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節
氣,你要真那麽稀罕淮栖哥哥,就幹點男人該幹的事,要我說啊,你現在這德行,要跟那南蠻子比還差一大截子呢!”
李歌樂坐在地上不肯起來,撅着嘴不服氣道:
“你咋也拿我跟那家夥比!他有什麽好跟我比的!”
李安唐雙手抱胸冷笑道:
“咋就不能比?無論他動機是否險惡,至少他只花了幾個時辰就打動了淮栖哥哥,還順利潛入大營,甚至直到現在都完美隐藏了計劃讓我們完全暴露在明處,事事受阻,他是個可怕的敵人。可你費盡心思十幾年也沒能讓淮栖哥哥明白你的心意,到了要用到你的時候你就知道整天吃睡玩,你若有他這份膽識和魄力,哪還輪得到他興風作浪?哥,就算你不能做個爹和師父那樣的天策,也至少該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言罷又欠身拍拍李歌樂肩膀,認真道:
“老實說,你這幅樣子,就算再花上十幾年,淮栖哥哥大概也不會看上你。”
李歌樂像傻了一般呆呆盯着李安唐,也許別的人說出大天來他也不會信,可安唐不一樣,他們兄妹和淮栖是一同長起來的,彼此之間太過了解,李安唐從未對他說過半句跟淮栖相關的話題,一半是因為女孩子家難以啓齒,一半是有些話不好直說。
可如今這太過直白的話語讓李歌樂一時間根本無法接受,這仿佛是種宣判,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他心如刀絞。
“安唐……”他小聲開口,聲音裏帶着太多不甘和屈辱:
“你實話告訴我,如果是你,我和戥蠻,你選誰?”
李安唐嘆了口氣,轉身像是要離開,卻在踏出門前停下來,幽幽道:
“反正不是你。”
語畢便關門出去,留李歌樂一人癱坐在屋裏,丢了魂一般半天沒有反應。
他腦子裏有一瞬間想逃,他想起上次收拾東西要回涼州的事,想起淮栖生氣地說他懦弱。他甩甩頭,覺得眼眶發熱。他一直不敢面對面告訴淮栖他的心意,他害怕,怕淮栖毫不猶豫拒絕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或許他心裏早就明白,自己根本配不上淮栖,只能不停用想當然的方式纏着淮栖,做許多沒意義的事,只為了能再多靠近淮栖一點。然而不知何時開始,他與淮栖之間出現了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也許曾有機會将它填滿踩平,可他卻不敢,硬是無視了它,由着它越來越深,終于無法逾越。
淮栖可能會離開他的恐懼讓他一刻都不敢放松,以為只要緊緊跟着便能永遠,可他漸漸跟不上了。這其實和戥蠻并無太多關系,他明白。
明白,卻如無膽鼠輩般,半步都不敢邁出。
李歌樂眼裏噙着淚,咬着牙不讓它流出來,扭頭望向床頭的矮櫃。
矮櫃的第二格裏有個棉布包裹,裏面有顆白豹子的牙,是他求他爹為他弄來的,那是淮栖十幾年心心念念最喜歡的東西。可那顆牙已經安靜地躺在那裏很久了,他始終沒有勇氣送出去。
他喘着粗氣站起來,走到矮櫃旁,輕輕拉開櫃門,從第二格抽屜裏拿出那個小包,攥在手裏發呆。
已經沒有機會了,一切都開始失去意義。沒有奇跡,這世上沒有什麽能重新來過。李歌樂想。然後默默将臉埋進了雙掌裏。
李歌樂在房裏一直呆坐到天色擦黑,他覺得心裏空空的像有什麽東西被生生剜走了,手裏始終攥着那裝着白豹子牙的布包。他揉了揉眼睛,屋內光線暗下來,什麽都看不太清,外面漸漸多了些走動聲音,快到吃飯的時辰了,在校場練了一天的兵現在也陸陸續續回營房粗略擦洗,往常安唐也是這個時辰回來,可今天她卻還不見人影。
李歌樂嘆口氣,也罷,他現在似乎沒什麽臉立刻面對妹妹。他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裏衣口袋,那裏裝着個小小的機關零件,是淮栖小時候為哄他回涼州随手送他的,他貼身帶了十幾年了,每每硌得怪難受的,可他舍不得拿出來。
身邊盡是這些冰冷的物件,林林總總的針頭線腦,不過是些孩子玩意兒,可每一樣對他來說都是無價珍寶,對淮栖而言卻什麽也不是。
對淮栖而言,他這個人是不是也一樣什麽都不是?
李歌樂吸了吸鼻子,扭頭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動作緩慢地打開布包,将那顆白森森的野獸獠牙拿在手上,他甚至看見牙根部分還被爹仔仔細細打了個孔,穿根繩子就能戴。他鼻子有點發酸,爹一定費了好大力氣才弄到這顆牙,可他卻辜負了。
他咬了咬牙,深吸口氣,将白豹子牙揣懷裏便起身往外走。至少得把這個送出去,這是他最後的心願了,無論淮栖收不收,他以後都沒有第二次這樣的機會。左右他覺得已經什麽希望都沒有了,反而不再那麽惶恐。
順着營盤往後山坳走,迎面都是回營的士兵,想來淮栖也該回去吃飯了,只是大概戥蠻也會在,李歌樂一邊走一邊低頭想着該怎麽把淮栖單獨叫出來,人都站在山坳口了,又有些遲疑。
萬一淮栖還是那麽不冷不熱的,戥蠻必然又會百般冷嘲熱諷,他只怕自己自此以後再無這樣的勇氣。
但退回去就真的沒下次了,他心一橫,手摸了摸胸口口袋的位置,徑直往淮栖的營房走過去。可人還沒走到房前,屋裏便傳來一陣低低的呻吟聲,那聲音頗為隐忍,卻藏不住露骨的淫靡。李歌樂一瞬間就意識到那是什麽,他整個人徒然僵在原地,周身劇烈顫抖起來,雙眼泛着血色死死瞪着眼前緊閉的房門,就像透過房門能見到那兩個糾纏的身影般。他從未如此清晰深刻地明白自己胸膛裏燃燒着赤裸裸的妒火,仿佛要将他燃成灰燼。
他用力攥住胸前衣襟,也将內裏口袋中那顆牙一同攥緊,幾乎要将它捏碎一般。錐心蝕骨的疼痛從心底深處翻出來,緩慢而又殘忍地一層層包裹住他,直叫他雙唇顫抖幾近窒息。全身的熱量随着這疼痛流失殆盡,他感到一陣驚人的寒冷刺骨,停止不了地打着顫。
他竟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多可笑。
李歌樂僵硬如機甲般直挺挺地轉過身,拼命撐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出山坳,他不知道這疼痛要持續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知覺。
他幾乎像個行屍走肉般一步步走近兵營,耳不能聞目不能視,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與他再無關聯,那聲聲嘤咛化作根根芒刺嵌在他骨肉裏,疼得他滿身大汗,卻周身冰涼。
他覺得有人在耳邊喚他,拍他肩膀,拉他衣袖,可他無法回應,也根本不願去回應,只覺得那人如蜂蠅般讓人厭煩。可那喚他的人卻似乎非常執着,不停拉扯着他,甚至用了蠻力硬生生将他扯得轉了個圈——
“李歌樂!你到底怎麽了!?被人下藥啦!?”
那聲音太熟悉,那張臉太熟悉……淮栖?
李歌樂眨眨眼,全身的感官瞬間回歸了原位,眼前站着一臉驚慌的淮栖,正拼命搖晃着他,上上下下摸着他的額頭下巴,又扯過他的手腕探脈。李歌樂覺得胸口那股郁結的氣突然從喉嚨沖了出來,悶悶哼了一聲,瞪大了眼睛看着淮栖,腦子裏頓時一團混亂。
他不管不顧地一把攥住淮栖雙臂,前後左右一同猛看。淮栖衣衫規整,長發順直,肩上還背着晨時背出來那個藥箱,俨然是剛剛巡診回來,那方才營房裏那個是誰!?
淮栖見他臉上變顏變色,手臂又被他攥得生疼,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愈發焦急起來。李歌樂腦子裏瞬間有了股令人惡心的想法,淮栖顯然沒有回去過,戥蠻竟然趁淮栖不在行出這種龌龊事!?
他眼睛沒有焦點地望向一邊,月冷西皺着眉站在淮栖身側正盯着他,似乎也想問什麽,卻沒有出聲。
李歌樂呼吸急促,仍舊抓着淮栖沒有松手,聲音嘶啞沖月冷西道:
“月叔叔,今兒淮栖哥哥要跟您吃麽?”
月冷西一愣,眸中似有抹異樣的光,但随即恢複了一臉淡然,點頭道:
“嗯,淮栖随我吃,晚些才回去。”
淮栖卻像沒料到這個說法似的,一頭霧水扭頭看看師父,剛要說什麽,李歌樂猛然松開了他,像只迅猛的野狼般沖了出去。
營盤裏到處都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喝的士兵,李歌樂跑得像陣飓風一般,惹得大夥兒都仰起臉來看他,他卻絲毫沒察覺自己面無血色的猙獰模樣,瞅見被擱在一旁的幾杆長槍,順手便抄起一杆來,幾個飛竄消失在暮色裏。
後山坳的軍醫營依舊比大營安靜許多,随軍的軍醫和司藥吃飯休息也不若當兵的那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