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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節

動靜,整個山坳裏只零星能聽見些許人聲,正對着山坳口最近的一間便是淮栖的營房,窗口看得見光亮,影影綽綽有個人影,李歌樂狠狠咬牙瞪着那個身影,提槍幾步沖到門口,想也不想擡腳就踹開了房門。

木門發出驚人聲響,險些被踹得掉下半扇來,屋裏的人卻似乎完全未受影響,多餘動作都沒有一個,懶洋洋靠在窗邊似笑非笑看着李歌樂盛怒的臉,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李歌樂睚眦欲裂地死死瞪住他,聲音像從胸腔裏一點點擠出來的:

“不要臉的南蠻子!”

戥蠻一臉閑散,一邊嘴角翹了翹,只拿眼角睇着李歌樂,滿是鄙夷地嗤笑一聲,并不回應。

李歌樂視線上上下下掃着戥蠻,便見他衣袍襟口松松敞開着,往常挂了滿身的銀飾零零散散少了很多,高高束起的發绾也略顯淩亂,袖口甚至還向裏卷着,分明是倉促穿戴。如果這還不足以說明一切,那房角榻上一塌糊塗的床褥和随意擱置其中的銀飾就俨然是鐵證!

戥蠻臉上表情很微妙,似乎沒有半點慌張躲藏之意,反而有種淡淡的篤定,仿佛李歌樂的擅自闖入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一般。

“李校尉,你就這麽闖進來,未免太沒規矩了吧。”

他開口冷笑着說了這樣一句,猶如在李歌樂燃着熊熊烈焰的胸膛裏潑了桶油,李歌樂泛紅的眼中登時騰起一股辛烈戾氣,甩臂将長槍狠狠往地上一頓,指着戥蠻鼻尖高聲咆哮道:

“你還有臉跟我說什麽規矩!你說!你方才是與何人茍且!”

戥蠻挪了挪身子,仍舊不屑地瞥着李歌樂,放肆一笑,攏了攏額邊碎發慢悠悠道:

“李校尉說笑了,你哪只眼見我這裏有旁人了?”

李歌樂咬牙停了嘴,他也覺得奇怪,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方才還颠鸾倒鳳的動靜怎麽眼下就剩戥蠻一人了?他那時以為屋裏的是淮栖,心神大亂之下自然是沒勇氣偷偷趴窗确認之類,捉奸未捉雙,眼下卻是他成了啞巴吃黃連,半點證據都拿不出來,反而讓戥蠻一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戥蠻臉上閃過一抹狡黠,半是得意半是挑釁地沖李歌樂揚了揚下巴,那張說來比常人英俊許多的臉現在帶着毫不遮掩的桀骜神情,竟十分令人生厭。李歌樂氣得面色慘白,攥着長槍的手微微發抖,只覺得胸口發悶,像有口痰梗在喉間,吐不出咽不下,恨不能撲上去撕爛那張假惺惺如面具般的臉!他咬牙切齒悶吼道:

“你!你怎能如此對待淮栖!”

李歌樂或許不了解戥蠻,但他太了解淮栖了。淮栖不是随意向誰示好的人,也不會那樣默許與一個人如此親密,這些明明是他朝思暮想求之不得的,如今卻都給了戥蠻。如果淮栖知道戥蠻是這樣下流無恥之輩,還不知會如何悲傷痛苦,光是用想的,就已經讓李歌樂痛徹心扉。

然而他悲憤的神情一點也沒影響到戥蠻,戥蠻冷冷嗤笑一聲,聲音帶着濃濃嘲諷意味:

“喲,怎麽不叫淮栖哥哥了?你這點僞裝,就只在他面前用而已?”

李歌樂簡直要被戥蠻這陰陽怪氣的态度逼瘋,他像頭發怒的野獸般低吼一聲,幾乎是下意識将長槍橫握,雙腕猛繃,槍身随之一凜,已然拉開了架門。可他卻沒做下個動作,只是惡狠狠道:

“我不會讓你欺負淮栖哥哥!”

戥蠻眯着眼打量着暴怒的李歌樂,視線在那杆操練常用的長槍上定了半刻,忽然笑出聲來,用看雜耍般的戲弄眼神瞥着李歌樂,笑得身上銀飾嘩啦啦響。

“怎麽,你想保護他?那為何還不動手?怕了?”

這露骨的挑釁終于擊潰了李歌樂最後一絲理智,他嘴裏怒吼着“誰怕你!!”,随即腳尖點地雙臂微振,擰身一個突進直直沖戥蠻攻過去。

戥蠻卻動也未動,那模樣就好像絲毫未有防備,卻在槍風将要挨上他的瞬間旋身右撤。随着他身形變換,右手迅速摸向腰間竹筒,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單手照李歌樂耳後甩過去。李歌樂攻勢力道過大,一時收不住動作,見他動作快如閃電不由大駭,本能地側身躲避,卻在下一刻感到頸側似有針紮般的細小刺痛,連忙收勢穩住腳步,凝氣海旋身甩槍又刺。然而只在這一瞬,原本磅礴的氣海驟然如同被擊碎了一般散作一團,任憑他怎麽凝神定氣也無法聚攏。不過一進一退之間,戥蠻臉上帶着陰森笑意鬼魅般欺近他,單手挨上那杆長槍槍身,順勢一擋,竟硬生生将李歌樂推得退了兩步。

李歌樂狂吼一聲拼命舉槍,不管不顧地提氣凝神,胸口登時一陣沉悶痛疼,逆行的氣血幾乎就要沖破經脈,兇險至極。

然而根本等不及他再擺架門,李歌樂看見戥蠻臉上的笑意妖異詭谲,心中有股突如其來的不安瞬間擴散周身,他聽見頭頂有細不可聞的窸窣聲,登時頭皮一陣發麻,下意識擡頭去看,一個巨大暗影不知何時盤繞在房梁之上,只在他仰頭的一瞬飛快竄了下來。

他終于看清了,那是只周身閃着淡淡暗紫光澤的碩大蜈蚣,無數只蟲足摩擦在房梁上聲音卻極其細小,而那醜陋頭顱上的駭人口器眼下就貼在他頭頂,他甚至能清楚看見那一層層密密麻麻的鋒利蟲牙,根本連一個瞬間都不用便能給他致命一擊!

然而蜈蚣卻定在那裏沒咬下來,李歌樂覺得心跳仿佛驟停了一般,從未感受過的巨大恐懼讓他連一聲驚呼都叫不出來,戥蠻卻在這時無聲無息繞在他身後,冰涼的指尖輕輕劃在李歌樂溢滿冷汗的後頸上,貼着他耳畔輕笑出聲。

“別動。中了我的奪命蠱,風蜈這口咬下去,便只好下輩子見了。”

李歌樂生平第一次覺得死亡離自己這樣近,近得讓他由裏至外都顫抖起來,腹腔裏猛烈喧騰起一陣翻江倒海。

他不敢動,甚至無法順暢呼吸。他聽見耳畔響起戥蠻肆無忌憚的嘲笑聲,也聽見自己雜亂如寒風呼嘯般的心跳。沒頂的屈辱感讓他覺得全身滾燙,指尖卻僵硬如冰。他幾乎無法握緊長槍,只能拼命讓自己不就此倒下去。

戥蠻對他的反應似乎很滿意,嗤笑着退開些許,沖那只蜈蚣揮揮手指,蜈蚣立刻收了爪牙,再次無聲無息縮回房梁。李歌樂依舊不能動彈,他雙目失了焦點,驚恐地凝在一處,汗如雨下。

戥蠻又恢複了那副閑散模樣,懶洋洋靠在窗邊,一只手把玩着胸前銀飾,冷笑道:

“現在你明白了吧?就憑你,能保護得了誰?”

李歌樂只覺得冷汗順着脊背流下去,無法自控地打了個寒顫,他發不出聲音,呼吸紊亂,無論是戥蠻還是頭頂那只蜈蚣,他都束手無策,幾乎毫無還手之力。他只能回頭拿眼睛死死瞪住戥蠻,用力咬住下唇。

恐懼之後是滔天巨浪般的不甘,可他卻如同稚子般無力招架。

那些他曾不屑苦練的槍法套路,如今卻如眼前這敵人一樣露出猙獰可怖的笑臉來,嘲弄着他的自大和愚蠢。他想起李安唐說的那句“真到要緊時候看你那花拳繡腿怎麽保護淮栖哥哥!”此時此刻卻真真印證了,可笑他還每每理直氣壯以為自己做得到,安唐說得沒錯,他根本無法與這個苗疆人比,實力懸殊如此巨大,他憑什麽保護淮栖?

他根本不配擁有淮栖。他根本不配做個天策。他甚至還算不上是個像樣的男人。

李歌樂眼神中燃燒的火焰讓戥蠻略微一愣,然而他随即又笑出聲來,微微欠身貼近那張挫敗的臉道:

“既然你這麽堅持,我就給你個忠告。”

戥蠻的聲線滑膩陰沉,微眯雙眸閃出一抹暴戾:

“你最好當做今天從未見過我。奪命蠱可不是區區月冷西就能化解的,從現在開始,你的生死不過在我一念之間,你若不聽話,不但現在保護不了他,将來,也沒機會了。”

苗疆蠱術出神入化,奪命蠱更是惡毒至極,那蠱毒會長期潛伏在人體之內,一旦被催化便會立時命絕。對苗疆蠱術的了解,李歌樂大多是幼時聽阿諾蘇滿講的,親身經歷卻還是頭一遭。就算繼續對峙也不會有任何意義,李歌樂心中縱有再多不甘也是枉然。他輸了,輸得太徹底。

他像個喪家之犬一般,顫抖着收起長槍,一步步往外走。他現在失去了所有籌碼,想必就算去告訴淮栖也沒人會相信他,他只會變成一個笑柄,在發生更殘酷的事之前再沒有任何力量扭轉乾坤。何其可悲。

他該怎麽做?

李歌樂覺得腦內雜亂無章,胸口的疼痛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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