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節
是一聲鈍響,一支銀色弩箭貫穿了他手掌将他狠狠釘在了樹幹上。
戥蠻悶哼一聲慌忙轉頭去看,視線裏一抹藍色身影閃電般向他猛沖過來。戥蠻一驚,難道他料錯了!?
箭弩繃簧彈動的聲音恍若勾魂索命的鐘聲,戥蠻甚至能清清楚楚看見那支閃着寒光的弩箭不偏不斜直指向他面門而來,他幾乎快要驚駭地失聲大叫!然而那藍色身影快得可怕,箭弩在馬上就要貫穿他頭顱的一瞬間被生生攥住,戥蠻眼睛瞪得極大,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唐酆面具外露出的半邊臉表情如修羅般陰森可怖。被攥住的弩箭箭頭就抵在戥蠻眉心,只消慢上一星半點就毫無疑問能要了他的命!
“別惹諾諾。”
這是唐酆開口說的唯一一句話,說完便将箭弩收回箭囊裏,再未多看一眼戥蠻,轉身陪着阿諾蘇滿往營裏去了。
被釘在樹上的戥蠻花了好半天力氣才将自己放下來,疼得面無血色,風蜈看上去比他還糟糕,受了重傷的蠱蟲幾乎失去戰鬥能力,戥蠻心疼地将煨蠱的藥粉散在風蜈傷處,看了一眼手上的貫穿傷口,扯了扯嘴角。
他心急了,也許不該在這種時候就對阿諾蘇滿動手,但無所謂,至少現在,他知道唐酆有多少能耐了。
戥蠻沉沉笑了兩聲,眼睛盯着朝陽下漸漸升起炊煙的涼州大營,輕輕撫摸着風蜈的脊背坐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一大早就鬧了不愉快的阿諾蘇滿一直顯得提不起精神來,轉圈見了衆人之後便在營裏四處走,唐酆默默跟着他,有些擔心地盯着他背影看。
若說阿諾蘇滿這半生有什麽事最憋屈,那麽除了為李修然那厮之外就剩下慘死潼關的龍蚩了。當初所有人都以為龍蚩是戰死沙場,直到阿諾蘇滿見到了奇跡般活下來的淩霄和月冷西。他幾乎一眼就發現月冷西身上被種了生死蠱,他自己身上也有同樣的蠱,因此那感覺更加真實,真實得令人心驚。
能在潼關為月冷西種生死蠱的人除了龍蚩不會有第二個,而月冷西卻沒有去救他。月冷西恐怕自己都不清楚生死蠱是什麽意義,更莫說潼關一役屍橫遍野根本無從尋找。他明明盡力勸過龍蚩不要再做傻事,可那人一腔癡情竟終究為了月冷西斷送了自己。阿諾蘇滿一直覺得自己夠傻了,也曾為李修然做了許多瘋癫之事,卻從未如龍蚩這般決絕。他無法不去心疼那個表情永遠帶着落寞的同門,哪怕只能為他做最後一件事也是好的。也算慰藉。
然而戥蠻與他大哥太過不同,那不同就仿佛光影般無從分割卻格格不入,龍蚩身上一切美好都随着他的逝去消失殆盡,而戥蠻就像是為了印證一般,充斥着所有龍蚩身上沒有的惡。
阿諾蘇滿無能為力,不但如此,戥蠻刻意降下的陰影正在慢慢侵蝕着所有相關的人,甚至連他唯一的幺妹也籠罩在這不祥之中。他就像個陰暗的破壞者,不将所見之物全部碾碎絕不肯罷休。仿若一顆噙滿毒液的種子,一旦找到适合的土壤就迫不及待發芽抽枝,拼命将毒藤纏繞出去。
得想個辦法阻止他。阿諾蘇滿想。
他心裏翻來覆去想着事,低着頭連路都沒看,冷不防被身後的唐酆拽了一把,吓了他一跳,扭頭不悅道:
“怎麽了?”
唐酆有些無奈地指指前方,阿諾蘇滿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眼便見蔫頭耷腦獨自窩在房檐上唉聲嘆氣的李歌樂。
方才他見李修然臉色也不怎麽好,李安唐偷偷告訴他昨兒個李歌樂頂撞了阿爹,到現在還在怄氣。阿諾蘇滿露出個不耐的表情來,順手撿起塊石頭朝李歌樂甩過去。
李歌樂心裏正別扭得沒着沒落,沒料到飛過來塊石頭正正砸在他腦袋上,疼得他哎喲一聲,捂着腦袋就從房檐上滾下來,摔了一身土。
阿諾蘇滿咯咯笑着走過去拍拍他,彎着腰道:
“娃娃,你如今膽兒肥了啊,連你爹都敢頂撞,淩霄就是這麽教管你的?”
李歌樂哼哧哼哧擡頭見是阿諾蘇滿,連問候都忘了,羞得滿臉通紅不敢擡頭,嘟囔一句:
“跟我師父無關,我不是故意的……”
才想起來自己失禮,趕緊爬起來揉着腦袋沖兩個大人行禮,叫了聲“諾諾叔叔,唐酆叔叔”,卻還是不敢擡頭,連土都不敢拍一下。
阿諾蘇滿還想打趣,突然臉色一變,伸手擒住他下巴,硬生生将他的頭掰起來,眯着眼貼近了一通猛看,直看得李歌樂大氣都不敢喘。阿諾蘇滿似乎仍不滿意,捧着他的腦袋又是翻眼皮又是揪耳朵擺弄了好一陣,末了伸手由腰間竹筒內摸出個肉呼呼的小蟲來,輕輕放在李歌樂頸子上。
小蟲只趴了片刻便躁動不安起來,弓着身子從李歌樂脖子上滾了下來。
李歌樂被阿諾蘇滿嚴肅的表情吓呆了,小心翼翼問:
“諾諾叔叔……你……”
不料阿諾蘇滿驟然狠狠掐住他喉嚨,陰沉着問道:
“你是不是和戥蠻交過手了?他是不是對你下了蠱?那蠱的名字,是不是奪命蠱?”
李歌樂吓得腦子一片空白,呆呆點了點頭,喉間那只手力道很大,讓他有一瞬間覺得阿諾蘇滿是要殺了他。
阿諾蘇滿臉色更難看,幾乎鼻尖貼鼻尖咬牙又問:
“然後呢?誰,給你解的蠱!”
李歌樂覺得呼吸困難,啞着嗓子艱難道:
“是個新來的萬花,說是淮栖哥哥的舊識,叫……叫寶旎。”
萬花?阿諾蘇滿眯着眼盯了李歌樂半晌,略微松開些力道,冷笑一聲道:
“他怎麽給你解蠱的?”
李歌樂總算喘上口氣來,臉都憋紅了,老老實實回道:
“他給了我一顆綠色的小藥丸,原本來還信不過,可……可餓不死踹了我一腳……我就吞下去了。”
阿諾蘇滿輕哧一聲,松開了手,摸着下巴來回端詳着李歌樂的臉。
不對,那個人不是萬花。他給李歌樂吃的也不是什麽藥丸,那是種只有精于毒經心法的人才學得會的毒蠱。其效用也并不是用來解毒,而是壓制。說白了,那蠱只會在受控範圍內延長奪命蠱生效的時間而已,本身卻沒有效用将蠱毒拔除。可說是毒上加毒,陰險得很。
問題是,其他人知不知道那個叫什麽寶旎的真實身份?
阿諾蘇滿若有所思看着李歌樂有點委屈的臉,撇撇嘴道:
“那餓不死呢?有沒有帶來?”
李歌樂咕哝着說了句“帶倒是帶來了……”,可卻沒帶在自己身邊。李安唐怕他馬馬虎虎的傷着金蟾,于是便幫他帶着。阿諾蘇滿踹了他後腰一腳讓他去要過來,神秘兮兮道:
“倒也算将錯就錯,金蟾可比你精明多了。有它在你身邊,将來說不準派上大用場。”
李歌樂一手捂着頭一手捂着後腰扭身跑走,不大會兒功夫便抱着金蟾餓不死回來,不料阿諾蘇滿一看見金蟾眉毛又立起來,劈頭蓋臉罵道:
“我就知道你這臭小子沒那個造化!我的寶貝金蟾蠱讓你養了十幾年就長成這幅德行,效力怕是要減掉一半,真是糟蹋好東西!”
李歌樂苦着一張臉低頭看金蟾,從遇見阿諾蘇滿之後他就好像一直在挨罵,偏偏他從小就對這個特別漂亮的叔叔沒脾氣,也不敢還嘴。金蟾懶洋洋地在他懷裏拱了拱身子,抽出一只前腿兒來搭在李歌樂手臂上,仰着臉盯着阿諾蘇滿,鼓了鼓腮。
阿諾蘇滿一愣,噗嗤一聲樂了。
“他都不怎麽管你你倒挺護主的,我罵他是為他好也是為你好,你跟我生什麽氣。”
說完伸出手在金蟾眼前晃了一下,指尖帶出一抹亮晶晶的粉末來,金蟾沒動,仍舊鼓了鼓腮。
李歌樂沒明白,傻乎乎眨巴着眼睛看,阿諾蘇滿一聲不吭上前一步将手指按在他眉心,那粉末透過冰涼指尖傳來的觸感有些滑膩,李歌樂剛要問什麽,懷裏的金蟾突然掙紮着猛一扭身,照着李歌樂的臉就是一腳。
這一下結結實實蹬得李歌樂眼冒金星,他只覺得金蟾濕滑的舌頭飛快掠過他耳畔,緊接着嘴裏便被塞進什麽東西,不等他有反應便迅速融化,順着舌頭滑進了喉嚨裏。
他踉跄兩下,捂着嘴直瞪眼,口腔裏是一股奇妙的辛辣味道,說不上難以忍受,但卻不怎麽美味。
阿諾蘇滿笑着看他,順手抱起落在地上的金蟾,拍了拍金蟾圓滾滾的肚子道:
“看見沒,這才是解蠱,沒見識的娃娃,你可知這金蟾蠱是我的玉蟾王溫養出來的,可解千毒百蠱,還用得着那個來路不明的野小子?更何況,他哪裏是在解蠱,那分明是在給