說完這些擡腳就走,絲毫沒顧上李歌樂在後面跳着腳喊了些什麽,徑直往營口沖。
往常她出營散心都有固定時辰,可今日,她卻是要去守株待兔。
從上次在江邊與羌默蚩成相遇之後,她已經有幾日沒再去了,沈無昧說這叫欲擒故縱,不管對方還去不去,她都要有幾日不露面,盡量顯得随性,叫對方無從拿捏。
但昨天晚上李歌樂對她說了淮栖的事卻叫她心緒大亂,淮栖的異常無疑表示戥蠻已經按捺不住了,李安唐不知道催動戥蠻的緣由為何,但無論是來歷不明的寶旎,還是始終調查無果的幕後人,包括月冷西近乎低眉順眼的隐忍不發和沈無昧難得的遲遲未有結論,甚至李歌樂對淮栖突然積極主動的态度,都似乎湧動着一股莫名暗流,就像有人在刻意引導着什麽,不動聲色,卻帶動了所有人的步伐。
這些變化讓李安唐本能覺得危險。
而在所有人當中,最了解戥蠻的只有一個看似身在局外的人,戥蠻的同胞妹妹——羌默蚩成。
清晨的江畔在這個季節略有些寒冷蕭索,李安唐握着長槍挑了塊不怎麽顯眼的岩石坐在上面,她不知道羌默蚩成今日會不會出現,也不知道她會在什麽時候出現,這種等待完全是盲目的。可她心裏很急,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除此之外,還有件事讓她一直很在意,阿諾蘇滿為何會做了羌默蚩成的師父?
阿諾蘇滿曾叮囑不要對別人提起他,她也不好去問将軍或是月大夫,況且對于阿諾蘇滿其人,如今的浩氣大營恐怕沒幾個人能說得明白。
早在她爹李修然還是這裏的大将軍時,阿諾蘇滿曾是名噪一時的惡人巫醫,且又與她爹有着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也由此引出無數事端。那些事還是李安唐幼時有意無意聽大人們閑聊猜出來的。
爹那個人李安唐作為兒女再了解不過,年輕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