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節
點姓管阿諾蘇滿要一個叫戥蠻的少年。也是那時候,阿諾蘇滿才知道戥蠻已經被惡人谷當做接任銀雀使的人選,在劫難逃。
許是他對龍蚩尚有許多情誼,為此對戥蠻生出了些同情愛惜,阿諾蘇滿沒能置身事外繼續過他的逍遙日子,在得知戥蠻連夜從寨子出逃的消息後,便只剩下一個想法——
他要救這個孩子,不但要幫他遠離惡人谷,還要保他半生無憂。
仿佛保全了戥蠻,就能替那客死他鄉的故人盡一盡兄長的義務,至少他當時是這樣決定的。可他做夢也沒想到,那個他豁出命去一心要救的少年,卻咬死了認定他是來害他的。
當他看着那時還幼小得話都說不清的羌默蚩成滿臉淚水要找的阿哥,只花了一瞬都不到的時間就放棄了妹妹,自顧自逃命的時候,他開始覺得自己或許錯了。除了那頗為相似的容貌,他在戥蠻身上沒看到半點龍蚩的影子,那些曾讓他心疼的善良和堅忍,在戥蠻身上只化作一團漆黑的暗影,就像陽光下的陰暗面一般,充斥着自私和詭谲。
那時的戥蠻不過十四五的年紀,為了逃走不惜用年輕鮮嫩的身子引誘唐酆,甚至就那樣赤裸裸地在阿諾蘇滿面前露出輕蔑戲谑的眼神來,毫不遮掩。
那就像是場噩夢。
最終他也沒能保全得了這惡鬼一樣的少年。也許他确實錯了,這世上沒有第二個龍蚩,而戥蠻,或許天生就是該去惡人谷的。阿諾蘇滿想。
所幸他發覺羌默蚩成與她大哥龍蚩極為相似,性情溫煦善良,幹淨得像一灣清澈的泉水,便收了她做徒弟。事實證明這一次他總算沒有看錯人。
“所以您的意思是,戥蠻絕不會單純為了替兄長報仇就只身來為難月叔叔?”
李安唐安靜聽阿諾蘇滿說完,若有所思地問道。
阿諾蘇滿哼了一聲,滿臉不屑道:
“他恐怕只有一個目的,與十六年前一樣,從惡人谷逃走,得到自由。”
李安唐皺眉沉吟半晌,又道:
“可他已經離開惡人谷了啊,為何非要來找月叔叔麻煩不可?”
阿諾蘇滿嘆口氣,斜斜靠在岩石上,緩緩道:
“只是逃離還不夠,他能離開惡人谷那個地方,卻逃不掉無休止的追殺,除非,他能得到一個庇佑。”
一個能讓惡人谷無可奈何的庇佑。
李安唐微微挑眉,這個庇佑,難道與那神秘的幕後人有關?那麽月冷西究竟有什麽價值,能完成這個庇佑?
然而阿諾蘇滿一時也再不能想出更多線索,只是囑咐了李安唐不要過多提起他來,事情到了這般境況,李安唐必然要與沈無昧談及這些過往,那麽沈無昧即刻便會知道阿諾蘇滿在這裏,不過也罷。
阿諾蘇滿拍了拍李安唐肩膀,眼神往遠處瞄了瞄,輕聲道:
“我最近有事要回苗疆幾天,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這個徒弟,她與她兄長不同,生平未曾學過半點傷人的功夫,心地善良純淨,在這魚龍混雜之地備受欺淩,往常有我在還有個照應,如今我離開想必也瞞不了幾天,就怕她應付不了。我會叫她平時就來這兒呆着,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李安唐一愣,不由也往遠處望過去,岩石後面露出半張焦急的小臉,正不安地望向他們。
“您想要我照顧她?我是義不容辭的,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晝夜留在這裏,我也不能晝夜守在她身邊啊。”
阿諾蘇滿嘆口氣,皺了皺眉:
“這我也知道,但總比沒人照應好些,我盡快回來,好在她的身份多多少少能管些用處,但願不要出什麽事才好。”
李安唐只得點頭應允,阿諾蘇滿便也不與她多說,只叫她自行回去,便轉身同着羌默蚩成和唐酆回去了。
直到那三人在眼前消失不見,李安唐仍舊沒動地方,眉頭深鎖。
戥蠻究竟能從浩氣大營得到什麽?如果他真的只是個自私陰暗的人,那他對淮栖又算什麽?無論如何,她得盡快去和沈叔叔商量,但這事與月叔叔息息相關,她該不該當面說明?若月冷西為淮栖現在就與戥蠻相沖,實恐會打草驚蛇,幕後人的身份還不得而知,敵人仍在暗處,他們究竟該做些什麽?
憑她一個人腦子想這些想得頭都大了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揉揉腦袋往回走,一路上心事重重,一直到進了營盤還低着頭冥思苦想。原本想去找沈無昧,可這時辰将軍他們定在議事,不好攪擾。午飯也耽誤了,她肚子餓得咕嚕直響,索性擡腿往後營走,想着去竈火營弄點什麽吃。
人剛繞過營區便遠遠見着三個熟悉人影迎過來,走在最前面的萬花一臉嚴肅,是月冷西。不用說,跟在他後面的自然是淮栖,還有個紅衣紅袍的天策前後左右撲騰着,只能是李歌樂了。
李安唐頭疼起來,暗暗嘆着氣揉了揉額角。
“月叔叔,你們巡了這麽久累不累?淮栖哥哥第一次跟肯定累了,不如歇歇?”
李歌樂像個多動症一樣半刻也停不下來地繞着淮栖跑來跑去,惹得月冷西一臉不悅,冷冷道:
“你總跟着我們作甚,還不快去練槍,大半天兒了半點正經事也不見你做。”
李歌樂趕緊躲在淮栖身後一臉委屈,嗷嗷叫道:
“我晌午練過了的,師父跟着練的,月叔叔你就讓我跟嘛,不然淮栖哥哥悶了怎麽辦?”
淮栖不吭聲,始終低着頭不緊不慢跟在月冷西身後,月冷西掃他一眼,皺眉道:
“淩将軍不看着你就不練?訓營問診忙得很,沒工夫悶。”
李歌樂又要撒嬌耍賴說什麽,李安唐緊走幾步叫了聲“月叔叔,淮栖哥哥”,又看着李歌樂道:
“哥,師父喚你去呢。”
三個人同時望向李安唐,月冷西眉頭這才松了松,微微側頭道:
“還不快去。”
李歌樂霜打了一樣,蔫頭耷腦“哦”了一聲,邊往李安唐身邊走邊拿眼睛去看淮栖,可淮栖仍舊低頭不語,絲毫沒有看他一眼的意思。
大半天兒了,淮栖一直是這個狀态,不說話,也不看他,乖巧順從,規矩得像個陌生人一樣。
這讓李歌樂整個人都驚慌失措,他不知道是什麽讓淮栖一夜之間有了這種變化,可這變化太淬不及防,他想問,卻不知從何問起,他甚至想像往常那般沒頭沒腦道個歉賠個笑臉,可淮栖就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給他。
他被徹底無視了。
這簡直比指着鼻子罵他還要讓他恐慌,無論他用什麽辦法逗淮栖,淮栖始終毫無反應,那神情舉止簡直與他身邊的月冷西別無二致。
為什麽?他做錯了什麽?
李歌樂垂頭喪氣跟着李安唐往回走,雙眼無神地盯着李安唐的腳後跟,腦子裏一團漿糊般,一點頭緒也沒有。直到随着進了屋,才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李安唐一把擰住了耳朵。
“哥!你是不是腦子不夠使?你那賴皮狗一樣的行為只會讓自己更尴尬你懂不懂!”
李歌樂這才看清自己跟着妹妹回了營房,嗷嗷叫着疼得眼淚都快擠出來,滿臉不明所以:
“咋了咋了?不是你說該主動就主動嗎?”
李安唐手上力道更大,恨得牙根癢癢:
“我叫你主動是為了讓淮栖哥哥看到你的真心,不是沒皮沒臉去煩人!你這不分晴雨地纏着他,簡直像盯梢的一樣,只會事與願違!昨兒淮栖哥哥才哭過,你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給他,他會理你才怪!”
李歌樂哎喲哎喲叫個不停,從小這妹妹下手就沒輕重,他又不敢跟妹妹動粗,只得一個勁兒讨饒,整張臉皺成一團,委屈得無以複加:
“我這不是想多陪陪他嘛,他心裏不痛快說出來不就完了?跟我說總比跟那個南蠻子說好吧……”
李安唐大大翻了個白眼,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順便擡腳照他屁股給了一下,沒好氣兒道:
“有你這麽陪的嗎!月叔叔突然要淮栖哥哥跟着巡診不就是為了讓他躲開戥蠻?用得着你尾巴一樣跟着?你怎麽光長飯量不長腦子呢!有那閑功夫不如練練槍!真到要緊時候看你那花拳繡腿怎麽保護淮栖哥哥!”
說完總算松開手,看着哥哥被擰得通紅的耳朵有點心疼,可又覺得不解氣,擡起腿來沖他胯骨狠狠一蹬,李歌樂耳朵剛好受點,沒來得及多揉兩下便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一陣龇牙咧嘴。
“我怎麽花拳秀腿了,師父說我進步挺大的,真出什麽事我豁出去命不要了也要保護淮栖哥哥!”
李安唐呸了一聲,又好氣又好笑地瞪着他,撇撇嘴道:
“虧你還有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