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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節

少不了是風流多情,初見着阿諾蘇滿時定也驚為天人了一番,正值兩個人年歲都不大,一個是威武英俊的天策将軍,一個是美豔動人的苗疆少年,天雷地火的免不了做出些荒唐事來,不是沒有動心,可後來到底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相遇相知原本最是不易,動了的情卻拿得起放不下。無論後來發生過什麽,阿諾蘇滿滿世界追着她爹跑的那段時光到最後終究也抵不過一句“不合适”,爹野馬般的性情歸結也就只有塵叔那樣的人才牽得住缰繩。

這世上不過一物降一物,如阿諾蘇滿那般桀骜任性的主兒,後來不也安心留在了唐酆身邊?

對于情愛之事,李安唐并不算懂,她整日埋在那些當兵的男人堆裏,卻從未對任何人動過心思——那些糙老爺們的馊汗臭腳見得太多了,着實提不起興趣來。

因此她也只是在長輩們的過往故事中揣測着一知半解,她不覺得阿諾蘇滿值得為爹要死要活,也不覺得那姑且算癡纏的過往稱得上愛情。她覺得愛情該更純粹——雖然她從未遇見過。

羌默蚩成是她平生所見過的姑娘裏最特別的,她一直這麽覺得。

以往她也見過同僚帶來的朋友,或是野小子們勾搭的坊間姑娘,可從沒有一個像羌默蚩成那樣,身在泥濘沼澤,卻仿若纖塵不染。她是惡人谷的銀雀使,卻執拗地不肯傷人,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苗疆山野的嬌憨之态,又溫和柔順落落大方,那樣美好的人竟會與戥蠻是同胞兄妹,不禁讓人唏噓。

無論如何,阿諾蘇滿是可以信任的,那麽羌默蚩成便不再是她防備的對象,這微妙的變化讓她沒來由得一陣欣喜。但随即又深鎖眉頭。

如果羌默蚩成不是戥蠻的計劃之一,那将來他兄妹二人難免會有尴尬對峙的一天,這卻成了李安唐最不想見到的事。

她直覺想保護那個仙子般的姑娘,卻突然覺得自己這想法有些荒謬。她憑什麽保護她?說到底,他們還是對立陣營。

李安唐安靜坐在岩石上胡思亂想,一時竟渾然忘我,不知不覺滿腦子都是羌默蚩成那張嬌美動人的臉,她望着粼粼江面,想起那少女一身奪目耀眼的銀飾,不由自主挂上一絲微笑。

然後就有雙碩大蝶翼悄無聲息忽閃在她頰畔,在她反應過來之前落在了她肩頭。

李安唐本能地一凜,身形一撤,扭頭躲開那只白蝶,白蝶像受到驚吓般幾個撲騰,高高飛起來,上下飛舞在她頭頂,随後便傳來一陣銀鈴般的輕笑。

“姐姐莫惱,我看姐姐想事想得出神,便開個玩笑,無意冒犯。”

“玄蝶是助人凝神恢複內力的稀罕物,她有什麽可惱,你別跟誰都道歉。”

李安唐循聲去看,只見岩石後面抱胸站着阿諾蘇滿,他身邊的羌默蚩成正捂着嘴笑望她,一雙美目中透着股小姑娘的狡黠,那只用來惡作劇的白蝶這會兒乖巧地回到主人身邊,舞得像塊迎風招展的白綢子。

阿諾蘇滿笑眯眯地瞅着李安唐,閑散地往過走幾步,坐在切近的岩石上,晃了晃一頭銀飾,連招呼也懶得打,徑直道:

“丫頭,你這是守株待兔啊。沈無昧那老狐貍沒教你凡事太刻意就會露出破綻?”

這話問得太直接,讓李安唐一時無法招架,愣了半天才道:

“諾諾叔叔您多慮,我就是……來散散心。”

阿諾蘇滿歪着頭笑,眼神裏半點隐藏都沒有,搖搖頭道:

“回答得太慢了,這種時候只有說謊才需要思考。”

李安唐一陣心虛,匆匆掃了一眼滿面笑容的羌默蚩成,竟有些尴尬起來,摸了摸鼻子躊躇道:

“諾諾叔叔您就別取笑我了,晚輩的心思自然瞞不過您……”

阿諾蘇滿眨眨眼,視線在李安唐臉上轉了幾圈,扭頭看了看羌默蚩成,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鼻子裏細不可聞地“哼”了一聲,不着痕跡将羌默蚩成往身後拽了一把,翻了翻眼皮道:

“早就知道你沒憋好屁,跟你爹一個德行,有什麽話就直說,躲躲閃閃的成什麽樣子。想從我嘴裏探話你還嫩了點。”

李安唐窘迫地摸了摸槍,眼睛又望向羌默蚩成。與其問阿諾蘇滿,還是羌默蚩成看起來比較容易聊。

不料阿諾蘇滿眉毛一立,立刻擋在羌默蚩成身前,不悅道:

“不許你欺負我徒弟!有話就問我!”

李安唐徹底沒了脾氣,整張臉都垮下來,可憐兮兮看着阿諾蘇滿那張不減當年美貌的臉,咬了咬牙,開口道:

“諾諾叔叔,有件事原本不該我來告訴您……和成姑娘,可眼下情勢緊迫,安唐想請問諾諾叔叔可熟悉一個人?”

阿諾蘇滿滿臉不耐煩,瞪着眼睛問了句“什麽人?”,李安唐猶豫一瞬,擡起頭來直直盯着阿諾蘇滿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戥蠻。”

這名字一出口,首先有了反應的是羌默蚩成,她臉上的盈盈笑意瞬間消失了,捂着嘴倒抽口涼氣,臉色煞白,等不及阿諾蘇滿回應便脫口道:

“阿哥!?阿哥在哪!?”

阿諾蘇滿“啧”了一聲,像是對這名字的主人十分不滿,帶着責怪瞪了一眼李安唐,用眼神讓她噤聲,側頭對羌默蚩成嚴肅道:

“你去唐酆那兒等我。”

那模樣俨然是不許她多問,羌默蚩成眼圈都紅了,很是着急地拉住阿諾蘇滿衣袖,央求道:

“師父,您讓她說呀,阿哥失蹤了這麽久,我好擔心他。”

阿諾蘇滿卻不為所動,也不去看那雙噙滿淚水的眼睛,盡量柔聲道:

“你阿哥的事我自會與她問明白,晚些也定會告訴你,我現在有別的事要與她說,你不要鬧,先去找唐酆,聽話。”

阿諾蘇滿鮮少如此嚴肅正經地說話,臉上半點笑意也沒有,眸子裏隐隐透露着寒意。羌默蚩成還想說什麽,像是不敢開口,委屈地盯着阿諾蘇滿的側臉,又轉頭去看李安唐,滿眼都是急切的哀求之意。

李安唐心裏一軟,有些不安地看着那雙凄美的眸子,猶豫着想替她說點什麽,可視線迎在阿諾蘇滿目光裏,卻敏銳地在那裏看到一抹危險的肅殺氣息,這不像平時的阿諾蘇滿。

直覺告訴李安唐,戥蠻與阿諾蘇滿之間一定有頗深淵源,她想知道的,或許正能從阿諾蘇滿這裏得到。她了解阿諾蘇滿的脾氣,機會只有一次。

她只猶豫了這一瞬,再側目便見羌默蚩成眸中閃過一絲失望,心中登時像被雙手狠狠擰過。她無法将視線從羌默蚩成臉上移開,也不能開口說半個字。羌默蚩成微微斂眸,輕聲吸了吸鼻子,掉下滴眼淚來,沉默着對李安唐略施一禮,轉身往遠處的岩石走去。

李安唐皺着眉盯着羌默蚩成落寞的背影,卻聽見阿諾蘇滿相當不滿地一聲重咳:

“瞎看什麽呢你!當心看進眼睛裏拔不出來!”

李安唐一愣,像是沒明白這話裏的意思,呆呆望回阿諾蘇滿,還沒來得及開口便又聽他道:

“時間不多,先說說,你怎麽會知道戥蠻的?”

李安唐點了點頭,努力忽略掉腦海中那張泫然欲泣的面孔,正色道:

“戥蠻現在人在浩氣大營。”

阿諾蘇滿瞪圓了雙眼,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想吼又怕被遠處的羌默蚩成聽見,一臉憤憤然地壓低聲音道:

“他去浩氣大營做什麽!不對,他怎麽去得了浩氣大營?他可是銀雀使啊!”

李安唐簡單講述了戥蠻與淮栖的事,又大致說了他處處與月冷西作對之類,卻未提淩霄與沈無昧懷疑的幕後人,阿諾蘇滿聽得雙目噴火,攥着拳頭狠狠捶在岩石上,咬牙道:

“原來是為了尋月冷西,居然還敢打淮栖的主意,膽子倒是不小啊。不過他的目的絕不會是為了報仇,多半還是為了他自己,能如此悄無聲息由惡人谷叛逃,想必已經籌謀許久了,我早該想到他不會那麽安分守己!”

李安唐從這話裏聽出端倪來,忙問:

“諾諾叔叔與他相識?是否有其他線索?”

阿諾蘇滿撇了撇嘴,眯起眼來,冷笑道:

“相識?我倒寧願從來沒見過那個白眼狼!”

十六年前,龍蚩慘死潼關,只餘随身夜簫和一雙蛇王被族人帶回茶盤寨,阿諾蘇滿聽聞噩耗着實傷心了許久。他曾與龍蚩有過不少交集,也十分欣賞龍蚩為人,甚是惺惺相惜,如今卻一夕之間天人永隔,不免悲恸惋惜。也就是那不久後,他與戀人唐酆相攜返回苗疆隐居,本意此生不再涉足中原是非,豈料剛過了大半年平靜日子,便被惡人谷的練兵将帶着幾個雪魔武衛找上門來,竟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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